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蘭若電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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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天上午10點鐘,燒餅胡同胡同口。

  德文和老左正饒有興趣地圍觀著街坊下棋,德文咋咋呼呼,他平時沒事幹也喜歡下棋打撲克,但水平不行,嗓門卻比誰都大。

  「跳馬啊!臥槽馬懂不懂?聽我的趕緊跳馬,跳馬還管著他炮!」

  下棋的大爺聽出來這位水平不咋地,懶得跟他一般見識直拿白眼球咧他,德文還不覺知,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噴的老遠。

  「老哥,手串不錯啊,哪兒買的?」

  左衛民其實象棋水平很高,但他不樂意支招,目光都落在旁邊老頭兒的手串上。

  「嘿,有眼光,這手串我一老戰友送的!多少年了吧!瞧瞧,瞧瞧我盤的。」

  穿灰色襯衣的老人聽老左夸自己手串,比撿錢還高興,拉著老左就開始講,這手串幾個孔幾個眼兒,有什麼說道:

  「就咱這手串,前些日子,有人拿套房跟我換我都沒換!」

  「咱這是文玩,無價之寶,確實換不了。」

  左衛民一句話給老頭哄的,後槽牙都樂出來了。

  「您這頂珠上的花兒也雕的好,富貴卻不庸俗,風雅中又透著那麼喜慶,後配的吧,沒少花錢?」左衛民繼續問道。

  「嘿,打您剛才一張嘴我就知道您識貨!後配的,張文舉張老先生您聽過嗎?以前琉璃廠傳下來的手藝。」

  老左笑著點點頭,心裡卻暗暗嘆氣,張文舉,這人他知道,也找過,不成。

  老左「人造仙妻」的計劃已經執行有段時間了,但一直失敗,他也總結了經驗教訓,得出來的結論是自己的道法沒問題,整個流程原理也經得起推敲,問題就是出在雕刻手藝上了。

  龍虎山過去倒是有丹鼎鑄造的傳承,不過早失傳了。

  左衛民之前想過托外人之手完成篆刻這個步驟,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京城的名家尋訪了一圈,做出來的東西卻都達不到效果。

  左衛民懷疑可能是因為這些人心思太雜,精氣神匯聚不到一個點上,因此失敗。

  「老左,到底進不進去?我下午可還有事兒呢。」

  德文支招支得口乾舌燥,小聲催促道。

  「等會兒,人電影院門口不寫了嘛,10點半開門,再等會兒。」

  「咱是辦公事!還得守這規矩?」

  「誒,得守,畢竟這倆人不歸我管,別落人把柄。」

  老左歲數大了,覺少,昨晚忙活一宿倒不覺得困,他抬頭看了眼「蘭若電影院」的破舊招牌搖了搖頭。

  「大有可為」這個公司是最近幾年成立的,往前倒,他們那也不是公司,而是單位,公家管著。

  直到前幾年國企改革,連他們一塊改了,不過這也不能全賴上面的負責人,之前單位里確實有吃大鍋飯效率低下的問題在。

  可改了之後辦很多事便不再像以前方便,以前一個單位管所有的奇人異士,現在拆成了若干公司,大傢伙便都有了自己的業務範圍。

  「蘭若電影院」這二位恰巧就不在自己的管轄範圍內。

  雖然早晨起來,老左給其所屬的公司打了電話通氣,但莽莽撞撞進去拿人?拿對了還則罷了,萬一拿錯了呢?招同行埋怨,不值當的。

  「到點,走著,但是德文,咱可提前說好了,進去之後……」

  「一切聽你安排!」

  左衛民和宋德文推開玻璃大門進了電影院。

  電影院裡此時剛開門,裡面一個顧客沒有,只見一個身穿灰色褲褂的中年婦女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個小鏟子正在鏟黏在地上的口香糖。

  「稍微等一會兒,這就給您撕票,看哪場?」

  女人還以為這倆人是看電影的呢。

  「我們包場,大有可為信息服務公司。」

  老左一句話說完,女人手上的小鏟不動了,她緩緩直起身來,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逝,下一秒便換上了一張殷勤討好的笑臉:

  「姥姥!有人包場!您快出來瞧瞧。

  二位,您快裡面請,我給倒茶,大早起,吃了嗎?」

  女人在衣服上蹭了蹭手,點頭哈腰地說道。

  「進去說吧,談談包場的價格,我們一會兒就走。」


  老左帶著德文往裡走,女人想了一下,還是走到大門前鎖上了大門,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包場?呦,那感情好,哪個單位的啊?看什麼啊?看……」

  此時姥姥也從賣票的小屋裡走了出來,看見左衛民立刻啞巴了,她脾氣倒是比女人硬,見是這個老東西,立刻板了臉:

  「無事不登三寶殿,龍虎山治頭大祭酒到我們這個破電影院幹什麼來了?現在要看電影可還早點。

  想包場,您龍虎山包去,還是說徒子徒孫來京里開會?帶他們出來放鬆放鬆?」

  進屋後姥姥也沒讓座,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老左則坐到了屋內唯一一把椅子上,德文識趣,說要上廁所,自顧自出了門。

  「最近生意怎麼樣?」老左讓了根煙,姥姥接過來點上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不怎麼樣,過些日子就得睡大馬路了。」

  姥姥說的不是氣話,年初時街道跟她打了招呼,路面拓寬,街道整改,到時她這電影院和招待所都得拆。

  雖然有拆遷款,但生意也得繼續做啊,換場地開新的電影院招待所,那都是錢,根本不夠用。

  「就沒想活動活動心思?重操舊業?」

  「老左你這是放的什麼屁!」

  姥姥臉色驟變,菸頭丟向左衛民,左衛民隨便一揮手,菸頭落到了地上。

  「咱倆也認識十來年了吧!當初你兒子兒媳死的時候我還給隨過份子呢,怎麼著?大早起跟我這添堵來了?」

  左衛民還是笑眯眯的,什麼話也沒說。

  「左衛民,我告你,姥姥我在這開了那麼多年電影院,本本分分做人,說出去那也是個拳頭上站得人,胳膊上走得馬的……」

  姥姥話還沒說完,德文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沓光碟,裡面就有昨天晚上放的《情人》。

  姥姥和剛剛收拾完從外面進屋的中年婦女看見德文手裡這堆盜版光碟,瞬間蔫了。

  這電影院德文常來,好盤放在哪他全知道,剛才說是上廁所其實是變成蝙蝠搜集罪證去了。

  「姥姥,我們不是來掃黃的,你這生意怎麼做我也管不著,但有一點,吸人精血的本性是不是該收收啊,你們倆!」

  「啪!」

  左衛民一拍桌子,本來耷拉下來的眉毛立了起來!大祭酒眼中精光大盛,連帶著他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下來。

  「吸人精血?」

  坐在床上的姥姥立刻站了起來,見她臉上驚疑不定,老左給旁邊的德文使了個眼色,德文就把前些日子的吸血案撿要緊的說了一遍。

  說完後,不大的小屋內一片寂靜。

  半晌,姥姥才偷偷給站在門口的中年婦女打了個手勢,倆人都悄悄捏緊了拳頭。

  進電影院前老左和德文都做好了打惡仗的思想準備,姥姥她們的小動作並沒逃過倆人的眼睛。

  德文把手背在身後,一張黃紙也悄無聲息地從老左袖口滑落到其手中。

  可下一秒,「撲通!」一聲,姥姥和中年婦女跪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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