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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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雨。

  書房內的壁燈調到了最暗的暖黃色。

  裴津宴剛剛結束了一個長達四小時的跨洋會議。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加上長時間盯著屏幕,讓他的眼底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血絲。

  雖然有蘇綿在身邊充當「掛件」,躁鬱症沒有發作,但生理上的極度疲憊卻是無法避免的。

  「裴先生,喝點水。」

  蘇綿一直乖乖陪在一旁,見他摘下防藍光眼鏡,立刻遞上一杯溫度適宜的溫水。

  裴津宴接過水杯,抿了一口,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聲音透著濃濃的倦意:

  「去把那份西郊地皮的原始文件拿來。」

  蘇綿愣了一下:「在哪?」

  裴津宴下巴微抬,指了指書房角落裡那個看起來就堅不可摧的巨大黑色保險柜。

  「在裡面。」

  蘇綿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裴津宴的私人保險柜。

  在這個裴園裡,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保險柜意味著什麼。

  那是裴氏商業帝國的核心機密庫,裡面裝著的可能是幾百億的資產證明,也可能是足以讓整個京圈地震的黑色秘密。

  就算是跟了他幾十年的老管家,也從來不敢靠近那個角落半步。

  「裴先生……」蘇綿有些侷促地捏著衣角,「那是保險柜,我打不開,而且……我也不該碰。」

  她是懂規矩的。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只想安安穩穩地還債,不想捲入什麼豪門秘辛里。

  然而,裴津宴卻像是根本沒聽到她的顧慮。

  他放下水杯,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甚至懶得睜開眼,薄唇輕啟,報出了一串數字:

  「990318。」

  蘇綿一怔。

  這串數字……

  99是久久,0318是……她的生日?

  不對,應該是巧合。

  「還愣著幹什麼?」裴津宴微微側頭,半睜著眼看她,語氣慵懶,「密碼給你了,去開。」

  蘇綿只覺得手腳發麻。

  她看著那個黑色的鐵疙瘩,又看了看沙發上毫無防備的男人。

  他把密碼給她了。

  這就意味著,他把自己的底牌,毫無保留地展示在了她面前。

  「……好。」

  蘇綿深吸一口氣,像是走鋼絲一樣走到保險柜前。

  輸入密碼。

  「滴——」

  一聲輕響,指示燈變綠,沉重的櫃門彈開了一條縫。

  蘇綿拉開門。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裡面的東西還是讓她瞳孔微縮。

  最上面一層,果然放著各種機密文件和印章。

  中間一層,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金條和幾把冷冰冰的黑色槍械(模型?真傢伙?她不敢細看)。

  而在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袋口沒封,露出了裡面幾張紙的一角。

  蘇綿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字跡——

  那是蘇家當年為了求裴家注資,簽下的「賣身契」和幾份涉及蘇父違規操作的致命把柄。

  只要拿著這些東西,蘇綿隨時可以毀掉,或者拿去要挾蘇家。

  甚至,如果她有異心,隨便拿走這裡面的一份商業機密賣給對手,都足以讓裴津宴損失慘重。

  他……真的就這麼放心她?

  蘇綿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沒有去碰那些把柄,也沒有多看一眼那些金條。她只是目不斜視地找出了裴津宴要的那份西郊地皮文件,然後迅速關上了櫃門。

  「咔噠。」

  落鎖的聲音響起。

  蘇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拿著文件走回沙發旁。

  「裴先生,文件。」

  裴津宴沒有接。


  他依舊靠在沙發上,那雙深邃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她,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選擇。

  「沒拿點別的?」

  他突然開口,語氣似笑非笑,帶著一絲試探,「比如……蘇家的那些爛帳?或者順手拿根金條跑路?」

  蘇綿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抿了抿唇,認真地看著他:

  「我是醫生,不是小偷。」

  「而且……」她頓了頓,聲音軟軟的,「您信任我,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裴津宴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他果然沒看錯人。

  這隻小兔子雖然膽子小,但骨頭卻是硬的。

  「過來。」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拽她,而是輕輕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

  蘇綿乖順地走過去坐下。

  剛一坐穩,那個高大的男人就順勢倒了下來。

  他並沒有做什麼過分的舉動,只是將那顆高貴的頭顱,重重地靠在了蘇綿瘦削的肩膀上。

  「唔……」

  蘇綿被壓得肩膀一沉,下意識地想要挺直腰背撐住他。

  「裴先生?」

  「累了。」

  裴津宴閉著眼,聲音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冷硬,透著一股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過的脆弱和疲憊。

  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京圈閻王,也不是那個喜怒無常的瘋子。

  他就像是一個在外打了一天仗,精疲力盡回到家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卸下盔甲的安全港灣。

  「蘇綿。」

  他在她頸窩蹭了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給我揉揉頭。」

  「頭疼。」

  蘇綿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她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男人。

  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把最脆弱的脖頸和後腦勺暴露給她。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用手裡的髮簪刺進去。

  但他不在乎。

  或者說,他篤定她不會。

  這是絕對的信任。

  也是一種……無聲的依賴。

  蘇綿嘆了口氣,抬起手。

  微涼柔軟的指腹,輕輕按上了他兩邊的太陽穴。

  「力度可以嗎?」她輕聲問。

  「嗯。」裴津宴喉嚨里溢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再重一點。」

  蘇綿依言加重了力道,配合著專業的中醫按摩手法,一點點揉開他緊繃的神經。

  窗外細雨綿綿,屋內燈光昏黃。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裴津宴靠在她身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草藥香。

  那只在保險柜里躺著的「把柄」,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手裡已經握住了比把柄更有效的東西——

  她的心軟。

  只要她還會心軟,還會像現在這樣溫柔地給他揉頭,他就永遠有把握,把她困在這個名為「信任」的牢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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