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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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罷晚飯,杜仁這才帶孟沉稱了銀子,交了兩個月的束脩,計十四兩。

  立了契書,畫了紅押,領了兩件練功穿的常服,孟沉便算是入了行。

  忙活完,一更已過半,這會兒前院倒是熱鬧了起來,十來個人光著膀子,有的扎馬步,有的推石碾,還有的照著木人樁拍打不停。

  這杜氏武館是家館,諸學徒都聚在前院練武。

  其住處也在前院,總計分成了六間廂房,裡面各有六張小床,擠的滿滿當當。

  孟沉眼見諸事安排妥當,卻不見館主身影,就好奇來問,「怎不見師父?什麼時候拜師敬茶?」

  「他老人家被嚴家請去了,明早才能回。」杜仁倚著寢舍的門,笑呵呵道。

  「嚴龍回來了?」孟沉打探道。

  自打嚴家出事後,那嚴家長子,也就是清水縣第一武人並未歸家,說是在外公幹。

  「那就不知道了。」杜仁呵呵一笑,高深莫測。

  這杜仁也不再提嚴家的事,反而隨口問起孟沉家的收成。

  孟沉就發覺這位館主之子,武館的大師兄,極擅言談,諸般俗事也料理的十分熨帖,卻對練武沒多少興趣,倒像是個大管家。

  一直到了二更天,諸學徒也都收了功,杜仁便上前挨個拍拍肩,聊上兩句,多是些鼓勵話語。

  武館總計二十一個學徒,並無女子。有幾個回家去睡,其餘在武館住宿的則又打了井水,沖洗身子。

  入伏天熱,只幾個學徒睡在寢舍,剩下的都在院子裡打了地鋪,圖個清涼。

  杜仁跟諸學徒同吃同住,也在院子裡打地鋪,還專門把孟沉帶在了身旁,可見照顧。

  一時睡不著,杜仁就專門介紹了下新人,原來今日新入學除了孟沉外,另還有一人,且二人是同鄉。

  此人名叫祁雲,當下就跟孟沉敘了年齒,兩人竟是同歲,但祁雲月份大。

  諸學徒累了一天,有的呼呼就睡,有些睡不著的便閒扯聊天,待聽祁雲和孟沉來自大澤鄉後,就自然而然的問起了嚴家的事。

  聊了一會兒嚴家的事,卻也沒說出個一二三,那祁雲是個活潑的,就向杜仁請教道:「師兄,我聽說埋伏嚴虎的人厲害的很!那到底有多厲害?」

  「你第一句話就說錯了!」杜仁立時坐了起來,「什麼叫埋伏?嚴虎屁都不會,第一重關還沒叩開,用得著埋伏?他帶的那幾個衙役跟班也就撐撐場面,夠幹啥用?我跟你說,沒嚴龍在,他嚴虎嚴豹啥都不是!」

  這話一說,忽的靜了片刻,然後就有人問:「要是大師兄你出手,有沒有這麼利索?」

  杜仁聽了這話,打了個哈哈,「我自然是利索的,就是沒人家那麼利索。人家一劍取了嚴虎人頭,那三個衙役都沒看清人家模樣就被打翻。我……我大概是不太行的。」

  一群人登時嬉笑了起來,杜仁卻也不生氣。

  「大師兄,聽說嚴龍一直沒回來,說是在外公幹,真的假的?」又有人來問。

  「真的假不了,我前天還去嚴家了,嚴龍確實沒回來,連妻兒也沒回。」杜仁笑道。

  「這親兄弟被殺了都不回,這不得被老家的人戳脊梁骨?」登時有少年提出疑惑。

  「你們呀太年輕!」

  杜仁不屑一笑,一副妙算在心的高深模樣,待見諸少年全都側耳來聽後,才接著道:「這人先殺嚴虎,再劫嚴豹,難道這人不知道清水縣第一武人的名號?」

  「師兄的意思是,人家就是衝著嚴龍來的?」那祁雲是個聰慧的,當即悟了。

  「你是有慧根的!」杜仁贊了一句,給出結論,「八成是嚴龍在府城惹了人,人家礙於嚴龍的後台,沒法在府城出手,於是就引嚴龍離開府城。要不然,嚴龍怎麼一直不回來?還託詞什麼在外公幹?這不是擺明了,嚴龍在忌諱對方!」

  一眾少年聞言,竟覺得十分合理。

  若不是親手悶殺了嚴豹,孟沉也真就信了。

  「你們呀,見的還是太少。我只能跟你說,這裡面的水,很深。」杜仁神秘莫測,壓低了語聲,「大人物在鬥法,你們懂吧?」

  果然,這句話一說,眾少年便有了無限遐思,甚至還有個人吟了句什麼不知天上宮闕。

  第二日天剛破曉,一眾少年便已起身,由杜仁領著諸人打拳熱身。


  練了一個來時辰,天已大亮,館主才算是露了面。

  孟沉早跟杜仁打聽清楚了,杜氏武館的館主大名杜衷,五十多歲的年紀,膝下只一女,遠嫁了外地。至於這杜仁,根本就是個義子,兩三歲時被撿來的。

  杜衷身量不高,鬍鬚半黑半白,模樣也不威嚴,反而一直掛著笑,似是十分和氣的人。

  杜仁帶著孟沉和祁雲上前拜見,又把二人的來歷跟腳說個清楚。

  「人說種田最苦,我不以為然。」杜衷坐在堂前的太師椅上,打量著兩個少年,接著道:「入了這門,你可以過的比種田更苦,也能過村里懶漢的日子,這全都在你。不過,作為過來人,有一言告誡,那就是若想要當嚴龍,想出人頭地,想多掙田產,想多娶妻妾,那唯有辛勤苦練一途。這武道就跟你種田一樣,你盡可糊弄田地,糧倉填不滿也不能怨別人。」

  聽了訓誡,祁雲和孟沉依次奉上熱茶,杜衷接過,淺飲一口,這禮儀便算是成了。

  然後杜衷就讓杜仁說起杜氏武館的規矩,無非是在外不可用杜氏武館的名號,在內則不准偷盜,不准鬥毆,不可調戲女學徒。若是暗行龍陽之事,腿打折。

  孟沉心中凜然。

  扯完武館的規矩,杜衷讓祁雲和孟沉蹦了幾下,然後上前捏了捏二人的腰肩。

  「根骨都不算差,瞧著也都有股聰慧勁兒。」院子裡都是諸弟子的呼喝之聲,但杜衷的話卻清晰的傳到孟沉的耳朵里,只聽他道:「為師道行淺,只能教你些入門的能耐,不過學成了,也能混口飯吃。」

  杜衷走到台階下,腰往下沉,道:「你二人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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