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一頓「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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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戰火終於平息。

  在一陣手忙腳亂的指揮和操作之後,那口飽經滄桑的大鐵鍋里,終於咕嘟咕嘟地冒出了熱氣。

  「起鍋!」

  隨著蘇綿一聲令下,裴津宴手忙腳亂地拿著大勺子,將鍋里那團糊狀物盛了出來。

  兩碗熱氣騰騰,賣相……感人的麵條,被端上了院子裡那張只有三條腿,還得靠磚頭墊著才平穩的小木桌。

  此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山裡的星空格外璀璨,銀河橫跨天際。

  院子裡沒有電燈,蘇綿點了一盞防風的煤油燈放在桌子中央。

  昏黃的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斑駁的泥牆上。

  裴津宴坐在小馬紮上,因為腿太長,他只能憋屈地蜷著,膝蓋頂著桌沿。

  他面前放著那碗面。

  這碗面如果放在裴氏餐廳里,廚師會被當場開除,連帶著經理都要寫檢討。

  麵條煮得太久,軟爛成了一坨,夾都夾不起來。

  湯色渾濁,漂著幾根被切得長短不一的青菜(那是他下午擇出來的戰利品)。

  最要命的是因為剛才火太大,鍋底糊了,一股濃郁的焦糊味混合著蔥花味,直衝腦門。

  這是一碗標準的黑暗料理。

  「吃吧。」

  蘇綿坐在他對面,遞給他一雙筷子,眼神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裴總,嘗嘗您的勞動成果。這可是您劈了柴、挑了水、燒了火才換來的。」

  裴津宴接過筷子,看著這碗面,沒有露出絲毫嫌棄的表情。

  他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熱氣,然後送進嘴裡。

  「吸溜——」

  麵條入口即化(爛透了),帶著一股焦苦味,鹽好像也放多了,有點咸。

  可是裴津宴咀嚼了兩下,吞下去,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

  他看著蘇綿,給出了一個違背良心的評價。

  蘇綿正準備喝水,聽到這話差點噴出來:「……你味覺失靈了嗎?都糊成這樣了。」

  「真的好吃。」

  裴津宴又吃了一大口,甚至連湯都喝得津津有味。

  他沒有撒謊。

  在京城他吃的是米其林三星,是空運的頂級食材,是精心烹飪的藝術品。

  但那些飯菜只是用來填飽肚子,維持身體運轉的燃料。

  那裡沒有溫度,沒有人氣,只有冰冷的餐具碰撞聲。

  而現在他坐在這個漏風的破院子裡,坐在搖搖晃晃的小板凳上。

  頭頂是星空,耳邊是蟲鳴。

  而他的對面坐著他找了一年,愛入骨髓的女人。

  她在燈光下托著腮,雖然嘴上嫌棄,卻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到了他的碗裡。

  「看你瘦的。」

  蘇綿把蛋按進他的麵湯里,嘟囔著:「多吃點吧,別餓死了還得我收屍。」

  裴津宴看著那個荷包蛋,金燦燦的,邊緣煎得焦黃。

  一股暖流順著胃部蔓延至全身,讓他那顆乾涸枯竭的心臟,重新變得濕潤、柔軟。

  這哪裡是麵條?這是人間煙火。

  這是他前半生站在雲端從未觸碰過的……家的味道。

  「綿綿。」

  裴津宴放下筷子,看著她,眼底的光比星辰還要溫柔:

  「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

  「油嘴滑舌。」蘇綿白了他一眼,低頭吃麵,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說真的。」

  裴津宴伸出手,隔著窄窄的桌子,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了一些(因為幹活),但依然溫暖有力。

  「以前我覺得,吃飯是為了活著。」

  他摩挲著她的指尖,聲音低沉:

  「但現在我覺得……活著,是為了能和你一起吃這頓飯。」


  在靜謐的山村夜晚,在這盞昏黃的煤油燈下,蘇綿看著眼前這個卸下一身戾氣,變得平和的男人。

  那個曾經讓她恐懼的「裴總」,正在一點點死去。

  眼前這個會劈柴、挑水,會因為一碗糊麵條而滿足的「鄰居」,正在她的心裡生根發芽。

  「吃你的飯吧。」

  蘇綿抽回了手,掩飾住眼底的動容,故意兇巴巴地說道:

  「吃完了記得刷碗!別想賴帳!」

  「好,我刷。」裴津宴答應得爽快。

  他看著蘇綿,又看了看這簡陋的小院,「安寧」的情緒填滿了他空蕩蕩的胸腔。

  他突然明白了顧清讓的話。

  原來這就是快樂,不需要幾千億的合同,不需要眾星捧月的權勢。

  只需要一碗熱湯麵,一盞燈,和一個對的人。

  裴津宴端起碗,將最後一口湯喝得乾乾淨淨。

  「蘇醫生。」

  他放下碗,舔了舔嘴角,露出了一個無賴又幸福的笑容:

  「這頓飯是你教我做的,我沒給錢。」

  「我這算不算是……吃軟飯?」

  蘇綿被他氣笑了:「裴津宴,你要點臉行不行?」

  「不要了。」

  裴津宴看著她,眼神坦蕩而熱烈:

  「臉有什麼用?能換這碗面嗎?」

  「要是能一輩子吃你的軟飯……」

  他湊近她,在燈影里低語:

  「那我寧願……一輩子都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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