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身份的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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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傾瀉在蜿蜒的田埂上。

  四周靜得只剩下草叢裡的蟲鳴聲。

  裴津宴的雙手扶在蘇綿的肩頭,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針織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此時此刻,裴津宴的臉上沒有剛才看電影時的輕鬆,也沒有平日裡耍賴時的戲謔。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蘇綿從未見過的忐忑,就像一個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賭徒,在等待最後的開牌。

  「裴先生……」

  蘇綿被這種氣氛感染,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了:「你要說什麼?」

  裴津宴深吸了一口氣。

  「蘇綿。」

  他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病,好了。」

  蘇綿一愣。

  她當然知道他好了,這幾天他能跑能跳,還能跟村裡的狗賽跑,哪裡還有半點病人的樣子?

  他之所以賴著不走,不過是在用「沒好利索」當藉口罷了。

  「我知道啊。」蘇綿有些不解,「所以呢?你是想說你要回去了?」

  「不。」

  裴津宴搖了搖頭。

  他看著蘇綿的眼睛,誠實地戳破了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精心維持的謊言:

  「我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喝藥了,不需要被照顧了,也不需要你再因為『醫者仁心』或者是『愧疚』,而不得不收留我。」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里划過一絲痛色:

  「這段時間我一直賴在你身邊,當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利用你的心軟,像個寄生蟲一樣汲取你的溫暖。」

  「我很卑鄙,我知道。」

  蘇綿張了張嘴,想說沒關係,但他打斷了她。

  「但我不想再這樣了。」

  裴津宴握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緊,眼神變得灼熱而堅定:

  「我不想再賴在你這裡當病人了。」

  病人意味著弱勢,意味著被動接受照顧,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始終隔著一層「責任」的紗。

  他不要恩情,也不要憐憫。

  「蘇綿。」

  裴津宴上前半步,那是侵略的姿態,卻帶著請求的謙卑。

  「在京城的時候,我是你的債主,是強迫你的惡人,是那個把你關在籠子裡的瘋子。」

  「那個裴津宴,已經死在一年前了。」

  「現在的我沒有錢,沒有權,只有這副還算結實的身體,和一顆想要愛你的心。」

  蘇綿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像要撞破胸膛,她預感到他要說什麼。

  「所以……」

  裴津宴喉結滾動,仿佛下定了很大的決心,鄭重得像在宣讀結婚誓詞:

  「我想申請……換個身份。」

  「我想把過去那頁翻過去,把那些不好的回憶都抹掉。」

  他緩緩鬆開扶著她肩膀的手,改為牽起她的手,緊緊地握在掌心裡:

  「我想當你的……追求者。」

  「可以嗎?」

  不是未婚夫,不是男朋友,只是一個追求者。

  這意味著他放棄了所有既定的權利,放棄了所有高高在上的優勢。

  把自己放在了起跑線上,放在了被選擇、被考驗的位置上。

  他要把選擇權完完全全地交還給蘇綿。

  「蘇綿。」

  見她不說話,裴津宴有些慌了。

  他握著她的手在微微發抖,眼底的自信瞬間變成了不安:

  「我知道以前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不求你馬上原諒我,也不求你現在就接受我。」

  「我只求一個……排隊的資格。」

  「哪怕隊伍里只有我一個人,哪怕你要考察我一年、十年、一輩子。」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指尖,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

  「我都願意等。」


  「只要……別剝奪我愛你的權利。」

  月光下,蘇綿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穿著為了約會而特意換上的西裝,顯得英俊、挺拔。

  可他放低姿態,把所有的驕傲都踩碎了,只為換取一張通往她心裡的門票。

  蘇綿想起這半年來他的改變。

  想起他笨拙地劈柴,想起他被大鵝追時的狼狽,想起他在屋頂上給她捂手時的溫度。

  蘇綿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她看著裴津宴那雙充滿忐忑和期盼的眼睛。

  沉默了許久,久到裴津宴眼裡的光芒快要黯淡下去。

  蘇綿反手輕輕地回握住他的手指,嘴角慢慢揚起一抹羞澀卻又明媚如春光的笑容。

  「追求者?」

  她歪了歪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女生的傲嬌和俏皮:

  「裴先生,你要知道。」

  「在我們這十里八鄉,想追我的人可多了去了。」

  「排隊的話……可是很辛苦的哦。」

  裴津宴愣了一下。

  「我不怕辛苦。」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猛地收緊手指:「只要你肯讓我排隊!」

  蘇綿忍不住笑了:

  「至於能不能追到……」

  她抽出手背在身後,轉身向著診所的方向跑去,裙擺飛揚,像一隻快樂的蝴蝶。

  風中傳來她清脆悅耳的聲音:

  「那就……看你表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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