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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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倆出來喝湯了!」

  青魚已去了斗篷,把二人喊出了驢圈,先給龔自明盛了一碗山楂湯,再才是孟沉。

  孟沉和龔自明有私密話要說,倆人就捧著熱湯碗,去大門口廢話。

  「龔兄可還有話教我?」孟沉總覺得那位上使不太好對付,於是誠心求教。

  龔自明想了一會兒,道:「上使喜歡老實人。」

  通常喜歡老實人的都是聰明人。孟沉就道:「幸好我是老實人。」

  說完這句,孟沉又問:「還有麼?」

  「沒了。」龔自明搖搖頭,他哧溜一口山楂湯,低聲問:「你怎麼去了嚴家?你投了嚴家?」

  「我哪裡高攀的起。人家宅子就挨著我家,讓我過去,我敢不去麼?」孟沉無奈道。

  「倒也是,都是身不由己。」龔自明問:「他邀你是有什麼事?」

  孟沉也不隱瞞,就把葉盡歡之事說了。

  「你知道的,我受杜師父子大恩,李兄對我也多有照顧。李兄不願見嚴昭,顯然是不喜此人,我怎麼能去做什麼中人呢?」孟沉一攤手,「這就算得罪嚴家公子了。」

  龔自明微微點頭,他沉吟片刻,問:「要不咱倆合計合計,殺了那嚴昭!我有門路。」

  你還殺上癮了?你這搞教派的,不該蟄伏發展麼?怎麼一門心思的想殺人?還殺的是赫赫有名之人!那瞿三死就死了,可嚴昭身份不同,真要是殺了,那就是大事啊!

  孟沉確實不喜嚴昭,不單單是因為今日青魚挨凍的事,還有狄氏的緣故。

  可如今能耐不夠,莫說討一口氣,討一分公道都做不到,更遑論殺之後快了。

  孟沉有殺心,只是苦於刀劍不利。

  「龔兄啊,我覺得還是平和些好,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孟沉一副從良的模樣,「有了分歧矛盾,彌合分歧矛盾就是。打打殺殺真不好,一次兩次不出岔子,難保三次四次不出岔子。再說了,世上高人何其之多,咱們得謹慎些才是。」

  孟沉就怕龔自明這性子來日惹麻煩。

  「呵呵。」龔自明喝著山楂湯,心說去挑竹籃幫的時候你何等老練,這會兒勸起我來了?還說什麼老實人,別是嚴家兄弟就是你殺的吧?

  「上次的分紅。」反正人人都有秘密,龔自明也沒說什麼,反而從懷裡摸出幾張銀票。

  孟沉接過,點了點,總計五張,都是百兩的面額。

  再加上劫高遠得的五百兩,孟沉的存銀已有一千兩了,這殺人放火果然來錢快。

  兩人喝完了湯,閒話了半天,里正就帶著一群人找了來。

  幾個老婆子進了青魚房間,給她臉上抹了粉,耳朵上掛了墜,髮式梳理成神女髻,衣裝算不上精美,卻也紅紅綠綠好似彩雲。

  本是個黑乎乎的農家丫頭,這般一打扮,瞧著倒是伶俐可人。只是到底年齡小了些,骨架又不大,有些撐不開衣裳。

  青魚收拾好,上了轎子。老陳頭指揮著諸人抬起轎子,從村西頭向村東頭去。

  合村的人全都出來瞧,天地蒼茫,北風正寒,卻也有幾分熱鬧煙火氣。

  青魚坐在轎子上,懷裡抱著個竹籃,裡面放滿了柿餅、干棗和山楂。轎子一邊走,她一邊撒,村民跟在後面哄搶。

  若有誰家孩童多病,轎子便會停一停,讓青魚摸一摸孩童的頭,意為神女賜福。

  一直到入了夜,村民們在廟裡跪拜酬神後,終究耐不過天寒,熱鬧了沒多久便散了。

  龔自明並未離開,晚上睡在了孟沉家中。

  安眠一晚,已到了正月一。

  起了床,吃過飯,孟沉換上新衣,掛上刀,便要去見上使。

  「我和龔兄有正經事。」眼見青魚想要跟著,孟沉就拿話糊弄小丫頭。

  果然,青魚立即乖巧,還專門煮了雞蛋,讓二人路上吃。

  出了村子,孟沉和龔自明先往縣城方向走,然後轉而向西。

  清水縣城西六七里外有龍頭山,其中山脈連綿,向西南而去。約莫百里外便是春水江,再往西則有九座高峰,名為九指山,又名九絕山,乃是九絕派的發家寶地。

  沿著路走了十一二里地,來到龍頭山前,山腰上有個道觀,便是彩雲觀了。


  清水縣百姓無論求子還是求財,都會來彩雲觀拜一拜。

  先前孟沉為求玄,也是閒極無聊,覺得玄修高人可能會小隱道觀之中,就來瞧上一瞧,結果被騙了十來文的算命錢。

  後來帶著老陳頭和青魚來時,還碰見了狄氏。

  兩人趕到彩雲觀時還未到正午,這會兒彩雲觀熱鬧的很,附近鄉村,乃至縣城裡的人都來上香祈福,為求新的一年順遂如意。

  「你去吧,我進城裡一趟。事後我在彩雲觀神女殿門口等你。」龔自明叮囑了幾句,飄然而去。

  孟沉入了彩雲觀,取出香,拜了拜神女像,還供奉了兩個柿餅。

  眼瞧著時候不早了,孟沉就繞過了彩雲觀,沿著山間小路向上行。

  山路崎嶇,又兼天寒,積雪未化,孟沉小心翼翼,慢悠悠的走了三刻鐘,終於登上山頂。

  崖邊有一石頭壘成的小廟,廟不及人腰高,裡面有一披著紅袍的泥像,廟前三尺有一石制蒲團。

  山頂有松柏枯樹,不時有鳥唳聲鳴。

  回首下望,但見彩雲觀香火繚繞,吵鬧之聲卻已不入耳中。

  眺望西方,但見群山隱於冬霧寒風之中,只寥寥有山河之形,分外蒼茫。

  孟沉掐著時辰,眼見約定之時已到,卻遲遲不見人來。

  又過片刻,不知從哪兒飛來一群昏鴉。

  那昏鴉飛舞不定,亂鳴不休。

  一時間紅日半隱,遠處寒霧白雪稀疏,孟沉竟生出天地之間唯有自己一人的孤寂之感。

  那群昏鴉嘶鳴了半刻鐘,最終留下片羽,卻又散到了山林各處,唯有一昏鴉飛到了小廟裡,立在泥像肩上。

  昏鴉理了理翅下羽毛,而後黑眸看向了孟沉。

  「既見聖使,為何不拜?」昏鴉出了聲,很是嘶啞,非男非女。

  難怪龔自明說他也沒見過上使,卻不知上使本就是昏鴉,還是假昏鴉之身傳音。

  孟沉聽龔自明說過世間有妖,但已極少極少,虞國境內更是少見,倒是在西南蠻荒之地多一些。

  「方才駐足遠眺,你在想什麼?」昏鴉問。

  「在想過往。」孟沉在想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否則殺人放火不是白做了麼。

  「苦海回身,休戀逝水。」正是晌午時分,日光下照,昏鴉的翅羽在日光之下有七彩之色,只見它仰起了頭,道:「若想早悟真傳,上前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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