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停車場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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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蘭亭」會所的大門時,夜風夾雜著深秋的寒意撲面而來。

  蘇綿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肺里渾濁的菸酒味。

  剛才在包廂里,雖然裴津宴替她擋了酒,但那劍拔弩張的氛圍還是讓她手腳發軟,背後的冷汗把旗袍都浸濕了。

  裴津宴走在她身側。

  他依舊單手插兜,步伐穩健,除了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幾分,看起來與往常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爺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蘇綿知道,被他扣住的那隻手腕,此刻痛得像是要斷了。

  他的手掌滾燙,卻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裴總,這就走了?」

  就在保鏢拉開邁巴赫車門的一瞬間,一道略帶戲謔和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從停車場的陰影里傳了出來。

  蘇綿感覺到,握住她手腕的那隻手,猛地收緊。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長相陰柔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隨從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是顧家的大少爺,顧城。裴家在生意場上多年的死對頭。

  「顧總。」

  裴津宴停下腳步,轉過身。他甚至還非常有風度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淡漠,「有何貴幹?」

  「沒什麼,就是聽說今晚趙胖子那個局,把我們裴總氣得不輕?」

  顧城走近兩步,目光像是毒蛇的信子,在裴津宴略顯蒼白的臉上舔舐了一圈,壓低聲音笑了起來:

  「津宴啊,不是做叔叔的說你。你這個病……還是得少出來走動。」

  蘇綿心頭一跳。

  顧城並沒有點到為止,反而上前一步,用只有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地繼續說道:

  「我可是聽說了,你最近吃藥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嘖嘖嘖……真是可惜了裴家這偌大的家業。」

  「千萬別學你那個瘋子媽。」

  顧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一字一頓地戳向裴津宴最鮮血淋漓的傷口:

  「當年她從二十八樓跳下來的時候,那腦漿子可是濺了一地……要是你也步了她的後塵,那這京圈,可就少了個看笑話的對象了。」

  轟——

  蘇綿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驚恐地看向裴津宴。

  那是他的母親。那是他絕對不能觸碰的逆鱗。

  甚至是「家族遺傳精神病」這個詛咒的源頭。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的保鏢都已經把手摸向了腰間,只要裴津宴一個眼神,顧城今晚就別想豎著走出這個停車場。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並沒有發生。

  在路燈昏黃的光影下,裴津宴竟然……笑了。

  那是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微笑。

  嘴角上揚的弧度優雅而迷人,甚至連那雙陰鷙的鳳眸里都彎出了一絲笑意。

  「顧叔叔說笑了。」

  裴津宴聲音溫和,像是晚輩在聽長輩的教誨,「我確實該注意身體。畢竟……」

  他頓了頓,走上前,伸手幫顧城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語氣溫柔得讓人如墜冰窟:

  「畢竟我要是死了,誰來給顧家……送終呢?」

  顧城的笑容僵在臉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裴津宴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拍掉什麼髒東西一樣,隨後轉身,拉著已經看傻了的蘇綿,徑直上了車。

  「開車。」

  車門關閉的瞬間。

  裴津宴臉上的那個笑容,就像是一張被撕碎的面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陰沉。

  「回裴園。」

  他對司機吩咐了一句,聲音啞得像是含著玻璃渣。

  隨後,他在扶手箱上按下一個按鈕。

  「滋——」

  伴隨著細微的機械聲,前后座之間的黑色隔音擋板緩緩升起。

  光線被切斷。

  視野被隔絕。


  原本寬敞的后座空間,瞬間變成了一個密閉的、狹小的黑色囚籠。

  在這個囚籠里,只剩下蘇綿,和一隻正在瀕臨崩潰邊緣的野獸。

  蘇綿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車廂里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殘影,她看到裴津宴靠在椅背上,仰著頭,閉著眼。

  他的一隻手死死地抓著座椅的真皮扶手,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另一隻手則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青筋暴起。

  他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壓抑。

  剛才顧城提到的「瘋子媽」、「跳樓」、「腦漿」……這些字眼正在他腦海里無限循環播放,變成了尖銳的噪音,混合著趙天霸之前的敲擊聲,在他腦子裡掀起了一場海嘯。

  他在忍。

  他在用僅剩的一絲理智,把自己鎖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不想讓前面開車的司機聽到任何動靜,也不想讓外人看到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裴、裴先生……」

  蘇綿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有些透不過氣。

  她試探著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袖。

  「別碰我。」

  裴津宴沒有睜眼。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和顫抖:

  「別說話。」

  「別看我。」

  現在的他,太危險了。

  他怕自己一睜眼,就會忍不住想在這個狹小的車廂里見血,哪怕是對身邊這個他唯一的「藥」。

  隔板徹底合攏。

  車廂內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死寂,只有男人壓抑粗重的呼吸聲,像是一顆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在這個密閉空間裡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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