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的特殊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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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時分,餐廳里的氣氛雖然依舊安靜,但明顯比中午那場「處刑局」要緩和得多。

  傭人們依舊垂首侍立,大氣不敢出,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藏不住的詫異。

  因為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閻王爺」,今晚心情似乎不錯。

  裴津宴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精瘦的小臂。

  他慢條斯理地喝著湯,眉宇間那股常年籠罩的陰鬱戾氣,像是被下午那兩小時的搗藥聲給暫時洗刷乾淨了。

  蘇綿坐在他對面,正如坐針氈。

  她不知道視頻會議後來怎麼樣了,只記得那個副總掛斷視頻時,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多吃點。」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蘇綿正捧著碗數米粒,聞言猛地抬頭。

  只見裴津宴拿著公筷,十分自然地夾了一塊色澤紅亮的糖醋小排,放進了她那潔白的骨瓷碗裡。

  「……」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站在旁邊的老管家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伺候了少爺二十年,見過少爺因為潔癖把碰到他袖子的人扔出去,卻從未見過少爺主動給誰夾菜!

  那雙手是用來簽幾百億合同,或是用來拿著佛珠審判生死的,此刻竟然在做這種充滿煙火氣的事?

  「看我幹什麼?」

  裴津宴放下公筷,視線落在蘇綿呆滯的臉上,眉頭微挑,「不想吃?」

  「不、不是……」

  蘇綿回過神,看著碗裡那塊排骨,心情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塊斷頭飯里的肉。

  「謝謝裴先生。」

  她小聲道了謝,夾起排骨咬了一口。酸甜適口,肉質酥爛。

  「太瘦了。」

  裴津宴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目光挑剔地掃過她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語氣淡淡的,「抱著硌手。」

  「咳咳咳——!」

  蘇綿直接被嗆到了,咳得滿臉通紅。

  抱著……硌手?

  他在說什麼虎狼之詞!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傭人的面!

  裴津宴卻絲毫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他心情頗好地看著她咳得眼淚汪汪的樣子,遞過去一杯水,順便宣布了一個決定:

  「既然你喜歡搗藥,以後我的安神香,都由你來做。」

  蘇綿剛順過氣,聽到這話,下意識地點頭:「好,裴園有專門的制香室,裡面有粉碎機,挺方便的……」

  「不。」

  裴津宴打斷她,眼神幽深,一字一頓地說道:「不許用機器。」

  蘇綿一愣:「啊?」

  「機器做出來的東西,沒有靈魂。」

  裴津宴身體後仰,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玉佛珠,說出了一句極其霸道且不講理的話:

  「我要你親手做。用那個青玉罐子,一點一點搗碎。」

  蘇綿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裴園每個月消耗的安神香量很大,如果要全部純手工搗碎……那她的手還要不要了?

  「可是裴先生,那樣效率很低,而且很累……」蘇綿試圖抗議。

  「怎麼?」

  裴津宴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聲音壓低,透著一股危險的壓迫感,「覺得自己是來享福的?蘇綿,別忘了你的身份。」

  你是來還債的。

  蘇綿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蔫了下去。

  「知道了。」她低下頭,戳著碗裡的米飯,心裡暗罵這個資本家簡直是吸血鬼,連機器的電費都要省!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裴津宴根本不在乎什麼效率,也不在乎什麼靈魂。

  他只是迷戀上了那種聲音。

  迷戀上了她坐在他身邊,為了他,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研磨草藥的樣子。

  那是他獨享的「特權」。

  ……


  原本以為這就已經是極限了。

  但到了晚上,蘇綿才發現,這個瘋子的「特殊癖好」遠不止於此。

  晚上十點。

  蘇綿洗完澡,正準備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睡覺,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蘇小姐,少爺請您過去。」

  蘇綿心裡咯噔一下。這麼晚了,過去幹什麼?

  她懷著忐忑的心情,抱著自己的「作案工具」——那個青玉藥罐,推開了隔壁主臥的大門。

  主臥很大,黑色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裴津宴已經躺在床上了。

  他穿著黑色的絲綢睡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聽到動靜,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過來。」

  他拍了拍床邊地毯上的位置。

  蘇綿抱著藥罐走過去,警惕地看著他:「裴先生,這麼晚了,還要念書嗎?」

  「不念書。」

  裴津宴合上書,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指了指她懷裡的罐子:

  「搗藥。」

  蘇綿:「……?」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十點半。

  「現在?」蘇綿懷疑自己聽錯了,「您不是要睡覺了嗎?」

  「就是因為要睡覺。」

  裴津宴滑進被子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好,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上眼睛,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想聽著那個聲音睡。」

  「那個聲音,助眠。」

  蘇綿抱著藥罐,站在床邊風中凌亂。

  把搗藥聲當搖籃曲?

  這是什麼變態的特殊癖好!

  「還愣著幹什麼?」裴津宴沒聽到動靜,不悅地睜開眼,聲音帶上了幾分睏倦的沙啞,「開始。我不喊停,不許停。」

  蘇綿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我是大爺」的臉,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忍住,他是債主,他是病人,他是瘋子。

  她認命地在床邊的地毯上坐下,把藥罐放在膝蓋上。

  「篤、篤、篤……」

  沉悶、單調的撞擊聲,在靜謐的臥室里響了起來。

  草藥的香氣慢慢瀰漫開來,混合著裴津宴床上原本就有的冷冽氣息,交織成一股奇異的味道。

  裴津宴閉著眼,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對於蘇綿來說,這是枯燥乏味的苦力活。每搗一下,她的手腕就酸一分。

  但在裴津宴的感官里,這卻是頂級的享受。

  耳邊是那隻小兔子製造的規律聲響,鼻尖是她身上傳來的奶藥香。她就在他床邊,觸手可及的地方,乖乖地為了他的睡眠而勞作。

  這種掌控感和陪伴感,比任何強效鎮靜劑都要管用。

  半小時過去了。

  蘇綿的手都要斷了,眼皮也開始打架。

  她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裴津宴呼吸綿長,似乎已經睡熟了。

  那張平日裡陰鷙冷厲的臉,此刻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無害,甚至睫毛長得讓人嫉妒。

  「睡著了吧……」

  蘇綿小聲嘀咕了一句,動作慢慢停了下來,想趁機溜回去睡覺。

  然而,聲音剛停不到三秒。

  床上那個原本「熟睡」的男人,突然動了。

  一隻大手猛地從被子裡探出來,準確無誤地抓住了蘇綿垂在床邊的手腕。

  蘇綿嚇得差點叫出聲。

  「想偷懶?」

  裴津宴並沒有睜眼,聲音含糊不清,透著濃濃的睡意,卻依然霸道得緊。

  他並沒有鬆開手,反而順勢將蘇綿的手腕拉到了自己的枕頭邊,臉頰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

  「別停……繼續……」

  他嘟囔著,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蘇綿的一隻手也壓在了被子下面,仿佛那是他防止玩具逃跑的鎖鏈。

  蘇綿被迫趴在床沿,一隻手被他壓著,另一隻手還得艱難地握著藥杵。

  看著那個把她當「人形助眠機」加「暖手寶」的男人,蘇綿欲哭無淚。

  這哪裡是情趣。

  這分明就是萬惡的舊社會地主壓迫小白菜啊!

  「篤……篤……」

  可憐的搗藥聲,再次在深夜的裴園三樓響了起來,伴隨著少女無奈的嘆息,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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