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醒後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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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昨夜暴雨留下的陰霾,透過深灰色的窗簾縫隙,頑強地灑進了裴園的主臥。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暴雨過後的潮濕氣息。

  體溫計顯示的數字,也終於回落到了36.2度。

  燒退了。

  這場驚心動魄的高燒,燒盡了蘇綿體內所有的力氣。

  她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嚇人的夢。

  夢裡是一望無際的深海,還有一隻死死拖著她腳踝,要把她拉進地獄的惡鬼。

  「唔……」

  蘇綿的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

  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一條縫。

  視線有些模糊,帶著高燒過後的眩暈。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試圖看清眼前的世界。

  逆著晨光,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趴在床邊,離她極近的黑色身影。

  那是裴津宴。

  他還是昨天那身衣服,此時卻皺得不成樣子。

  那個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男人,此刻頭髮凌亂,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從未有過的頹廢和狼狽。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底帶著熬了一整夜後的乾澀,還有看到她醒來時小心翼翼的驚喜。

  「醒了?」

  裴津宴的聲音沙啞粗糲,像是被砂紙磨過,聽起來甚至有些刺耳。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額頭,確認體溫是否真的降下去了。

  就在他的指尖剛剛抬起,甚至還沒碰到蘇綿的那一刻。

  床上的女孩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她的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

  「啊!」

  蘇綿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

  就像是被獵人槍口對準的小鹿,她根本顧不上還在輸液的手,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

  她蜷縮起身體,整個人拼命往床角最裡面縮,直到背脊緊緊貼在冰冷的床頭上,退無可退。

  她抓起被子,死死地捂在胸前,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盾牌。

  「別……別過來……」

  蘇綿的聲音在發抖,牙齒在打顫。

  她看著裴津宴,那雙原本清澈的杏眼裡,此刻沒有了依賴,沒有了愛意,甚至連恨意都沒有。

  只有恐懼,還有毫不掩飾的防備,像在看一個隨時會撲上來撕碎她的怪物。

  裴津宴伸出去的手,就這樣僵硬地懸在半空,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鈍刀子,狠狠地捅了進去。

  疼得他無法呼吸。

  這種眼神……比她昨天在車裡罵他「瘋子」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罵他,說明她還有情緒,還把他當個人看。

  可是現在,這種避之唯恐不及的生理性厭惡,說明在她的潛意識裡,他已經和「危險」、「痛苦」劃上了等號。

  他是施暴者,她是受害者。

  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用鮮血和眼淚築成的厚厚高牆。

  「蘇綿……」

  裴津宴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道歉,可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女孩。

  她脖子上的淤青在晨光下顯得那麼刺眼,手背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而回血,輸液管里紅了一片。

  巨大的無力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緩慢地收回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然後在蘇綿驚恐的注視下,緩緩舉起雙手,掌心向外,放在身體兩側。

  「好……我不動。」

  裴津宴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

  「我不過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向後退去。

  退離了床邊,退到了地毯的邊緣,直到退到了一個蘇綿覺得相對安全的距離。

  「別怕。」

  他看著她,眼底滿是破碎的痛意:

  「我不碰你。」


  「我只想看看你……退燒了沒有。」

  蘇綿緊緊抱著被子,警惕地盯著他,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

  她不信。

  那個在車裡把她撕碎的惡魔,怎麼可能這麼好說話?

  裴津宴看懂了她眼裡的不信任。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報應。

  他親手種下的因,現在終於嘗到了這苦澀至極的果。

  「我不靠近。」

  裴津宴為了讓她安心,乾脆直接坐在了遠處的單人沙發上,把自己困在那個角落裡,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餓不餓?」

  他小心翼翼地問,語氣卑微得像個犯了錯等待判決的孩子:

  「我去讓人給你煮點粥?放糖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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