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日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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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起來了?!」

  「怎麼會打起來呢?!張汛,你這話可當真?」

  「絕對當真!外面都傳開了,你們的消息也太閉塞了!還沒我個外來的雁門人知道的多!」

  順著聲音,呂平仔細看去。

  由於時候尚早,尚未有商人路過,渡口一側的柵欄處,三五個與他同樣打扮的小吏,正盤聚在一起,低聲攀談呢。

  『王允和五原郡郡守打起來了?』

  聽到這話,呂平頓時便起了興致,大步地朝著人群走去,毫不客氣,直接便順著縫隙,擠了進去。

  「張汛,怎麼回事?」他拍了拍那正高談闊論的年輕人的肩膀。

  「你前天不是還說,新來的那位方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呢,怎麼今天忽然他就到了,還和王府君打起來了?!」

  瞧得有人強擠進來。

  幾個小吏還以為是哪個沒長眼的黔首,見不得幾人閒聊,想催促著辦事呢,儘管這就是他們的職責所在,但還是怒意增生,下意識地便要開口斥責。

  只是當他們看清楚了來者的面容之後,這才冷哼一聲,怒火減消。

  要知道,這石門渡雖然平日匆忙,但是在官署中登記過的小吏,也就在場的四五個,其餘幫著幹活的,都不過是所謂的幫閒罷了。

  而能擠進這頗有油水的石門渡當差的小吏們,或多或少都有些背景,消息還算靈通,早就知道這大病初癒的呂平遭遇。

  也因此,心中多少對呂平有些瞧不上了——畢竟呂平得罪了權勢正盛的閹宦,又失去了家產,指不定那一日就橫死在外面了。

  不過心中不屑歸不屑,這些小吏有些修養,面上終究還是沒表現出來。

  那被聚在最中央,消息最靈通的張泛,被呂平猛地一拍,嚇了好一跳,他沒好氣地瞥了一眼呂平。

  「原來是呂兄啊。」他下巴微微抬高,用鼻孔看向呂平。

  「呂兄也不知道這件事兒嗎?」

  呂平也不惱,只是笑著催道。

  「我還真不曉得,泛哥兒快說。」

  一句泛哥兒,這張泛頓時渾身舒爽,他悶哼一聲,輕咳一下,這才開口講道。

  「我與你們說,你們可千萬別與別人說。」

  「這事兒可是我聽我那在官署中任文書的族叔說的,據說,由於那位方伯沒有提前使人通知,也沒帶多少扈從,微服便來咱們這兒上任。」

  「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位方伯,昨日會來。」

  「昨日傍晚,咱們五原郡郡守,也就是王智王府君,不知怎麼地,一時興起,忽的要大宴賓客,直接便在官署擺宴吃酒。」

  「這事兒雖然不太合乎法理,但畢竟人家是府君,又是白吃白喝,所以大家也就都順著府君,也不回家,一同陪著。」

  「王府君向來喜歡吃酒,一不留神,也沒人勸,就不小心喝多了,有個書佐的眷屬,見得自家夫君沒歸家,就順路來瞧上一眼。」

  「而王府君瞧得這眷屬模樣俏麗,一時便起了心思,非要教人家給他起舞,那書佐的眷屬心氣高,不肯屈從,王府君一時便怒了起來。」

  「好巧不巧。」

  「這事兒剛好便被那單車直驅官署的王刺史給撞到了,其人大怒,當場便拔出腰間佩劍,直接劍指王府君,連聲怒斥。」

  「而王府君畢竟是二千石,又吃了酒,被當場怒斥,一時抹不下臉面,竟是暴怒而立,指揮官署中的侍從,要捉拿這位新來的王刺史。」

  「然後呢?」有小吏好奇問道。

  「這事兒怎麼收尾了?難不成新來的那位刺史,還真被王府君給抓起來了吧?這豈不是要造反?」

  張泛搖了搖頭,面上浮出了一抹感慨。

  「不。」

  「是王府君被那位新來的刺史給抓起來了。」

  「啊???」眾小吏齊聲震驚。

  「咱們王府君在九原經營這麼久,怎麼會被那位新來的刺史給捉了?難不成他帶了極多人手?!」

  張泛面上的感慨愈發濃烈了。

  「不,那位新來的王方伯,連帶著與他一同來的老僕,還有一持劍的文士,攏共不過三人罷了。」


  「只是...」

  「這位刺史和那年輕文士身手極好、膽氣又高,在一眾侍從還沒上前之時,便先上前,挾持住了王府君。」

  「而後。」

  「這王刺史,不過是舉起了手中的印綬,冷喝一聲,在場的所有人,便納頭便拜,沒有人去救王府君。」

  「直到現在,那王府君多半都沒被放出來。」

  聽到這裡。

  呂平和其他幾位小吏,都不禁有些咂舌。

  沒想到這位新來的王刺史,竟然這般剛直,為了這麼點兒小事兒,就能當場拔劍,把身為兩千石的一郡之首給捉起來。

  渡口漸漸忙碌了起來,人影愈來愈多。

  不等商人催促,這幾個小吏,也都知趣地各自散開,開始了今日份的忙碌。

  呂平站在了一處剛從商船上下來,一身華服的中年商人身前,檢查了他的傳驗符,也就是大漢的通行證。

  「姓名?」

  「甄方。」

  「哪裡人?」

  「中山無極人。」

  「帶的都是什麼東西?有沒有什麼明令禁止不能帶的?」

  呂平照例詢問。

  又一一翻開他此番所攜帶的數十竹筐、木箱,照著市券,檢查裡面是不是有不合規的東西,大多數都是些常見的日用品,在匈奴那邊極其暢銷。

  按照慣例,含鐵的器具,是萬萬不能在匈奴那邊販賣的,這也是大多數關隘查的最嚴格的一點。

  所謂的一漢當五胡,便是建立在這種鐵甲鐵刀,打石刀布衣的絕對優勢上。

  呂平的手,不停地在竹筐、箱子中摸索。

  摸索著,摸索著。

  呂平忽的摸得木箱中,有一處空蕩,似是藏著一個夾層,他按了按那處空蕩,裡面藏有硬物,卻又不是金鐵那般的硬物。

  他用力捏了捏。

  基於在此處做差十餘年的經驗,呂平僅憑手感,就清晰判斷了出來。

  嗯!是私鹽!

  私鹽與鐵器一般暴利,同是禁品,不過朝廷管控的,卻沒鐵器那邊嚴苛。

  呂平抬頭。

  他望向了眼前自稱是中山無極人的甄氏商人,一言不發。

  而這中年商人,面上笑眯眯的,神情依舊,只是伸手,恰似攙扶呂平一般,觸碰了一下呂平。

  呂平的衣袖頓時一沉!

  唔!

  一小塊兒金餅,少說幾千五銖錢了!

  呂平面色如常,將這一塊兒金餅,放入袖中的暗袋中。

  他隨手將木箱合上。

  隨口朝著一側點驗貨物的僕從吩咐道。

  「貨物正常。」

  「交罷了稅款,便可放行。」

  言語落罷。

  他與這早就相識幾年的中年商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便抬步朝著下一處商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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