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裴津宴的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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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護車呼嘯而去,帶走了剛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的裴老爺子,也帶走了那群聒噪的親戚。

  喧鬧過後的宴會廳,只剩下一片狼藉。

  地上殘留著打翻的酒杯、被踩髒的地毯,還有剛才急救時留下的一灘灘觸目驚心的黑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血腥氣和酒精味。

  蘇綿站在原地,高度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下來,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白皙纖細的十指,此刻指尖上沾滿了乾涸凝固的血跡,那是剛才給老爺子放血時留下的。

  指甲縫裡有些發黑,看起來髒兮兮的。

  不僅是手,就連那件已經毀了一半的月光白流光裙,裙擺處也濺上了幾滴暗紅色的血點,和之前的紅酒漬混在一起,像是一幅凌亂不堪的抽象畫。

  蘇綿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她知道裴津宴有嚴重的潔癖,平時連別人身上的香水味都忍不了,更別提這種充滿細菌和晦氣的污血了。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蘇綿心裡一慌,本能地將雙手背在身後,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髒兮兮的樣子。

  「躲什麼?」

  裴津宴走到她面前,腳步停住。

  他依然是一身黑衣,纖塵不染,就連袖口都挽得一絲不苟。

  「裴先生,別過來。」

  蘇綿往後退了半步,有些侷促地低著頭:「我身上……很髒。有血,還有味道。」

  她不想熏到他,也不想讓他覺得噁心。

  然而裴津宴並沒有停下,他無視她的警告,上前一步,直接伸出手,不由分說地從她背後拉出了那隻藏起來的左手。

  「我看看。」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沾血的指尖上。

  蘇綿想要縮回手:「真的很髒……」

  「別動。」裴津宴握緊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反抗。

  他沒有露出蘇綿預想中厭惡或者是嫌棄的表情。相反,他看著那些血跡的眼神,竟然透著讓人看不懂的……憐惜。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真絲手帕。這塊是乾淨的,帶著他身上好聞的雪松香。

  裴津宴托著她的手,用那塊昂貴的手帕,裹住她的手指。

  然後,一根一根耐心地擦拭起來,他的動作很輕。隔著薄薄的絲綢,蘇綿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溫度,還有小心翼翼的力道。

  他擦得很仔細,連指甲縫隙里的血漬都不放過。

  那副專注的神情,仿佛他手裡捧著的不是一隻沾滿污血的手,而是一件剛剛出土,需要精心呵護的稀世文物。

  蘇綿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有著重度潔癖,平日裡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消毒一遍的男人,此刻卻在用自己的手帕,一點點擦去她手上屬於別人的髒血。

  「裴先生……」蘇綿鼻尖一酸。

  「累嗎?」裴津宴低著頭,一邊擦,一邊隨口問道。

  蘇綿搖了搖頭:「不累。就是……剛才有點緊張。」

  「嗯。」裴津宴應了一聲。

  終於,那隻手被擦乾淨了。雖然皮膚因為用力擦拭而有些微微泛紅,但恢復了原本白皙如玉的模樣。

  裴津宴隨手將那塊染了血的手帕扔在地上。他看著那幾根剛才捏著銀針救人的纖細手指,眼底的墨色翻湧。

  下一秒,他低下頭,在那微涼的指尖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溫熱的觸感,讓蘇綿渾身一顫。

  「蘇綿。」

  裴津宴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鳳眸里沒有平日裡的陰鷙,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偏執和心疼:

  「下次,別救了。」

  蘇綿一愣:「啊?可是那是老爺子……」

  「那又怎樣?」

  裴津宴冷哼一聲,語氣涼薄得令人髮指,說出了一句三觀不正,卻又護短的瘋批語錄:「死就死了。」

  他握緊她的手,放在唇邊摩挲,眼神里透著不講道理的傲慢:


  「那群老東西的命,加起來……」

  「也不值得你髒了這雙手。」

  在他眼裡,所謂的家族傳承、血脈親情,統統都是狗屁。

  哪怕裴家的人全死光,他也不會眨一下眼。但他受不了蘇綿的手上沾了血。

  更受不了她為了救曾經傷害過她的人,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這麼辛苦。

  「可是我是醫生啊……」蘇綿小聲反駁,心裡卻甜得發慌。

  「醫生怎麼了?」

  裴津宴理直氣壯,一把將她攬入懷裡,避開她裙子上的污漬,讓她的臉貼在自己乾淨的襯衫上:

  「你是醫生,更是我的藥。」

  「藥只要負責治好我一個人就夠了。」

  「至於其他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讓他們去求神拜佛吧。我不准你再為了他們受累。」

  說完,他直接將蘇綿打橫抱起,大步走向門外。

  「回家。」

  「這裡太臭了,回去洗澡。」

  蘇綿縮在他懷裡,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個瘋子。

  真是……無可救藥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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