第108章 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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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殷六

  何太沖的想法顧驚鴻自然不得而知。

  見眾人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顧驚鴻暗暗鬆了口氣。

  他並非心軟,更不是什麼聖人。

  天鷹教這些年行事乖張,雖然不像三江幫那樣喪盡天良,但也絕對算不上什麼好鳥。

  殷素素當年為了奪屠龍刀,滅了龍門鏢局滿門,雖說是那都大錦辦事不利,但也狠辣過頭,天鷹教其餘教眾行事風格可見一斑。

  若是時機合適,他不介意順手滅了天鷹教。

  可現在,明顯不是時候。

  一來,此番各大門派雖然聲勢浩大,但實際上並未出全力,六大派掌門只來了四個,少林空字輩神僧也只來了一個,武當更是只派了兩個師兄弟。

  這足以說明,各大門派本就沒打算真的死戰。

  不然,武當剩下五位至少來四個,空字輩還得再加兩人,滅絕師太也會親自出馬。

  顧驚鴻多少也能猜出幾分他們的考量。

  恐怕也是不想徹底擾亂武林格局。

  畢竟還有一個龐大的明教在側,若是真的滅了天鷹教,不僅給了明教口實,更容易激起明教的危機感,促使四分五裂的明教重新團結起來,到時候反而更不好處理,弊大於利。

  不然,以往十幾年裡,六大派真要滅天鷹教,早就滅了,哪會一直留手到現在。

  區區一個天鷹教,哪怕殷天正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抵抗得了整個正道武林的圍攻。

  二來,如今汝陽王府這隻黑手就在旁邊盯著。

  若是還像愣頭青一樣死拼,那就是真正的蠢貨。

  如今這些人馬雖然占據絕對優勢,但天鷹教也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真死拼起來,即便最後勝了,這邊也絕對有不小損傷。

  「如今大家有了提防,汝陽王必然不敢再明目張胆地出手。否則一旦激怒了整個武林,大家聯手反撲,也夠他受的,這是他不願看到的局面。」

  「他就算還要出手,也只能使些陰招暗箭。」

  顧驚鴻心中默默盤算。

  想到幕後黑手是汝陽王府時,腦海中下意識閃過趙敏這個名字,但他隨即搖了搖頭。

  按時間推算,那位紹敏郡主如今才十歲左右,就算再怎麼早慧,也不至於能在這個年紀就布下如此大局。

  多半是汝陽王或者成昆那個老陰比的手筆。

  「對於大元朝廷來說,若是沒有十足把握將武林勢力一網打盡,只會採取分化瓦解、製造內亂的策略。否則一個不好,引起強烈反彈,後果更甚。」

  「畢竟,如今各地義軍四起,已經夠汝陽王頭疼的了,若是再加上這幫飛檐走壁的武林高手,那就更難辦了。

  思慮已定。

  一行人約定好了明日集合的時間,便各自離去,在附近尋找落腳之處。

  靜虛師太等人跟在顧驚鴻身後,個個昂首挺胸,神采飛揚。

  今日,顧驚鴻出了大風頭,也是峨眉派出了大風頭。

  一路上,江湖同道看向峨眉派的目光,都充滿了敬仰與佩服。

  這讓她們心中格外爽快。

  靜虛師太心中感慨萬千:「原以為師父讓小師弟領頭,是為了鍛鍊他,現在看來,哪是鍛鍊,分明是早就看出了他的能耐。」

  她自詡雖然江湖經驗豐富,但若是換了自己,甚至是大師姐靜玄來,面對今日這種局面,恐怕頂多也就是和崆峒、華山坐一桌。

  哪能像小師弟這般,不僅壓服了眾派,甚至隱隱和少林分庭抗禮,成了話事人之一。

  紀曉芙出言讚嘆道:「多虧了師弟聰敏機警,識破了奸計,不然咱們就被算計了還不知道。」

  眾人紛紛點頭。

  來的時候,顧驚鴻讓大家小心提防,雖然大家都照做了,但其實心裡多少有些不以為然,覺得小師弟有些草木皆兵。

  現在才知道,人家那是深謀遠慮。

  顧驚鴻輕笑一聲,擺了擺手:「大家也別高興得太早,還得注意。明日上山,時刻都要小心,千萬別掉以輕心。

  「是!」


  眾人齊聲應是,言聽計從。

  就在這時。

  顧驚鴻腳步一頓,目光看向對面。

  一道有些落寞的身影擋在了路中間。

  殷梨亭。

  他雙眼通紅,直勾勾地凝視著紀曉芙,神色間滿是痛苦與不解。

  峨眉眾弟子面色一變,紀曉芙更是身軀一顫,愧疚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顧驚鴻心中暗嘆一聲,擺手道:「靜虛師姐,你帶其他人先去客棧安頓。」

  靜虛師太點了點頭,知趣地帶著其他人離去。

  原地只剩下顧驚鴻和紀曉芙兩人。

  顧驚鴻上前一步,擋在紀曉芙身前,拱手道:「殷師兄,有何指教?」

  武當和峨眉雖然不同屬,但他叫一聲師兄,既是尊重,也是看在張三丰傳功的恩情上。

  殷梨亭拱了拱手,但沒有搭話,目光依然越過顧驚鴻,死死盯著紀曉芙,聲音沙啞:「曉芙,到底是為何?」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包含了濃濃的委屈與不甘。

  他仰起頭,只想從紀曉芙口中親耳聽到答案。

  紀曉芙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抬起頭,眼中滿是愧疚:「殷師兄,是我不好,是我對不住你。你————你就忘了我,往前看吧,如今我已出家,往後餘生青燈古佛相伴,你的大恩大德只能來世再報。」

  她知道逃避沒有用,既然遇上了,有些話必須當面說清楚。

  殷梨亭渾身顫抖,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驀然問道:「是因為楊逍?」

  聽到這個名字,又被如此質問,紀曉芙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中閃過濃烈的恨意與痛苦,身子一軟,險些站立不住。

  顧驚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讓她站穩。

  殷梨亭見狀,情緒更加激動,下意識就要衝上來。

  顧驚鴻見他眼神有些迷亂,似是失了智,怕他做出什麼過激舉動刺激到紀曉芙,連忙伸手擋住。

  殷梨亭被擋住去路,情急之下低喝一聲:「你讓開!」

  見顧驚鴻紋絲不動,他心中焦急,竟直接動了手。

  只見他手成劍指,快如閃電般點向顧驚鴻的手腕。

  用的正是武當絕學神門十三劍。

  此劍法專攻對手手腕神門穴,極為刁鑽,殷梨亭浸淫此道多年,手法早已嫻熟無比,雖然此刻情緒激動,但好在並未徹底失去理智,知曉顧驚鴻不是敵人,只是用劍指替代兵刃,不想傷了顧驚鴻。

  劍指帶起道道幻影,玄妙異常,招式精奇,種種變化都直指神門穴。

  顧驚鴻左手扶著紀曉芙,右手同樣並指如劍。

  其中蘊藏著精純的一陽指力。

  如今,他的一陽指早已修至六品境界,距離五品也不遠矣。

  一陽指結合自身劍法,化為劍指,更是得心應手,再加上如今有峨眉九陽功催動,那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語,足以和真正的高手過過招。

  他眼力極佳,瞬間捕捉到了殷梨亭劍指的軌跡,後發先至,將其攔截。

  剎那間。

  電光火石間。

  兩人指尖在空中連拼七八招,帶起一連串的殘影。

  終究是殷梨亭心神急躁,亂了方寸,被顧驚鴻尋得破綻,一指點在指節之上。

  殷梨亭只覺指尖一陣酸麻,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

  顧驚鴻低喝一聲:「殷六俠!」

  這一聲蘊含著深厚內力,如晨鐘暮鼓,直擊心靈。

  殷梨亭渾身一激靈,理智瞬間回歸。

  看著面前神色不滿的少年和滿臉痛苦的紀曉芙,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頓時羞愧難當。

  「曉芙,顧師弟,對不住————我————」

  說著,他竟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紅印。

  紀曉芙收斂了眼中對楊逍的恨意,長嘆一聲,雙手合十:「殷師兄,前塵往事已了,俗事已斷,日後請叫貧尼靜安罷。」

  說完,她又對殷梨亭歉疚一禮,轉身離去。


  殷梨亭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阻攔。

  這一聲貧尼,徹底斬斷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念想。

  顧驚鴻暗嘆一聲。

  本來對殷梨亭還有些許不滿,覺得他有些糾纏不清,且拿楊逍質問有些過分,但看到這一幕,心中那點不滿也消散了。

  說到底,這事的確是自家師姐對不住人家在先,讓人白白苦等了這麼多年,最後卻是一場空。

  他走上前,沉聲道:「殷師兄,既然靜安師姐已經做了決定,還請尊重她的選擇。」

  「有些事註定沒有答案,強行追尋,只會傷人傷己。」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殷梨亭的肩膀,轉身離去。

  殷梨亭呆滯在原地,久久未動。

  遠處,張松溪急匆匆地沖了過來,先是對著顧驚鴻歉意一禮,然後看到殷梨亭那慘然模樣,不禁嘆道:「六弟,你糊塗啊————」

  他剛才遠遠瞧見兩人動了手,急得不行,這要是真的打起來,無論輸贏,武當和峨眉的面子都不好看。

  殷梨亭低著頭,聲音低沉:「四哥,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問了。」

  從紀曉芙這裡得到了明確的答覆,他也該死心了。

  他不怨紀曉芙,但他不傻。

  剛才紀曉芙聽到楊逍二字時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知曉此事必和楊逍有關,念及某個猜測,他心中殺意沸騰,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了下去。

  張松溪見他雖然傷心,但似乎已經恢復了理智,欲言又止,只是眼中仍有擔憂。

  最終,他也只能拍了拍殷梨亭的肩膀,沉聲道:「值此關頭,汝陽王府黑手在側,咱們明日還要上鷹窠頂,你可得打起精神來。若是因為咱們的失察而導致正道同仁受損,那你我便是罪人。」

  殷梨亭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四哥放心,我省得。」

  次日清晨,嘉興城外渡口。

  晨霧瀰漫,寒氣襲人。

  各大門派的高手早已集結完畢,數百名江湖好手肅然而立,個個精神抖擻,兵刃在手,散發著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

  空聞方丈手持禪杖,目光掃過眾人,再次沉聲叮囑:「諸位,昨日的安排,還請各位謹記於心。今日上山,務必小心謹慎,切莫貪功冒進,更要提防有變。」

  眾人齊聲應是,聲震雲霄。

  渡口早已備好了七八條大船,這是各大門派提前聯絡好的,專門用來橫渡南北湖,直搗鷹窠頂。

  鷹窠頂乃是環湖諸山之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也是天鷹教的總壇所在。

  為首的一艘大船最為寬堅固,六大派的核心人物皆在船上。

  大船破浪而行,駛向那霧氣籠罩的湖心。

  空聞方丈站在船頭,望著前方若隱若現的山巒,沉聲道:「鷹窠頂被殷天正經營多年,早已是鐵桶一般。咱們這麼大的動靜,天鷹教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待會兒靠岸後,先看他們的反應。」

  「若他們想要憑藉地利頑抗,咱們不可給他們布陣的機會。屆時,老衲與顧少俠、何掌門三人打頭陣,強行沖開缺口,其餘人隨後掩殺。」

  經過昨日顧驚鴻力壓崆峒二老的一戰,空聞方丈對他的實力已是極為認可,將他視為江湖一流的高手。

  顧驚鴻與何太沖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空聞方丈又揚聲道,聲音傳遍周圍幾條船隻:「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若天鷹教願意坐下來談,咱們也不必趕盡殺絕,更不用所有人一擁而上,只需少部分人隨老衲上山即可,其餘同道在山下接應,以防萬一。」

  周圍船上的江湖人士紛紛高聲呼應。

  有了昨日顧驚鴻關於汝陽王府陰謀的提醒,眾人的心態也發生了一些變化,不再像之前那樣一味喊打喊殺,多了幾分克制與理智。

  船隊浩浩蕩蕩,在湖面上拉開一條長線。

  眾人神情肅然,手按兵刃,時刻提防著可能來自水下或者岸邊的襲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這一路行來,竟是風平浪靜,連半個天鷹教徒的影子都沒見到。

  這讓眾人心中不禁生疑,越發警惕起來。


  很快,鷹窠頂已近在眼前。

  只見山上叢林茂密,怪石嶙峋,山路蜿蜒曲折,隱沒在雲霧之中,根本看不清上面的虛實。

  依舊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動靜。

  空聞方丈眉頭緊鎖,沉喝一聲:「靠岸!大家按計劃行事!」

  事已至此,已無退路,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都得闖一闖。

  大船緩緩靠岸。

  一位位輕功卓絕的高手飛身而起,穩穩落在岸邊的空地上。

  張松溪拉住正欲上前的殷梨亭,低聲叮囑道:「六弟,記住咱們的任務。你帶著其他人守住船隻,防備後路被斷,千萬不可大意,若真動起手來,你們再速速前來接應。」

  殷梨亭鄭重應是。

  許多中小勢力的人馬也都留在了船上或者岸邊接應。

  真正上山的,只有六大派的精英高手,以及少數實力不俗的江湖名宿,加起來也不過數十人。

  眾人剛剛匯合,正準備沿著山路向上攀登。

  忽聽得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緊接著,一排排身穿天鷹教服飾的教眾從密林中現身,手中強弓硬弩早已拉滿,箭頭閃爍著寒光,直指眾人,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林中傳出:「諸位,江南風景雖好,但這鷹窠頂可是私人地界。諸位不請自來,未免太不懂禮數了吧?」

  顧驚鴻雙目微眯,這聲音他聽過,正是天鷹教少教主,殷野王。

  何太沖冷哼一聲,長劍出鞘,指著林中喝道:「天鷹教的鼠輩,少在這裡裝神弄鬼,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好漢?今日我等齊聚於此,只為向白龜壽討個說法!識相的,就把人交出來!」

  他內力深厚,聲音洪亮如鍾,在山谷間迴蕩不休。

  林中傳來殷野王的一聲冷笑:「想要人?不妨先回頭看看再說!」

  眾人心中一驚,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原本空蕩蕩的湖面上,不知何時竟駛來了一排戰船,這些船隻之前顯然是藏在附近諸山的夾角處,此刻突然殺出,正好堵住了眾人的退路。

  船頭上人頭攢動,隱約可見強弓勁弩架設其上。

  前後夾擊!

  許多人頓時變了臉色,心中暗道這天鷹教果然是有備而來,設下了天羅地網。

  但顧驚鴻、空聞幾人卻是神色淡定。

  他們眼力過人,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虛實。

  這陣仗看似嚇人,實則不過如此。

  那些戰船距離岸邊尚遠,弩箭準頭難料,且岸邊地形複雜,易於躲避。

  至於眼前的強弓硬弩,對於普通江湖人或許有威懾力,但在這麼多頂尖高手面前,只要不被密集齊射,根本構不成太大的威脅。

  天鷹教擺出這副架勢,更多的還是為了震懾,想要逼退眾人。

  顧驚鴻上前一步,朗聲道:「殷少教主,這等虛張聲勢的把戲還是收起來吧。我等既然敢齊聚江南,就不可能被這點陣仗嚇退,若是真要動手,你天鷹教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他聲音清朗,並未刻意吼喝,卻穿透力極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天鷹教眾聞言,皆是面色微變,暗驚此少年內力之深厚,竟似絲毫不遜崑崙掌門。

  林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殷野王的一聲冷哼,帶著幾分譏諷與怨懟:「好個驚鴻劍!果然名不虛傳!」

  這話里話外,顯然還在對當初給顧驚鴻送名號的事耿耿於懷,自己送了名號,結果卻被打上門來,讓他極為不爽。

  顧驚鴻神色平靜,並未理會他的嘲諷。

  空聞方丈高宣一聲佛號,聲音悠揚,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阿彌陀佛!殷施主,貴教王盤山之事,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該有個了結了。請讓白龜壽施主出來一見,我們只問事情經過,絕不傷及無辜。」

  殷野王嘿嘿一笑,聲音中充滿了不屑:「只問事?說得好聽,只怕是要逼死我弟兄吧?今日只要有我在,你們休想動他一根汗毛!我天鷹教上下萬眾一心,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弟兄!」

  話音落下。

  周圍的天鷹教眾齊聲呼喝,氣勢如虹,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何太沖面色一沉,冷笑道:「冥頑不靈!若是不交白龜壽,今日便踏平你這鷹窠頂!難道你要為了這區區一人,毀了整個天鷹教的基業不成?」

  此言一出,天鷹教眾更是大怒,弓弦拉得吱吱作響,隨時準備放箭。

  就在這時,東南兩個方向,忽然傳來兩道渾厚的聲音:「明教五散人,彭瑩玉(說不得)在此!誰敢大言不慚,要滅天鷹教?」

  這兩道聲音滾滾而來,內力激盪,絲毫不弱於殷野王。

  正道一方眾人面色更加凝重。

  果然,五散人真的來了。

  不過還好,聽聲音似乎只來了兩位,這讓大家稍稍鬆了口氣。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眼看就要爆發一場混戰。

  突然。

  林中傳來一陣騷動。

  一道身影不顧阻攔,從天鷹教陣營中沖了出來。

  此人中等身材,眼帶憔悴,正是白龜壽。

  他滿臉通紅,神情激動,身後還有數名天鷹教高手在追趕勸阻:「白兄弟,快回來!教主有令,不可魯莽!」

  但白龜壽充耳不聞,衝到兩方陣前,對著正道眾人大聲喝道:「白龜壽在此,一人事情一人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莫要牽連我教中兄弟!」

  他眼中含淚,既感動於教中兄弟願意為了他拼命,又不忍看到大家為了他而送死,所以才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

  正道這邊見狀,頓時精神一振。

  正主終於出現了!

  何太沖早有準備,打定主意要搶下頭功,揚名立萬。

  見白龜壽現身,他當即怒喝一聲:「好個白龜壽,終於肯露面了!快快交代,謝遜那魔頭究竟藏在哪裡!」

  說話間,他身形如電,猛地飛躍而出,手掌成爪,直取白龜壽肩胛。

  這一下突襲快如閃電,且有些不講武德。

  張松溪眉頭微皺,暗道這何太沖身為一派宗師,行事卻如此急躁,人家已經站出來了,何必還要如此逼迫,未免有些不太磊落。

  白龜壽身後的殷野王等人大急。

  但雙方距離尚有一段,且白龜壽擋在前面,他們投鼠忌器,不敢放箭,想要救援也是鞭長莫及。

  何太沖乃是一派掌門,武功極高,拳腳功夫造詣也不淺。

  白龜壽雖也是好手,但與他相比還是差了一大截,哪裡抵擋得住。

  眼看白龜壽就要落入自己手中,何太衝心中大喜:「任你顧驚鴻如何能言善辯,只要我抓了白龜壽,這首功便是我的!到時候天下人只會稱讚我崑崙派手段了得,峨眉想壓過我崑崙派?沒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蒼老卻矯健的身影,如大鵬展翅般踏著樹冠飛掠而來,速度之快,竟後發先至,眨眼間便越過了殷野王等人。

  「滾回去!」

  那人一聲暴喝,凌空一腳踢出。

  這一腳力道沛然莫御,如泰山壓頂。

  何太沖只覺一股巨力襲來,只來得及變爪為拳,迎擊過去,但下一瞬,整個人便被踢得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狼狽落地,跟蹌後退數步才穩住身形,體內氣血翻湧,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而那人借勢落下,一把提起白龜壽的肩膀,輕輕一躍,便將其帶回了天鷹教陣營。

  見得何太沖頗為狼狽模樣,眾人皆是心中震動,暗道來人好高的武功。

  白龜壽逃過一劫,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教主,您就讓屬下以死謝罪吧!這些年,屬下也活的夠憋屈了,不想再連累教主和兄弟們了!」

  眾人聞言大驚,紛紛定睛看去。

  只見來人身材高大,鬚髮皆白,長眉勝雪,鼻似鷹鉤,雙目如電,雖然年事已高,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正是天鷹教教主,白眉鷹王殷天正。

  殷天正輕嘆一聲,伸手扶起白龜壽:「起來!若是今日讓你這般送死,我殷天正日後還如何統率教中兄弟?這天鷹教的招牌,還要不要了?」

  「今日有老夫在,這天就算塌下來,也輪不到你去死!」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霸氣側漏。


  天鷹教眾聽得熱血沸騰,齊聲高呼教主威武,士氣大振。

  殷天正安撫好下屬,這才轉身看向正道眾人。

  他先是對著空聞方丈抱拳一禮,神色鄭重:「方丈大師,久違了。」

  空聞方丈單掌還禮,口宣佛號。

  殷天正目光如電,一一掃過在場諸人。

  看向何太沖時,他冷笑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輕蔑:「何掌門好大的威風!身為一派之尊,竟然對我教一位壇主偷襲出手,未免有失身份吧?」

  何太沖面色漲紅,心中惱怒,卻又忌憚不已。

  方才那一腳,讓他深刻體會到了這老兒的厲害,內力之深厚,遠超他的預料,但他又不肯服輸,只覺得是自己被偷襲才吃了虧。

  殷天正又看向武當派眾人,對著張松溪點了點頭:「張四俠,別來無恙。」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顧驚鴻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這位想必就是驚鴻劍顧少俠了?無福那三個不成器的跟我提過你,說是敗在你手下,輸得心服口服。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雄。」

  殷無福三人雖因顧驚鴻斷了一臂,但對這位少年的武功人品卻是頗為佩服,回教提及之時並未貶低。

  顧驚鴻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地抱拳回禮:「殷老教主謬讚。」

  除了這幾人,殷天正再未單獨與其他門派的人說話,顯然在他眼中,也就這幾人值得他看重。

  崆峒五老和鮮于通等人被無視,臉色都有些難看。

  空聞方丈見正主現身,上前一步,鄭重道:「阿彌陀佛!殷老施主肯親自出面,那是再好不過了。這些年,我等一直未曾逼迫太甚。」

  「但王盤山一事牽連甚廣,張五俠夫婦更是因此身亡。今日,此事無論如何也該有個了結了。」

  殷天正聞言,沉默了片刻,眼神微微有些黯淡,顯然也是想起了慘死的女兒。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堅毅,挺直脊樑,沉聲道:「方丈既要說法,那便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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