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Ac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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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俊馳!」

  「嚴俊馳!」

  ……

  天色快要暗了,但因為嚴俊馳一直沒有回來,有了上一次經驗的耿瑤和田白薇,這次就沒在原地乾等,直接出門找人。

  雖然……她們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是該找……還是要找。

  至少得知道一下,嚴俊馳到底是怎麼「死」的,以及……田白薇微微一笑:她也得記錄一下嚴俊馳的死狀,之後出了遊戲才好肆意嘲笑啊!

  兩人一邊叫著嚴俊馳的名字,一邊在空蕩得好像一個活人都沒有的村莊裡遊蕩著找人。

  「誒!白薇,你看那邊!」

  耿瑤抓著田白薇的手,激動地指著村莊角落的方向,「那裡有光!」

  「嚴俊馳會不會在那邊?!」

  田白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還真的看到了在很偏僻的角落裡,有一棟屋子孤零零地立在村尾一處凹陷的坡地旁。木門虛掩著,留出一道一掌寬的縫隙,幽幽的光線正從那半開的門縫裡瀉出。

  「過去看看!」

  只是越是靠近,兩人的腳步……反而越來越慢。

  「我怎麼覺得……」耿瑤輕聲開口:「屋子裡的光……瞧著像是紅色的?」

  「確實是紅色的……」田白薇點了點頭。還不是那種明亮的紅色,而是那種暗紅色。

  看起來十分不祥。

  兩人對視了一眼,對接下來要看到的景象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這才小心翼翼地湊到了門縫前。

  只是在看清屋內的景象後,兩人只覺得自己的準備根本遠遠不夠——

  屋子內很空,並不是村子裡常見的室內布局;只有在三面牆上掛滿了一排排的木頭架子,木頭架子上則密密麻麻地擺滿了一排排黑色的牌位;而牌位前,則燃著一支支白色的蠟燭。

  但是這些白色蠟燭的光線昏暗,只有勉強照亮牌位上的白色文字;徹底點亮這間屋子的光線,卻來自屋子中央——

  在這三面牌位的正面對,在屋子的中央,一個人正跪在地上。

  好消息:她們找到了嚴俊馳。

  壞消息:那幾乎已經看不出是嚴俊馳了。

  他被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姿勢:

  雙膝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部佝僂,雙手被反剪在身後,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被脫去。

  但是此刻,無論是田白薇還是耿瑤都沒時間在意對方的身材如何,她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

  她們也不知道該不該稱呼那東西為「皮膚」,因為它現在看起來……已經完全不是人類身上該有的樣子:表面看不見一點皮膚的紋理,質地更像是半透明的膠狀,更像是……一種蠟?

  半透明的,還帶著一點微黃。

  並且因為皮膚下被內容物充滿,整張「皮膚」都被拉得很薄,嚴俊馳整個人都像是氣球一樣,呈現出一種很飽滿的、圓滾滾的狀態。所以在被撐開的皮膚下,就能夠清晰看見皮下緩緩流動的暗紅色液體。

  那些液體像是染了色的油脂,又像是高度凝縮的血;在受熱流動的時候,還會帶著「皮膚」微微蠕動,看起來像是有生命一般。

  至於為什麼會「受熱」……

  田白薇的目光就緩緩挪到了嚴俊馳的頭頂——

  一根粗糲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黑色燭芯,從他的顱頂正中央穿出了頭皮,正在幽幽地燃燒著。

  火光的熱度激活了皮下的油脂,嚴俊馳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正透著暗紅色的暗光;融化的油脂從他沒有眼珠的深陷眼眶裡緩緩淌出,在他的眼眶裡堆積成了層層疊疊的深紅色眼淚。

  黑色的煙霧從他的頭頂緩緩飄出,一股混合著燃燒油脂的油膩氣味,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以及廉價香精的甜膩氣味的難聞氣味,開始在屋子內緩緩彌散開。

  再加上將整個屋子都仿佛染成了暗紅色的猩紅燭火,好像屋子內的空氣都浸透了血。

  「他、他到底……」

  田白薇呆愣愣地盯著嚴俊馳的屍體看了許久,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因為什麼,才會變成、變成這樣啊……」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還可以被做成蠟燭!


  這也太可怕了吧!

  這個遊戲的作者,到底是有多變態啊?!

  雖然之前方昊宇和高陽的「屍體」也很恐怖,但是只局限於被發現的場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他們的「屍體」還是完整的,還是在他們的接受範圍之內的。

  但、但是現在……嚴俊馳的這個屍體,這種死狀,這種慘狀,已經明顯超出了她以往的認知。

  只是一眼,她的胃裡就控制不住地開始翻江倒海。

  田白薇真的控制不住地去想:這個遊戲的作者到底是經歷過什麼,才能做到這麼恐怖的遊戲死法?!

  「耿瑤,你說對不對……」田白薇死死地盯著嚴俊馳的屍體,一邊吐槽,一邊還不忘和耿瑤說話。

  主要是……在這個恐怖的場景下,四周再沒有一點聲音的話,她是真的擔心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逃跑的本能了。

  只是她等了一會兒,始終沒有得到耿瑤的回答。

  嗯?

  田白薇奇怪地低下頭看去。

  「!!!」

  她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耿瑤還保持著趴在門縫口偷看的姿勢,脖頸的肌肉緊繃,青筋暴突,但是她後脖頸的皮膚已經變成了一種死寂的、不正常的青白色。

  田白薇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驟停了。

  她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一步步挪過去,緩緩繞到了耿瑤的側面,顫抖地將視線往耿瑤臉上挪去。

  她的眼睛還睜著,眼瞼被肌肉強行撐開,密密麻麻的血絲布滿了她的眼球,瞳孔已經完全擴散,看不見一絲光亮;嘴唇被牙齒死死地咬住,哪怕在這種時候還不忘控制自己不能出聲。

  ——整張臉都凝固在極致的驚駭里。

  田白薇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耿瑤的肩膀。

  指尖傳來冰冷僵硬的觸感,耿瑤的身體也跟著晃了一晃,就像是失去了支撐的門板,直挺挺地向著一旁倒下。

  「咚!」

  耿瑤保持著扒在門縫前的動作,轟然砸在了門前的泥土路面上。

  從屋子內透出的暗紅色光線,斜斜地打在耿瑤的臉上,照亮了她臉上凝固著的驚駭表情。

  田白薇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扼住般的抽氣。

  她猛地撲到一邊,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而這一次,她是真的吐了出來。

  「嘔——」

  田白薇雙手撐著地,肩膀劇烈聳動。

  到、到底是什麼時候……

  明明幾分鐘前,耿瑤還在和她一起說著話,但是幾分鐘後,她就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她的身邊……

  田白薇忽然理解了嚴俊馳今天早上一覺醒來,看到高陽屍體安安靜靜躺在自己身邊的感受。

  好不容易才等到翻湧的胃平息了下來,田白薇就陷入了她要不要把小夥伴的屍體搬回去的糾結中。

  當然了,嚴俊馳的屍體顯然並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先不說她和嚴俊馳的關係……就說嚴俊馳屍體現在的那個狀態,田白薇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比如他頭頂的燭火……要不要熄滅?不熄滅的話燒到她怎麼辦?但是熄滅的話,她又總覺得會發生一些別的什麼事……

  又比如他那像氣球一樣鼓鼓囊囊、看起來一碰就會破的皮膚……田白薇擔心自己還沒把人搬起來,屍體就先在她手裡毀了。

  那還不如放在原地,還能給嚴俊馳留個「全屍」……

  田白薇心安理得這麼想著,目光輕飄飄地略過了屋子裡的嚴俊馳。

  只是沒過一秒,她又「嗖」的一下把眼珠子挪了回去。

  ……是她看錯了嗎?

  剛才嚴俊馳的臉,是、是面對著她的嗎?

  可她明明記得,之前嚴俊馳的頭還是微微垂下,從她們的角度只能勉強看到他眼眶裡流出的紅色燭淚。

  但是此刻,那張滿是「血淚」的臉已經完完整整地轉了過來,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她。

  明明眼眶裡的眼球早就不見了蹤影,但是田白薇卻似乎感覺到有兩道冰冷又滑膩的視線正精準地、牢牢地鎖定了她,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心臟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了一把,田白薇的耳邊就只剩下自己放得極大、撞鼓般的心跳聲。

  反、反正……

  她一邊盯著嚴俊馳的屍體,一邊開始小心地緩步後退。

  反正這個遊戲的屍體不會被回收,她、她可以明天早上再來替耿瑤「收屍」……現在,她還是先回屋去吧,時、時間也已經不早了。

  田白薇小心翼翼地一路倒退著走,直到徹底看不見那間亮著紅光的屋子,也徹底看不到門縫裡,那張正隨著她的動作緩緩轉動的臉之後,她這才撒開腿,連滾帶爬地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跑。

  她幾乎是撞進了自己的屋子裡,靠著肌肉記憶反手甩上了門,然後跌跌撞撞地就往床的方向跑去。

  甚至因為太過匆忙,慌不擇路中,她的腳狠狠撞上了桌腿。鑽心的疼痛傳來,田白薇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在驚惶的悶哼聲中,她整個人撲倒在了地上。

  昨天從水缸里拿出來的、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紅布,也隨著桌子的晃動,飄飄悠悠地落到了地上,落在了田白薇的身邊。

  田白薇原本並不想管的,但是她又擔心這塊一看就不普通的紅布一直待在地上,按照這個遊戲的尿性,又會出現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思索再三之後,她還是扭過頭,決定先把紅布先撿起來,放回到桌子上。

  只是,在指尖碰到紅布的時候,「咦?」

  田白薇疑惑地看著因為掉落在地而散開的紅布。

  在之前被摺疊起來的部分,竟然多了一塊刺繡。

  刺繡的針腳細密,繡得極其精巧。金色與淺粉交織的花瓣層層疊疊,外層大方舒展,內層含蓄收攏,金色的蓮心被由外向內的花瓣層層包裹。

  它栩栩如生地盛開在紅布之上,仿佛只要伸出指尖就能摸到花瓣的柔軟。

  之前這塊布上……是有刺繡的嗎?

  田白薇歪著腦袋仔細看了看那塊刺繡。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朵花……好像有點歪?

  在花朵的一旁突兀地空著一塊地方,以至於整朵花有一種奇特的失衡感,顯得整朵花孤零零地懸在那裡,重心十分不穩。

  總好像……旁邊還應該有點什麼。

  缺了什麼呢?

  田白薇不知不覺中,又朝著紅布湊近了一點。

  冰冷的紅布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湊得太近,才導致她看到的畫面變形,她竟然在那朵古古怪怪的花上,好像看到了萱萱的臉。

  一開始只是有模糊的輪廓相似,但是在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田白薇越看,越覺得花瓣的弧度像是梁樂萱的臉頰線條,花瓣上的紋理像是鼻子,蓮心像是眼睛……越來越熟悉眉眼,正在從花上逐漸剝離顯現出來,靜靜地回望著她。

  田白薇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感覺自己的血液有些發冷。

  該不會……應該不會是她猜想的……那樣吧?

  應該……應該只是她看錯了吧?

  萱萱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會出現在紅布的刺繡里呢,哈哈……哈……田白薇努力地說服著自己。

  她把紅布在地上攤開,準備檢查一下紅布別的地方還有沒有她沒有看到過的刺繡。

  因為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紅布上,她也就沒有注意到,在她的背後,在她的腳邊……在一切她沒有看到的地方,原本安安靜靜攤在地上的紅布,正緩緩朝著她爬了過來。

  就像是溫熱的血水漫過皮膚,又像是悄無聲息瀰漫的血霧,它緩緩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沿著地面無聲滑行。

  紅布悄然爬上田白薇的腳踝,又向上攀援裹住她的小腿、纏上腰際……等到田白薇的餘光終於捕捉到那片無聲蔓延的陰影時,那紅布已經帶著柔軟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道,像是一張深淵巨口,對著田白薇兜頭罩下。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濃稠的赤色吞沒,本就不強的光線被徹底隔絕,田白薇只看到那朵孤零零的蓮花在眼前迅速放大,萱萱微笑的臉在花朵中時隱時現。

  片刻之後,紅布飄飄悠悠地重新落到了地上。

  紅布上,一朵並蒂蓮正靜靜地盛開在空無一人的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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