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抄經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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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來,京城的雪化了。

  枯黃的柳枝抽出了嫩綠的新芽,裴園裡的玉蘭花也含苞待放。

  整個世界都在復甦,重新煥發生機。

  唯獨裴園的主樓,依舊像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孤島。

  裴津宴不再發瘋,每天按時起床,按時吃飯(雖然吃得很少),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去公司開會,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

  面對下屬的失誤,他不再暴怒地讓人滾,只是用那雙死水般沉寂的眼睛看對方一眼,然後淡淡地扣掉對方半年的獎金。

  冷靜,理智,高效。

  如果不看他那形銷骨立的身材,和那雙偶爾會流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眼神,大家幾乎以為,那個完美的京圈太子爺又回來了。

  只有徐陽知道,這根本不是痊癒。

  而是……更深層次的病入膏肓。

  ……

  深夜十一點,裴津宴回到臥室。

  他走進浴室,放了一缸熱水。

  仔仔細細地清洗著自己的身體,從頭髮到指尖,再到每一寸皮膚。

  動作虔誠得像在進行某種宗教儀式前的淨身。

  洗完澡,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月白色棉麻居士服。這種衣服他以前最看不起,覺得是在裝模作樣。

  但現在這身衣服穿在他瘦削的身上,竟然透著苦行僧般的禁慾感。

  裴津宴赤著腳,走進了書房。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被搬到了正中央。桌上擺著一方端硯,幾支狼毫筆,還有一疊厚厚宣紙訂成的冊子。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

  裴津宴坐下來,伸出蒼白修長的手,開始研墨。

  「咯……咯……」

  墨錠在硯台上轉動,發出細微而單調的摩擦聲。

  黑色的墨汁一點點變得濃稠、油亮。

  裴津宴提筆,蘸墨。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那股到了深夜就開始瘋狂翻湧、想要毀了一切的躁鬱。

  那頭野獸在他的血管里咆哮,叫囂著要衝破牢籠。

  「安靜。」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然後他睜開眼,筆尖落下。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他在抄經。

  抄的是《心經》,也是《地藏經》。

  一個個黑色的正楷小字,在他的筆下流淌出來。

  起初,他的手有些抖,字跡帶著幾分未散的凌厲和殺伐之氣,筆鋒如刀。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

  一行,兩行,一頁,兩頁。

  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字跡也變得越來越工整。

  鍾叔說抄經能積德,能消業障,能保佑遠行的人平安。

  所以,他要壓制住自己。

  他要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脾氣、沒有戾氣的「好人」。

  「度一切苦厄……」

  裴津宴寫下這幾個字。

  一滴墨汁不小心滴落,暈染在「苦」字上。

  他停下筆,看著那個黑色的墨點。

  「綿綿。」

  他對著空蕩蕩的書房,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

  「今天京城的花開了。」

  「你那裡……開花了嗎?」

  裴津宴重新換了一張紙,蘸了墨,繼續不知疲倦地書寫著那些他根本不理解的經文。

  每寫一個字,他就在心裡默念一遍她的名字。

  一字一念,一筆一祈願。

  書桌的一角,已經堆疊起了一座寫滿了經文的高高紙山。

  那是這幾個月來,他在無數個不眠之夜裡,用一筆一划熬出來的心血。

  也是他給那個不知所蹤的愛人,寫下的……萬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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