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搗藥聲:不僅不吵,還很助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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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念了兩個小時的英文財報,蘇綿覺得自己嗓子都要冒煙了。

  即便中間喝了一杯水,聲帶過度使用的乾澀感還是讓她忍不住想咳嗽。

  但她不敢咳,生怕一聲咳嗽又觸動了這位大爺那根敏感的神經。

  「……這一頁念完了。」

  蘇綿合上文件夾,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沙啞和疲憊,軟趴趴的,沒什麼力氣。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敲擊著桌面。

  聽了兩小時的「睡前童話」,他腦子裡那種尖銳的嗡鳴聲確實消退了不少。

  心情雖然談不上多好,但至少那種想毀天滅地的暴躁感暫時被壓下去了。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小圓凳上,正偷偷揉著脖子的蘇綿。

  像只霜打的茄子,蔫了。

  「行了,歇會兒。」

  裴津宴大發慈悲地開了口,隨手拿起簽字筆,準備簽署文件。

  蘇綿如蒙大赦,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她不敢走。裴津宴沒發話讓她滾蛋,她就還得在這個充滿了低氣壓的書房裡待著。

  坐著乾等實在太煎熬,而且很容易胡思亂想。

  蘇綿目光游移,落在了自己腳邊的那個布袋子上。那是搬家時她特意帶過來的,裡面裝著她的全套「吃飯傢伙」。

  既然他現在心情還算穩定……不如做點正事?

  蘇綿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從布袋裡掏出了一隻青玉藥缽和一根小藥杵。

  又摸出幾個密封的小紙包,裡面是她之前配好的安神草藥:沉香、合歡皮、酸棗仁……

  這種特製的「蘇合香」,現磨的味道效果最好。

  如果能讓這書房裡的味道更濃郁一些,或許他就不會那麼容易發脾氣了。

  蘇綿這樣想著,將草藥倒進藥缽里。

  她握住藥杵,深吸一口氣,試探性地輕輕搗了一下。

  「篤。」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響起。

  雖然青玉的質地細膩,聲音並不尖銳,但在只有翻紙聲的空間裡,這聲音依然顯得格外突兀。

  蘇綿的心臟猛地一縮,動作瞬間僵住。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驚恐地抬頭看向書桌後的男人。

  完蛋了。

  她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這可是連杯蓋磕碰都要把人拖出去的「禁音區」啊!

  裴津宴正在簽字的手果然停住了。

  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墨點。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蘇綿握著藥杵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已經在腦補保鏢衝進來把她連人帶藥罐扔出去的畫面了。

  「對、對不起……」

  蘇綿聲音發顫,正要把藥缽收起來,「我馬上收……」

  「那是什麼聲音?」

  裴津宴打斷了她。他並沒有抬頭,只是微微側著臉,眉頭微蹙,像是在仔細分辨著什麼。

  蘇綿咽了口唾沫,老實交代:「是……搗藥。我在磨安神香。」

  裴津宴終於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落在她懷裡的青玉藥缽上。

  奇怪。

  並不討厭。

  剛才那一身沉悶的「篤」,不像玻璃碎裂那樣尖銳刺耳,也不像金屬碰撞那樣讓他牙酸。

  它厚重、鈍感,帶著一種原始的、質樸的節奏感。

  就像是……下雨天雨滴砸在瓦片上的聲音。

  或者是,某種沉穩的心跳聲。

  「繼續。」

  裴津宴收回視線,重新低下頭去看文件,語氣淡淡的。

  蘇綿愣了一下:「……啊?」

  「我讓你繼續。」裴津宴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聽不懂人話?」

  蘇綿哪敢再問,連忙握緊藥杵,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搗了下去。

  「篤。」

  「篤、篤。」


  起初,她的動作還很拘謹,生怕用力過猛。

  但隨著藥杵一次次落下,那種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音開始在書房裡迴蕩。

  漸漸地,草藥被研磨碎裂,一股清幽、略帶苦澀卻回甘的藥草香氣,隨著她的動作慢慢瀰漫開來。

  裴津宴手中的筆,動的速度越來越慢。

  這種單調、重複、且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聲音,竟然有著一種神奇的催眠魔力。

  「篤、篤、篤……」

  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器,慢慢地把裴津宴狂亂的心跳頻率,帶到了和它一樣的節奏上。

  好安靜。

  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這個聲音。

  裴津宴感覺自己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那種久違的、自然的困意,像潮水一樣溫柔地包裹住了他。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白天感到「困」,而不是「累」了。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書房裡呈現出一幅極其詭異卻又和諧的畫面。

  那個手握幾千億商業帝國生殺大權的京圈太子爺,正靠在老闆椅上,手裡的鋼筆不知何時已經滑落。他半闔著眼,呼吸變得綿長而深沉。

  而在他腳邊不遠處。

  那個穿著棉布裙子的小姑娘,正坐著小板凳,懷裡抱著一隻青玉罐子,像只勤勞的小兔子一樣,一下一下,極其認真地搗著藥。

  歲月靜好得不像話。

  直到半個小時後,蘇綿手都酸了,偷偷停下來想要甩甩手。

  聲音剛一停。

  「嗯……」

  椅子上的男人立刻發出一聲不滿的鼻音,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仿佛失去了安撫的嬰兒。

  他沒有睜眼,只是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慵懶,帶著濃濃的睡意和命令:

  「別停。」

  「再搗一會兒。」

  蘇綿:「……」

  看著那個把他當成「人工白噪音播放器」的男人,蘇綿委屈地撇了撇嘴。

  這哪是京圈太子爺啊。

  這分明就是個難伺候的祖宗!

  認命的蘇綿只能重新握起藥杵,在這幾億的合同旁邊,繼續苦哈哈地充當她的「搗藥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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