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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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昊宇怎麼還沒有回來?」

  眼見著(遊戲裡的)天色漸暗,田白薇幾人紛紛從外面回來,回到了村長指給他們住的屋子前,準備交換一下信息。

  哪怕田白薇嚴俊馳兩人再不對付,在知道這一次的遊戲是團隊任務後,也只能捏著鼻子心不甘情不願地合作。

  只是,他們這番出去完成任務的過程並不順利——田白薇倒是還記得村長說的,他們有事可以找村民——是的,有了上一次因為沒有聽村長說的話、違反了不要在夜間出門的規矩,從而莫名其妙遊戲失敗之後,田白薇這一次,在村長說規矩的時候,可是老老實實一字不差地聽完了全程。

  可是,村長也沒說……村民這麼難找啊!

  她和萱萱出去敲了好幾間屋子,都沒有一個村民來給他們開門。原本田白薇準備一家一家好好找過去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萱萱在村子裡走了一段時間,身體好像就開始各種不舒服。

  但是具體哪裡不舒服……她又說不出來。

  田白薇只能早早地陪著梁樂萱回到她們自己挑選的休息的屋子。

  而等到其他的人回來之後,田白薇和他們對了對,發現大家的經歷都差不多。

  好像就只有一開始和嚴俊馳一道出去的方昊宇運氣最好,在第一次找村民就直接敲開了門,還被村民熱情地迎進了屋子裡。

  留下嚴俊馳一個人繼續找村民。

  「嚴俊馳,你還記得方昊宇去的村民家在哪裡嗎?」耿瑤問。

  嚴俊馳點了點頭:「記得。」

  ……

  「就是這裡……」

  嚴俊馳指著前方的那座屋子,「我是看著方昊宇進門的。」

  耿瑤拍板:「我去敲門問一問……」

  「有人嗎?」

  耿瑤提高嗓門,在門上敲了幾下:「你好,我們是來村子裡學習的大學生,我們是來找同學的……」

  「你好,請問有人在嗎?」

  「篤、篤、篤……」

  「篤、篤、篤……」

  三聲,又三聲……但是門內始終沒有一點回應。

  「沒人嗎?」耿瑤回頭,看向嚴俊馳。

  嚴俊馳皺起眉頭,上前一步,小心地把耳朵貼在了門板上。他仔細地聽了一會兒,確認了:「好像真的沒人了……」

  「那方昊宇是做完任務離開了?」

  嚴俊馳搖了搖頭,表情也不是很確定:「應該不會。」

  方昊宇如果真的做完任務離開了,肯定會聯繫他。但是問題在於——這個垃圾遊戲連個任務欄都沒有,更別說社交系統了——你想要和誰對話,就只能站到你要說話的人旁邊,距離遠了還聽不見。

  高情商說法就是遊戲很真實,很有沉浸感。

  低情商說法就是垃圾遊戲什麼功能都沒有!

  「那總不至於……」田白薇涼涼開口:「方昊宇在遊戲內迷路了吧?」所以才會在任務完成之後,沒有回來找他們?

  「誒誒誒……」耿瑤一聽就知道要遭,果然在被田白薇嗆聲後,嚴俊馳也顧不上方昊宇不方昊宇的了,立刻就要反駁回去,她趕緊跳出來打圓場:「反正屋子裡也沒人,不如我們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你們看這個天色也黑了……」耿瑤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雖然有故作誇張的成分,但她也是真的感覺到了這個村子的不對勁——

  是那種,明明什麼都沒有變化、也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是總覺得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暗處滋生的不安。

  「這個村子給我的感覺不太好,我們趕緊把人找到就回去。」

  介於說害怕的人是耿瑤,嚴俊馳就沒有做槓精懟回去,直接同意了耿瑤的提議。

  耿瑤已經確定了門已經從屋內被栓上,嚴俊馳和高陽兩人便同時用力撞向了門。

  「砰!」原本就不算牢固的門板向內倒下,發出了一聲巨響。

  只是在看清門後的畫面後,他們猛地瞪大了眼睛——

  「這屋子……之前真的有人住嗎?」

  對著門的八仙桌上,積著厚厚一層灰,桌上東倒西歪地擺著幾個粗陶碗碟,灰上也沒有任何近期有物體移動過的痕跡;桌角甚至掛著一張完整的蛛網,一隻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蜘蛛懸在中央,一動不動。


  牆角堆著幾個破麻袋,邊緣被蟲蛀得千瘡百孔。窗戶上糊著的舊報紙也已泛黃脆裂,風輕輕一吹便簌簌抖動。

  借著屋子外落下的昏暗天光,可以看到門口坑窪的泥土地面上腳印凌亂——全是他們撞門後、踩出來的新鮮腳印;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層均勻的、完整的灰塵,像一層灰色的絨毯,覆蓋了每一寸地面。

  「方、方昊宇的腳印呢?」

  高陽的聲音微微發著抖,下意識地看向了一旁的嚴俊馳。

  嚴俊馳的臉色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變得煞白,喉結滾動了幾下,艱難道:「我、我明明看見他走進了這間屋子的……」

  無論是方昊宇進門前衝著他擺了擺手、一副全部交給他就行的神態動作,還是那個開門的村民熱情到有些諂媚的表情,他全部都記得一清二楚。

  但是屋子內的景象,卻像是屋子已經荒廢數年,不曾有人居住。

  先不說方昊宇,那個村民呢?

  其他人在這種時候也沒有再問「你是不是記錯了」這種沒有必要的問題,而是轉而仔細打量起了這間屋子,進行了相關的猜測:「會不會是遊戲的bug?」比如遊戲自動刷新了,把方昊宇之前留下的腳印覆蓋掉了?

  「應該不會。」田白薇搖了搖頭。

  因為上次的經驗教訓,她這一次在村子裡行走的時候,一直都在認真觀察環境。所以她記得很清楚,他們這段時間在村子裡走來走去的腳印從來沒有消失過,一直好好地留在地面上。

  她指著門外的腳印:「在走過來的時候我觀察過,之前這裡有一行腳印,應該是方昊宇留下的。」

  只不過只有前往(屋子)的,沒有回來的。但這至少可以說明,這不是遊戲的bug,留下的腳印是不會被刷新覆蓋的。

  「方昊宇!」嚴俊馳抬高聲音叫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充滿塵味的屋子裡迴蕩,再加上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顯得聲音格外飄飄悠悠,讓人不安。

  嚴俊馳強壓下心頭的不適,又叫了一聲,「方昊宇,你在不在?!」

  「嘩啦……」

  一道很輕微,但極其清晰的水聲忽然出現,像是在回應嚴俊馳的話。

  嚴俊馳猛地抬起頭,和高陽驚駭的目光撞在一起。

  「這、這什麼聲音啊?」

  梁樂萱有些緊張地抱住了田白薇的胳膊,被這忽然出現的莫名水聲弄得神經有些緊張。

  田白薇輕輕拍了拍她安撫她不要害怕,側著耳朵仔細聽了一會兒,「好像是……」

  「從屋子後面傳來的。」

  「嘩啦……」

  「嘩啦……」

  ……

  像是應和著田白薇的聲音,水聲一下接著一下地響起,在重新安靜下來的屋子裡,聲音被放大得格外真切,也越來越清晰。

  就像是……有人在用木瓢在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又馬上倒了回去。

  又像是……有人一下一下地沉入水裡又鑽出水面。

  「出去看看!」嚴俊馳拍板,率先走出了房門,往屋子後繞去。

  「嘩啦……」

  「嘩啦……」

  ……

  水聲越來越近,腳下的路也變得越來越泥濘。

  屋子後是一個並不大的,被籬笆圍起來的院子,因為位置正在屋子後,周圍又有樹木遮擋,導致嚴俊馳之前來了兩次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後院的存在。

  角落裡有一口石砌的老井,井沿濕漉漉的,泛著深色的水光。井邊放著一隻木桶,桶里還有半桶清水。

  但是最吸引一行人目光的,還是院子裡七八口巨大的陶製水缸。

  它們整整齊齊排列在院子中央,每一口都有半人多高,缸身的釉面剝落,缸底布滿了濕滑的青苔。後院的荒草在風裡簌簌,一排排沉默矗立的水缸如同墳塋。

  在每一口水缸上,都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塊褪色的紅布——那紅布早已不鮮亮,在常年濕氣的浸染下,像是已經乾涸的舊血。

  只有位於所有水缸中央的那口水缸不同——

  只有蓋在這口水缸上的紅布是明晃晃的鮮紅色。

  當然,這不是最引人注意的,最引人矚目的,是這塊鮮艷的紅布下,分明隆起了一個模糊的、似乎是人形的輪廓。


  而那「人形」,正在水缸中極其規律地、一起一伏地在缸中沉浮:向上頂起紅布的一角,又緩緩沉落,再頂起……

  每一次沉下,紅布就塌陷一些,蓋在水面上,也蓋住了水面發出「嘩啦」的輕響;每一次浮起,紅布便被頂起,因濕透的布料被帶出水面而發出更大的「嘩啦」聲。

  ——正是方才聽到那詭異水聲的源頭。

  「那……那是……」高陽的牙齒開始咯咯打顫,聲音抖得不成調子,手指也死死掐進嚴俊馳的胳膊里。

  後者也難得的沒有呵斥他鬆手,身體僵直得如同木偶一般僵立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在昏暗中隨水波沉浮的、紅布下的人形輪廓。

  「現、現在怎麼辦?」耿瑤艱難地出聲,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嚴俊馳終於回過神,他四周看了看,目光掃到籬笆旁一根細長的竹竿。他走過去,彎腰撿了起來。

  「你是想……?」

  「嗯。」嚴俊馳沉沉地應了一聲,「總要……確定一下。」確定一下那水缸中的人形,到底是不是方昊宇。

  他朝著中央那水缸一步步挪了過去,眼睛死死盯著那起伏的紅布。

  直到挪到合適的距離之後,他雙手握住竹竿,努力控制著顫抖的雙手一點點伸向那口水缸。

  竹竿的尖端顫抖著,終於顫巍巍地碰觸到了那塊濕漉漉、沉甸甸的紅布。這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嚴俊馳咬了咬牙,用力向上一挑——

  「唰拉」,紅布被掀開一角,隨著重力滑落缸沿,掉在了缸旁的泥水裡。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如同潮水一般從水缸中朝著眾人劈頭蓋臉地湧來,狠狠撞進他們的鼻腔,沖得人頭暈目眩。

  「啪嗒」,嚴俊馳手中的竹竿掉落在地上。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眼前的畫面,詭異到已經嚴重超過了他認知範圍的程度——

  水缸里裝著的,不是水,而是滿滿一缸的、猩紅的液體。

  而水面之上,一張他們十分熟悉的、慘白的臉,正以一種極不自然的、仿佛嬰兒在母體內的姿態,蜷縮著身子、抱著膝蓋坐在水缸中。

  他還穿著今天進遊戲時穿著的衣服,只不過衣服已經吸飽了猩紅的液體,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他的雙眼緊閉,面容平靜,身體卻在這缸濃稠的血水,依舊保持著那詭異的規律,一下,又一下……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著,在血水中起起伏伏。

  高陽的眼睛瞪得幾乎都要脫出眼眶,臉色慘白如紙,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不成調的聲音,「嗬……嗬……」叫著就想要後退。

  「這、這……這到底……」

  哪怕是已經玩過這個遊戲一回、自認為對遊戲的本質有了一些粗淺認知的田白薇,額頭上也控制不住地冒出冷汗,手腳冰涼得像是失去了知覺。

  梁樂萱甚至連尖叫都發出來,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嚴俊馳也呆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他好像終於明白了、田白薇之前在群里說的「另外一種她說不出來的恐怖」是什麼意思:

  浸泡在血液中的失蹤同伴,已經失去了生命氣息卻還在規律地一起一伏的屍體,瀰漫在空氣中的死亡與血腥……將他所有的理智勇氣、乃至認知,都攪得粉碎。

  是和他以往感受過「恐懼」,完全不是一個體系的恐怖。

  這一刻,整個後院裡只有那口水缸里,血水隨著方昊宇身體起伏發出的規律而粘稠的水聲……

  「嘩啦……」

  「嘩啦……」

  ……

  循環往復,無止無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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