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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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這天還怪冷的,你說咱在嚴家待一晚再回去多好。」有人說話,是那高遠的長隨畢慶。

  「你這憊懶貨!我爹因為我破關不成,氣的關了我兩日禁閉,要是我明早再回城裡,到了正心拳館都什麼時辰了?我爹要是知道,能有我的好?」說話之人赫然是高遠。

  那畢慶與高遠親近,被訓斥了也敢回話,「這次公子得了嚴家的藥,回去了再闖關,肯定能成!到時候老爺就不會再說什麼了!」

  「這是自然!」高遠自信的很,他笑道:「等我成了,到時我請嚴昭去白衣秀士哪兒,你也跟上,讓你喝些湯!」

  「我可不要!」畢慶立即搖頭,低聲道:「嚴公子歡喜的娘們都能當我娘了,我可不喜歡。」

  「你還挑上了?」高遠哈哈一笑,又似想起了什麼,就問道:「那姓孟的每隔上十天八天就闖關,比娘們的日子還准,他前兩天是不是又闖關了?成了沒?」

  「他人沒影了,也不知道幹啥去了。我找人問了萬大寶他們,他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杜仁把他派了出去。」畢慶道。

  「杜仁一向做些掮客生意,指不定把姓孟的派去伺候哪家的婦人了!」高遠推斷。

  「有道理!」畢慶立即拍了個馬屁,卻又問:「公子,那孟沉就是個農家子,沒權沒勢的,咱讓捕快去杜家武館抓他出來不就成了?可為啥老爺不給你出氣,還不准縣衙的捕快給咱做事了?」

  「你沒腦子!真以為我爹一手能遮住清水縣的天了?我爹不是坐地虎,想在清水縣做事,就不能跟這些人撕破臉!」高遠沒好氣道:「縣裡的幾家武館私底下都有默契,是抱了團的。再說杜衷身後還有個龍威鏢局。龍威鏢局當家的葉青山開鏢二十年沒出過一次岔子,能是什麼善茬?」

  「那咋辦?就干看著孟沉躲在杜家?」畢慶好奇問。

  「杜衷只是他一時的靠山,只要他敢出了杜家的門,被咱逮到後,杜衷是不會給他出頭的。怕只怕,那廝叩開第三關,得了有些人的青睞,那時就真的傍上了靠山,咱再出手就真得罪人了。」高遠冷笑一聲,「那廝膽小的很,一直縮在杜家不肯出來!上次他回家,就是你們沒盯好!」

  「公子,我倒是有個法子。」畢慶福至心靈,道:「牛家村那姓陳的老頭說跟孟沉沒啥關係了,可我今晚去老龍潭邊上玩,聽牛家村的一個娘們說,姓孟的跟陳老頭的孫女定了親!他們合起來騙咱們來著!我想著,咱啥時候去那老頭家鬧一場,姓孟的知道他小媳婦受了難,能不回來?到時候咱就等在半路,就在這兒截——」

  話未說完,只見一道寒鋒忽的從前面探出,眨眼之間穿過燈籠,繼而刀鋒便掠到了畢慶胸前。

  畢慶本是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提著燈籠,他雖未叩關,可也是練過的,當即就往後縮肚子,可那刀鋒極快,竟還是在他肚子上劃了口子。

  這一下當真是電光石火,那燈籠被破開之際,其中的燭火轟然閃動,隨即便被撲滅。

  借著這一瞬的火光,高遠就見來者蒙面青衣,袖子扎的緊實,頭髮又散亂的很,似是書生文人,又似是發了瘋的惡人。

  「何人?」高遠可比嚴豹有能耐多了,他身形不亂,一手拍馬背借力,一邊拔刀出鞘,砍向那刺客。

  這一刀由上而下劈來,孟沉並不去接,而是拉開到高遠的側方,接著揮刀砍向畢慶的大腿,而且刀勢不止,連同馬腹也劃了開來。

  一時間,畢慶先是腹部受損,大腿又受割了口子,他卻沒半點法子,只能大聲哀嚎起來。

  駿馬也被劃開了肚子,當即哀鳴起來,高遠順勢跳下了馬,卻不敢疾攻,只是揮刀防禦。

  夜色正濃,老鴰鳴叫不休。高遠看不清對方來歷,便喝罵了兩聲,可對方不僅不搭話,反而挺刀來攻。

  高遠哪裡遇見過暗殺,他雖有心慌,卻自然而然的使出了家傳刀法,但卻只防不攻。

  如此過上了幾招,高遠就發現對方的刀勢雖又快又猛,但卻沒半點章法,顯然是仗著力氣大,並未學過正經刀法。

  試出了對方能耐,高遠來了信心,當即把刀使的潑水一般,立時就壓制住了對方,還不忘喝罵道:「何方賊人?」

  高遠眼見對方還是不答話,而且被自己刀勢逼的連連後退,他就抽空看了眼坐在地上哀嚎的畢慶,道:「阿慶,沒死的話就趕緊來與我殺了他!」

  那畢慶聞言,便掙扎著起身,拔出身上的刀,一手捂著肚子上的傷口,一瘸一拐的上前。


  此時高遠已經全然壓制住了對方,將對方逼到了路旁的田地中。

  這田裡剛收過了豆谷,又耕了一遍,踩上去分外酥軟。

  高遠熟習刀劍,在家中又時常有人餵招,此刻見那刺客左支右絀,信心就更增,刀使的也越來越趁手。

  又過了數十息,高遠就知勝負已定。

  「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劫道了!」高遠大喝一聲,隨即一招直點,「著!」

  高遠已瞧出對方下盤極穩,比之那站樁站一天的孟沉似還強一些。是故這一招便是攻下盤,且必然是能中的,就算對方後退,也得留下個口子!

  可隨著高遠的喝聲落下,對方不閃不避,反而迎面向前,向自己撲來。

  高遠的刀已收不回,刀尖當即刺入了對方的大腿上。

  但對方卻似不在乎這些傷痛,反而藉此近了身,也將刀刺來。

  此刻兩人相距不過兩三尺,高遠根本躲避不及,對方的刀已經插到了自己肚子上。

  這一刀入腹不深,高遠卻覺得疼痛難忍,心思也立即亂了。他自小養尊處優,見招拆招的演練不知有過多少次,可這等以傷換傷,以命換命的打法卻沒見識過。

  方才輕易壓制對方的局勢已不存,高遠情知不能露怯,便也發了狠,一手按住對方的刀,繼而把手中刀一轉,只聽吱吱聲響,顯然刀尖已鑽入對方腿骨之中。

  高遠本想著對方受創後,必然要退的,可對方竟似瘋了一般,竟徒手抓住了自己的刀,任憑刀鋒劃破手指也不管,反而像是想讓自己把刀往他的大腿里刺的更深些。

  就在高遠茫然之際,他瞧見畢慶已一瘸一拐的來到了刺客身後,隨即刺入那刺客的腰腹。

  一擊即中,鮮血淋漓。

  高遠就見那刺客依舊沒有閃躲,好似不懼身上傷痛,且對方的刀又往自己肚子裡刺入幾分,也微微轉動。

  「瘋子!」高遠霎時間疼痛難忍,他渾身起汗,終究還是怕了,乾脆鬆開刀柄,棄了刀,轉身跑路,可田間的土地剛耕過沒多久,他慌亂之際,又覺腹部傷痛難忍,一個踉蹌竟趴在了地上。

  那畢慶也愣住了,他腿上有傷,腰腹上也有傷,力氣自然打了折扣,可這一刀下去,分明刺到了對方的肋骨,乃至於傷了臟腑的,可對方就是一聲不吭,跟不怕傷痛的死人一般。

  「你是人是鬼?」畢慶怕了,他見高遠逃竄,就立即也要跑,可他腿上有傷,根本跑不快,登時另一條腿也被砍中!

  天地間再無老鴰聲叫,倒更顯的畢慶哀嚎聲大。

  此時孟沉已然是疼痛難忍,大腿與腰腹中創,汗水已迷了眼。

  孟沉不再管畢慶,而是去追高遠。

  高遠腹部重傷,他踉踉蹌蹌在前;孟沉大腿與腰腹受創,一瘸一拐在後。

  兩人在田地里追了百來步,高遠覺得渾身發冷,傷口卻熱乎乎的,好似從裡面掉出了什麼東西,他用手一托才發覺是腸子。

  「你是誰……」高遠逃不動了,他終於清醒了些,知道若是想活,就不能跑,唯有拼命!

  可高遠想明白的太晚了,刀早就丟了,手邊連個兵刃都沒。

  「你要什麼?錢?我有錢……」高遠結結巴巴的出聲,可他卻見那惡人並不理會,只是提著刀,一瘸一拐的逼近自己。

  秋夜深沉,高遠看不清對方樣貌,便又轉身去逃,可沒走兩步,又摔倒在地。

  孟沉忍著劇痛,走上前,騎在高遠身上。

  高遠抓著泥土,想要往前爬,卻覺出身下的腸子好似在泥土立扎了根,稍稍一動就痛徹心扉。他知到對方殺意決絕,自己今晚難逃生天,便哀嚎哭泣,乃至於嚇的屎尿俱出。

  孟沉騎在高遠身上,大口的喘著氣,兩手按著刀柄,刀尖抵住高遠的背,隨即用力。

  刀尖霎時間撕開背上血肉,繼而為脊骨阻攔。

  孟沉俯下身,整個人壓在高遠背上,貼到高遠耳邊,低聲問:「高師兄,聽說你找我?」

  高遠聞言巨震,他想要轉過頭來看,卻覺背後之人又復用力,登時滋啦聲響,刀尖已破開脊骨,竟穿過肚皮,直直的刺入大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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