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午夜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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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燒餅胡同里,王元看著眼前撓著後腦勺的德文,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暈倒的馬虹。

  馬虹是不是嫌疑人?

  德文出現前,王元就想過這個問題,得出的結論是概率不大。

  首先倆人交談期間,馬虹沒暴露任何攻擊性傾向,而且她這個討債者的身份和筆記上的部分細節也對上,對話中沒出現明顯漏洞。

  再者,真是犯案人,身手能這麼差?膽兒能這么小?畢竟四起兇案的受害人都是成年男性,不是輕易就能被撂倒的。

  「元兒,那啥……咳,你說現在怎麼辦?」

  聽完王元的解釋,德文也明白自己嚇錯了人,可如眼下這個局面……他也不知道如何收場。

  吸血鬼將亂七八糟的垃圾丟進街坊擺在門口的垃圾桶,低頭耷拉眼地徵詢起意見。

  「怎麼辦?送醫院唄!人都這樣了,萬一嚇出個好歹來,咱倆都得擔刑事責任。」

  王元抖了抖懷裡依舊雙目緊閉的馬虹,沒好氣地說道。

  「到醫院怎麼說啊!人家不得通知派出所?」

  德文一聽王元準備公事公辦,直撥浪腦袋。

  「那你說,怎麼辦?」

  「這事兒吧……哎呀,我還真有點關心則亂,一念成魔了,按照左燦她們公司的規章制度,賠償是甭想了,估計還得挨罰。

  要不……」

  宋德文一拍大腿:

  「我院裡有把鏟子,冬天鏟雪使的,咱打輛黑車去石景山,那邊我熟,趁著月黑風高,我挖坑,你把風,然後……」

  「你還惦著跟人家埋了?」

  王元飛起來一腳踹在德文屁股蛋子上。

  他也知道德文不是真想下黑手,真下黑手不至於想出這麼不著調的法兒,這貨就冷不丁攤上事兒了,有點麻爪。

  「誒,你剛才說……你出了事兒,左燦她們還得罰你?」

  王元突然扭頭問向德文。

  「啊,登記了嘛,人事關係掛人家那了,人家就有責任管你,咱倆趕緊串串供,到時就說是個意外,我和老左頭兒祖上有交情,估摸著……」

  「打住打住,既然你社會關係在那,左燦應該不會只負責罰你吧?」

  「多新鮮啊,又不是黑幫收保護費,逢年過節人家還往家給我送米送油呢。」

  還給送米送油?這點王元倒是沒想到,不過既然有人負責,那這事兒就應該交給他們:

  「你知道左燦和她爺住哪兒嗎?咱把人送給他們不得了!」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德文一拍大腿:

  「對,對,對對對,交給老左頭兒,他們得幫我收拾這爛攤子,到時該送醫院送醫院,該消除記憶消除記憶!咱不擔這責任。」

  「你知道左燦她爺家裡住哪兒嗎?」

  「知道!太知道了,那地方你八成也去過,不遠。」

  「你別走那麼快啊!我架著這麼大一活人,齁老沉,你來,禍是你闖的,別讓我攙著。」

  「嘖,這是好事兒啊,護花使者,給你機會你得把握住……」

  倆人吵吵鬧鬧,一邊拌嘴一邊出了胡同。

  就在他倆離開不久,一道倩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剛剛他倆站著的位置。

  女孩短褲短袖,上身的T恤衫外面套著一件紅色小馬甲,穿著雖然簡單卻藏不住女人婀娜的身姿,順滑的黑髮下一雙深邃如幽潭的眸子,平靜地望向二人的背影。

  ……

  「哥們,去哪兒啊?」

  桑塔納計程車上,四十來歲的禿頭司機透過後視鏡觀察著身後這三塊料。

  一個無精打采的瘦高學生,一個深更半夜戴著墨鏡,流里流氣的中年人,關鍵是……呦呵,倆人中間還夾著一位濃妝艷抹且不省人事的年輕女孩。

  打仨人一上車,司機便聞見一股濃濃的酒氣,這種情況他不是沒遇見過,大半夜,被灌的不省人事的女孩兒,送她回家的男人,不是什麼新鮮事兒。

  就是這三位的組合略微有點奇葩了,嘖,現在這年輕人,玩的就是花!

  「鼓樓,受累給我們放路口就行,同事喝醉了,我們倆送她回家。」


  德文和王元倆人坐的溜直,為的是架住馬虹,防止她從座位上出溜下去。

  瞧見這二位跟馬虹挨得這麼近,司機的笑容越發曖昧起來:

  「明白,明白,送同事回家。」

  司機一臉我懂的表情,剛要把空車的牌子按下去,他又扭回頭來透過駕駛席的不鏽鋼欄杆說道:

  「誒,哥們,大半夜就別打表了,咱痛痛快快的,20塊錢。

  我瞧您……同事也沒少喝,萬一待會兒再吐我車上,後半夜我可沒法拉活兒了,得回家洗車去。」

  這位司機師傅多少有點紅眼病,心說,瞧你們倆那樣兒,T恤衫大褲衩,踩著趿拉板兒,也不像多趁錢的樣子,怎麼你們就能大半夜撿妞兒回家呢?我得在這趴活兒?

  不行,今天說什麼也得切你倆一刀。樂意咱就走,不樂意走您趕緊下車,我今天還真就不伺候了。

  「哪兒跟哪兒就20塊錢,到鼓樓幾步道兒啊!開口就20?你可真有意思。」

  德文橫行胡同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吃過這虧,眼睛一瞪,當時就不樂意了。

  「誒,哥們,怎麼說話呢?現在都幾點了,你瞧瞧馬路上還有車嗎?你樂意坐,我還不一定樂意拉呢!」

  德文這麼一耍橫兒,頭裡開車的光頭師傅也不幹了,把車停在馬路邊上扭過頭來,直拿眼角咧德文和王元,嘴角一歪歪,那話可就越說越難聽:

  「再說了,你們倆深更半夜架著個人事不省的女孩滿街瞎晃蕩,我還沒問你們倆是怎麼回事呢。

  前面可就是派出所,信不信我一腳油門先給你們倆小子送過去?

  現在雖然不像過去,有流氓罪,但我這正義的眼睛也容不下你們調戲婦女!」

  倆人越吵吵聲音越大,王元眼瞅著這車要坐不成了,趕緊打圓場,待會兒馬虹再醒了,麻煩更大:

  「誒,您這話怎麼說的,我們都認識的,調戲可算不上!

  我這哥們打小愛看水滸,性如烈火,您別跟他一般見識,咱就20!麻煩您開穩當點,我這姐姐酒量不行,酒品也不行,別待會兒真吐您車上,多噁心啊。」

  至少從面相上看,王元比德文正經多了,微黑的臉膛兒,五官端正,看著挺斯文一學生長相。

  他給了台階,司機也準備賺這筆錢,扭過頭來氣哼哼地又把車發動了起來:

  「要不是看你們大半夜不好打車,我可不拉這活兒,坐後面都給我規矩著點啊,開半道兒她要是想吐,提前知會一聲,我好停車……」

  光頭司機嘴裡多少還有點不乾不淨,含沙射影都是寒磣德文的。

  吸血鬼自始至終吊著個臉兒,最近幾百年可能也沒人敢跟他這麼說話,心裡挺不痛快。王元則用胳膊肘懟了懟德文,那意思是特殊時期,當忍則忍,人命要緊。

  等光頭司機閒話說痛快了,這位可能也覺得車內氣氛有點尷尬,就順手擰開了收音機。

  「她倚著我肩呼吸響耳邊,高溫已產生色相令人亂……」

  張學友的歌聲在車廂里迴蕩,王元終於得空好好問問德文動手時的前因後果。

  雖然剛剛吸血鬼簡單提了一嘴,但三句話里有兩句是給自己開脫的,王元聽得沒頭沒尾,暈頭轉向。

  此時借著音樂的掩護,倆人才終於小聲交換了情報。

  哦,電影院裡藏著倆異類,德文看不出跟腳,但看那意思不像好人,電影院離案發現場又這麼近,倆人言語之中提到還有一個同伴沒回來……難怪了。

  王元搖開窗戶望著夜色思考,這事是不是自己最開始想簡單了,因為左燦的緣故,王元便下意識順著她的思路便往下想了。

  在他腦子裡,製造連環吸血案的犯罪動機應該和德文差不多,某個異類天性難改,肚子餓了隨機襲擊路人。

  可現在一想……不是這麼回事啊。

  兇犯為什麼偏偏挑這個區域動手?而不是去偏僻點的地方?石景山,通縣,昌平,地方多了去了,哪兒不行啊?

  他為什麼非要在人多的地方作案,就跟故意引別人注意一樣。

  還是自己先入為主,把所有異類都當成了德文,對方或許沒那麼缺心眼……

  嗯?吹著吹著風,王元忽然發現,自己坐的這輛桑塔納行駛的路線不對啊……

  打剛才開始,車就一直在兜圈子,眼瞅著已經到鼓樓大街了,可就是不往裡拐,一個勁兒在路口打轉!

  王元望向前排的駕駛席,那位光頭司機也正鬼頭鬼腦地望向後視鏡,和自己的視線接觸的一瞬間,司機又趕緊調整視線避開自己的目光。

  有問題!德文剛才還說,電影院裡的異類不止一個,難道這個司機也是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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