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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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就到了十一月,愈發的冷了。

  已入了夜,有微風蕩漾,將照明的燈籠吹得蕩來蕩去。

  大堂里亮著燈,杜家父子端坐,外間各個寢舍門前站滿了人。

  今日是孟沉第三次嘗試破境。

  如今在杜氏武館中,即便是新來的,也知孟沉之名。便是其它幾家武館,也都聽說過孟沉叩關三次必能功成的經歷。

  是以孟沉今日第三次嘗試破境,大傢伙都全神貫注的看著,盼望見證杜氏武館開館以來的首位第二境武人。

  崔不同兩手叉腰,目不轉睛,面上嚴肅無比,不肯放過任何細節。

  祁雲卻在裡面收拾包袱,言飛在旁看著,一聲不吭。

  當初攀附高遠的四人,隨著高遠一死,萬大寶和戚苗外走,竟只剩下祁雲和言飛了。

  「你說高遠咋就死了呢?哪個王八羔子乾的?」言飛氣的捶床板,「上次我請他去嫖,你知不知道,我根本沒捨得進去!我心疼錢!」

  「你道行還是不行,他缺你這點錢?打腫臉充胖子!」祁雲很是不屑,「我就沒花過一個銅板!出去喝酒也都是他出的錢!」

  言飛聞言冷笑,道:「你和尚就別罵我禿頭了!我聽說你為了巴結嚴公子,想把嚴公子帶去麗春院,結果被嚴夫人打了一頓?」

  先前祁雲通過孟沉認識了嚴昭,後來又得知嚴昭不逛妓院後,他就退縮了,乃是不願出賣身體。

  不過祁雲也是個百折不撓的,專門去找畢慶請教,待得知嚴昭並非兔兒爺後,祁雲就去尋了個尚有姿色的老妓。可到嚴家稟告時,被嚴夫人抓到了,就著人打了祁雲兩巴掌。

  「時運不濟,我也無話可說。」祁雲能屈能伸,早把這些老黃曆翻過去了,「老萬和老戚現在咋樣了?」

  「老萬去給趙家當護院了,戚苗去南城混幫派了。」言飛道。

  「幫派是好混的?」祁雲看的十分透徹,「在幫派里,想出頭就得能打,可打的多了,難免缺胳膊少腿。老戚是個聰明人,他這一回就不智了。」

  「沒法子,他練武的錢一半都是借的,得趕緊還債,要不然她妹妹就得去賣。」言飛嘆了口氣,道:「你這會兒收拾包袱,是又攀上了嚴公子?」

  「你可別亂說,我一百個願意攀嚴公子,可人家瞧不上我!」祁雲雖這般說,語氣卻分外自豪,他朝窗戶外點了點下巴,「說起來,我老弟這不馬上第二境了麼?你想想,四五個月破境,這天分豈是一般?我倆親手足一樣,他隨便說句話,就把我前程安排了!」

  這話一說,兩人不由得看向窗外,只見夜色中,孟沉氣喘如牛,手臉發紅髮赤,渾身蒸騰熱氣,儼然到了緊要之時。

  言飛嘆了口氣,說道:「他一叩關比你慢了些,卻沒想到接下來一馬平川。」

  「你覺得嚴公子為啥隔三差五來邀他飲酒?這就是天分,後發先至!」祁雲分外自豪,道:「這一次破了境,以後你就得喊孟大爺了!」

  「……」言飛愣了半晌,就小聲問:「他給你安排個啥前程?帶上小弟我唄。」

  「不過是去高典史手下做事罷了。」祁雲擺擺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等我安穩下來,一定帶上你!」

  說完話,祁雲已經把包袱收拾好了,這便出了寢舍,「明天就得走了,我去跟杜師說一聲,他老人家對我可不賴。」

  來到堂上,祁雲恭恭敬敬的向杜衷行了一禮。

  「杜師,我在外謀個了職事,打算明早就走。」祁雲一副不舍模樣。

  「男兒立業正當時。」杜衷笑的很是溫和,他也不挽留,「以後在外若是遇了難處,也可回來找師兄師弟商量商量。要是發達了,別忘了提攜提攜這些師兄師弟們。」

  祁雲連忙應了,還抹了抹眼,說了些什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鬼話。

  待祁雲一走,杜衷就看向杜仁,好奇問道:「他謀了個什麼差事?」

  「攀上了高典史。」杜仁笑著道。

  「高遠都死了,他還能攀上高典史,那確實有能耐。」杜衷失笑,又問:「如何攀上的?」

  「前陣子高遠入殮下葬,我過去祭奠,他也跟著。」杜仁忍不住笑了,「到了高家墳上,他撲通就跪下了,鼻涕眼淚全下來了,那是真哭啊!這祁雲是真能做出來啊!那高夫人瞧他情真意切,都哭到昏厥了,就把他帶回了家,誰知搖身一變,攀上高典史了!」


  「他……他能把握時機,確實稱得上人才了。」杜衷到底見過世面,「不過若是只知變通,而無實力,日後大概也是要被人所棄的。」

  說著話,杜衷看向院中,低聲問:「最近嚴昭還來邀過他麼?」

  「隔三差五就來一次帖子,不是說飲酒,就是去狎妓。」杜仁笑道:「不過他都給拒了。」

  杜衷微微點頭,道:「年紀輕輕,能不貪酒色,可見……」

  話未說完,杜衷忽的止住。

  夜間冷冽,外間的燈籠搖晃不定,杜仁看向堂下,只見孟沉已盤膝坐在了地上,渾身赤紅,頭頂冒出的熱氣中帶著血色,身上筋骨有細微輕鳴,這分明就是突破之兆。

  可雖有突破之兆,卻不知是少了一口氣,還是缺了一份機緣,竟跨不過去這一步,反而倒在了地上。

  一時間,本安寧之極的武館立時亂糟糟一片,諸學徒本以為孟沉三次必成,這一次必然是能闖關破境的,沒想到竟未功成。

  事不過三的鐵律終於被打破了。

  杜仁立即上前,扶起了孟沉,往他嘴裡塞了一丸丹藥,又朝一眾學徒喝道:「都散了!」

  「杜師。」孟沉這會兒只覺的疲累無比,提不起一點氣力,好似血肉乃至筋骨都被扭爛了一半,乃至於渾身滾燙。

  「可是遇了什麼岔子?」杜衷一直在緊盯著,他沒覺出孟沉有什麼不對,但就是沒破境成功。

  「我覺得,」孟沉提了一口氣,背靠在杜仁懷裡,看著漫天星辰,道:「我覺得有一堵高牆攔在我跟前,我拼了命的去撞,可那一堵牆就是紋絲不動。」

  「高牆……」杜衷聽了這話後,撫須沉吟片刻,隨即輕拍孟沉的手,溫和道:「不必著急。你先歇幾天,過後再試一試,若還是不成,我找人給你看看。」

  杜仁扶著孟沉回了寢舍,祁雲和言飛立即幫忙,把孟沉放到了床榻上。

  以往之時,崔不同必然是最熱情最周到的,可這會兒卻啥也不管,只是干看著。

  孟沉躺到床上,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師兄,他身上比上回還燙,跟下了油鍋似的!」祁雲試了試孟沉的額頭,嚇了一跳。

  「他是練的太狠了,一身的勁兒沒處使,陰陽不調。」杜仁一副平常口吻,「回頭你給他找個老娘們,敗敗他的火氣。」

  「我可不認識什麼老娘們……」祁雲臉色變了變,心說師兄是隨口胡謅,還是也知曉了嚴公子的癖好?

  「師兄,他這一次為何不成?下一次能成麼?」崔不同忽的問。

  「這誰說得准?」杜仁呵呵一笑,道:「別人叩開第三關後,過上三五個月能破境就算快的!他三叩關才幾天?就算是老母豬生娃,也得緩一口氣吧?」

  崔不同聞言不再多問。

  杜仁在寢舍又待了一個時辰,待孟沉身上不再發燙後,這才離去。

  等第二日醒來,孟沉氣力盡復。

  清晨飯點時,崔不同也再不似往日那般給孟沉打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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