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籠中鳥:搬入三樓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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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樓,裴園的禁地。

  通往這裡的樓梯鋪著深灰色的長毛地毯,像是一條通往深淵的舌頭,無聲地吞噬著每一個踏上去的腳步。

  搬家的過程靜默得詭異。

  沒有嘈雜的指揮聲,沒有重物落地的碰撞聲。幾個傭人像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啞劇演員,手裡捧著蘇綿那少得可憐的行李,動作輕柔得仿佛手裡端著的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蘇綿跟在隊伍最後,每走一步,心裡的那根弦就繃緊一分。

  踏上三樓走廊的那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真空感撲面而來。

  這裡的裝修風格比二樓更加陰鬱冷硬。

  牆壁上貼著深色的吸音棉,地上鋪著幾英寸厚的羊毛地毯,就連走廊盡頭的落地窗,也被厚重的黑天鵝絨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亮。

  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隔絕了人世喧囂的隔音箱。

  或者是,一座為了囚禁某個怪物而特製的牢籠。

  「蘇小姐,這就是您的房間。」

  老管家停在一扇沉重的紅木門前,推開門。

  房間很大,裝修極盡奢華,但色調依舊是冷冰冰的灰白。最讓蘇綿在意的是,這間房的左邊,是一堵厚實的牆壁。

  而牆壁的那頭,就是裴津宴的主臥。

  「少爺就在隔壁。」

  管家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意味深長的警告,「這面牆雖然做了頂級的隔音處理,但少爺的聽覺敏銳度是常人的數倍。所以……」

  他轉過身,從傭人手裡的托盤上拿起一雙白色的棉質拖鞋,放在蘇綿腳邊。

  這雙鞋很特殊。

  鞋底是特製的軟膠,裡面還墊了厚厚的棉花,看起來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副無形的鐐銬。

  「這是特製的軟底鞋。在三樓活動,必須穿上它。」

  管家直起腰,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宣讀聖旨:「蘇小姐,請您務必記住三樓的生存法則:腳步聲、關門聲、拿放東西的聲音,甚至是您喝水吞咽的聲音……」

  他豎起兩根枯瘦的手指,比劃了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

  「都要控制在20分貝以下。」

  20分貝是什麼概念?

  是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是耳邊的低語。

  正常人說話的聲音都有40-60分貝。

  蘇綿看著那雙鞋,只覺得喉嚨發緊,一股寒意順著腳底竄上來:「如果……不小心超過了呢?」

  管家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吐出一句冰冷的話:

  「上一個不小心弄出聲音的女傭,是被抬出去的。而且,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蘇小姐是少爺的藥,少爺或許會留您一命。但皮肉之苦,恐怕是免不了的。」

  說完,管家揮了揮手。

  傭人們像影子一樣迅速退去,甚至連關門的聲音都被控制得極其輕微,只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噠」。

  房間裡只剩下蘇綿一個人。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將她淹沒。

  這裡的安靜不是那種寧靜,而是一種能夠逼瘋人的死寂。

  耳邊沒有風聲,沒有鳥叫,甚至聽不到樓下的任何動靜,只有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嗡……」

  這就是嚴重的耳鳴感。

  蘇綿深吸一口氣,換上了那雙軟底鞋。

  腳踩在地毯上,果然一點聲音都沒有,像個幽靈。

  她走到窗邊,想要拉開那厚重的窗簾透透氣。手剛觸碰到布料,動作又猛地僵住。

  ——拉窗簾滑軌的聲音,會不會超過20分貝?

  她不敢賭。

  只能透過窗簾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三樓很高。

  從這裡望下去,只能看到裴園四周那高聳的圍牆,還有圍牆上纏繞的通電鐵絲網。

  暴雨後的天空雖然放晴了,但那層層疊疊的烏雲依舊壓在頭頂。

  那一刻,蘇綿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事實:


  她成了籠中鳥。

  被那個叫裴津宴的瘋子,圈養在了這個精緻卻令人窒息的黃金籠子裡。

  「呼……」

  蘇綿慢慢蹲下身,打開了自己那隻破舊的行李箱。

  裡面沒有名牌衣服,也沒有珠寶首飾,只有幾件換洗的棉布裙子,幾本翻得起毛邊的中醫古籍,還有——

  一套青玉質地的搗藥罐。

  這是爺爺留給她的。玉質溫潤,藥杵沉甸甸的,握在手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重量。

  蘇綿將藥罐拿出來,輕輕抱在懷裡。

  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安身立命的傢伙。

  隔壁那頭沉睡的惡龍隨時會醒,她必須時刻準備著,用她的香,她的藥,去換取在這個窒息世界裡的一線生機。

  「既來之,則安之。」

  蘇綿垂下眼帘,指腹摩挲著微涼的藥杵,眼底閃過一絲與其柔弱外表不符的堅韌。

  只要他不殺她。

  她就能想辦法,馴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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