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動心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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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心齋」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但陸行之卻喝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自從那天開始「拼圖」之後,他每天準時到崗,不是為了還債,而是為了某種他也說不清的情緒。

  午後,陽光斜斜地照進工作室,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

  陸行之坐在工作檯的一側,手裡拿著兩塊指甲蓋大小的青瓷碎片,眉頭緊鎖,像是在研究什麼世界難題。

  「這塊不對……這塊也不對……怎麼每一塊都長得一樣?」

  他小聲嘀咕著,挫敗地把碎片扔回那一堆仿佛永遠也拼不完的廢墟里。

  一抬頭,正好看到坐在對面的沈清,她正在修復一幅古畫。

  那是一幅明代的仕女圖,絹本已經泛黃髮脆,上面布滿了蟲蛀的洞眼和霉斑。

  沈清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作服,長發隨意地用一支鉛筆盤在腦後。

  她戴著一副特殊的放大鏡眼鏡,手裡拿著一把極細的羊毫筆,正一點一點地在畫卷上進行著「全色」。

  全色,是古畫修復中最難的一步。

  不僅要補上缺失的顏色,更要讓補上去的筆觸與原作融為一體,達到「修舊如舊」的境界。

  這需要極高的專注力和極其穩定的手。

  陸行之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看著她微微抿緊的嘴唇,看著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她那雙即便在枯燥工作中依然熠熠生輝的眼睛。

  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她優美的鼻樑和下頜線,她神情專注,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她和她手底下的那幅畫。

  陸行之突然覺得腦海里曾經讓他流連忘返的夜店、濃妝艷抹的臉、刺鼻的香水味,在這一刻統統變得索然無味,甚至有些令人作嘔。

  他想起以前那些女朋友。

  她們總是纏著他要這要那,總是用貪婪或者討好的眼神看著他,她們的笑是假的,她們的愛是標著價格的。

  可是沈清不一樣。

  她就像是這屋子裡的那些古董。

  雖然沉靜,不言不語,但身上卻透著經過歲月沉澱後厚重而迷人的底蘊。

  她不需要討好任何人,自己就是光。

  「看夠了嗎?」

  沈清沒有抬頭,手裡的筆依然穩穩地落在絹本上,聲音清冷。

  陸行之回過神,臉上罕見地紅了一下。

  「誰、誰看你了?我在看這畫!」

  他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為了掩飾尷尬,沒話找話道:

  「我說沈清,你整天對著這些破爛玩意兒,不無聊嗎?這畫都爛成這樣了,還有修的必要嗎?」

  沈清的手頓了一下,她放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

  「破爛?」

  她抬起眼皮,看著陸行之,眼神里沒有怒意,只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陸行之,你知道這幅畫是誰畫的嗎?」

  「誰?」

  「不知道。」沈清搖了搖頭:「沒有落款,沒有印章。也許是個不知名的宮廷畫師,也許是個落魄的書生。」

  「但它在幾百年前曾經被人珍視過,欣賞過。」

  她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畫卷邊緣脆弱的絹絲:

  「文物修復師的工作,不是為了讓它變得多值錢。」

  「而是為了留住時間。」

  「讓那些原本應該隨著歲月消逝的美好,能在這個世界上多停留一刻。」

  「這怎麼能叫破爛呢?」

  她看著畫,眼神溫柔得像是看著自己的愛人:「這是歷史的碎片。」

  陸行之怔住了。

  留住時間。

  這個概念對於他這個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浪子來說,太過深奧,也太過浪漫。

  看著沈清眼底對萬物的悲憫與珍惜。

  他突然想成為她手裡的那幅畫,哪怕破碎了,殘缺了。

  只要能在她手裡,被她溫柔地注視著,被她一點一點地修補完整。


  那也是一種幸運吧?

  「沈清。」

  陸行之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

  「如果……」

  他吞了口唾沫,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如果我也是個破爛……你能修嗎?」

  沈清愣了一下,隨即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陸大少爺,我是修文物的,不是修腦子的。出門左轉精神病院,不送。」

  「……」

  陸行之的滿腔柔情瞬間被凍成了冰渣。

  但他並沒有生氣,反而更加來勁了。

  這才是讓他捉摸不透,卻又欲罷不能的沈清。

  「行。」

  陸行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既然你不修腦子,那就修修我這顆心吧。」

  「從今天起,本少爺正式追你。」

  ……

  陸行之說到做到,從那天起,京圈第一花花公子徹底轉性了。

  他不去夜店,不組局,朋友圈裡亂七八糟的美女合照全刪了。

  他開啟瘋狂、高調,卻又有些笨拙的追求攻勢。

  第一天,沈清剛打開工作室的大門。

  「砰——」

  一大束紅得刺眼的玫瑰花,差點懟到她臉上。

  999朵。

  大得連門都快進不去。

  陸行之穿著一身騷包的粉色西裝,站在花後面,擺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的poss:

  「早安,沈小姐。鮮花配美人。」

  沈清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他:

  「過敏,拿走。」

  「啊?」陸行之傻眼,「玫瑰過敏?那你喜歡什麼?百合?鬱金香?」

  「我喜歡清靜。」

  沈清繞過他進了門,反手把那束花關在了門外。

  第二天,午飯時間。

  一輛高級餐車停在胡同口。

  幾個穿著制服的米其林大廚魚貫而入,手裡端著銀色的餐盤。

  「沈小姐,這是陸少特意為您定的法式大餐。鵝肝、松露、魚子醬……」

  陸行之跟在後面,一臉期待:

  「怎麼樣?這總不過敏了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嘛!」

  沈清看著那一桌子精緻到可以直接拿去展覽的菜餚,她皺了皺眉。

  「這裡是修復室,不能有油煙和異味。」

  她指了指那些還冒著熱氣的牛排:

  「這些味道會吸附在字畫上,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端走。」

  陸行之:「……」

  第三天,陸行之學乖了。

  他不送花,不送飯,他直接堵門。

  他開著那輛拉風的法拉利跑車,橫在工作室門口。

  只要沈清一出來,他就迎上去:

  「下班了?我送你!去哪都行!天涯海角!」

  沈清看著那輛底盤低得快要貼地的跑車,又看了看坑坑窪窪的胡同路面。

  「不用了。」

  她掏出手機,掃開了一輛路邊的共享單車:「這個比你那個快,而且不堵車。」

  說完,她騎上小黃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陸行之一個人,坐在幾百萬的跑車裡,吃了一肚子的閉門羹。

  ……

  連續一周的碰壁,陸行之不僅沒氣餒,反而越挫越勇。

  他開始變著法兒地送東西。

  從頂級的護膚品,到絕版的古籍,再到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工作室的門口每天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盒。

  終於在一個下雨的傍晚,沈清看著堵在門口,像個門神一樣的陸行之,以及他腳邊那一堆還沒拆封的禮物。

  「陸行之。」

  她停下腳步,聲音依舊清冷,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怎麼了?是不是感動了?」

  陸行之眼睛一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帶著你的東西,走。」

  沈清指了指那一堆昂貴的禮盒,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我這裡不是垃圾回收站。」

  「垃圾?」

  陸行之愣住,心口像被人扎了一刀:

  「這些都是我精心挑選!都是最好的!」

  「對我來說,不需要的東西就是垃圾。」

  沈清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陸大少爺,你還不明白嗎?」

  「你送的這些東西,或許在別人眼裡是寶貝。但在我這裡,它們只會占地方,只會打擾我的工作,只會讓我覺得煩。」

  「你所謂的追求,不過是自我感動。」

  「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麼。」

  「你只知道用錢砸,用你那一套自以為是的浪漫來強迫我接受。」

  她逼視著他,眼神犀利如刀:

  「這不叫愛。」

  「這叫騷擾。」

  「請你以後別再來了,別讓我更加討厭你。」

  「砰!」

  大門重重關上。

  將陸行之連同他那一顆滾燙卻又無處安放的心,徹底關在冷雨夜中。

  陸行之站在雨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腳邊被淋濕的禮物。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徹頭徹尾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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