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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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哇——」

  物理意義上直面黑暗,很難說白妙凜的雙眼在離開身體前,究竟在腐爛之母的大胃袋裡看到了什麼。

  她只是發出扭曲的、既像哭又像慘叫的聲音,讓白驁徹底意識到發生了何事——疑似來救任劍柔的人殺了進來,第一個照面就毀掉了白妙凜的臉。

  「住手!!」

  在情報線工作多年,白驁已經不知多久沒有展現出如此失態的情緒了。

  但與他的大喝聲截然相反,他並沒有去救援危在旦夕的侄女,而是直奔任劍柔而去。

  只有手裡有人質,才能把敵人手中的人質給換回來!

  不曾想,聶辰直接把白妙凜還給了他。

  白妙凜只是被吞噬了五官,留下一張異常平整的、血肉模糊的臉,並且因劇痛幾乎喪失意識,不斷發出悽厲的哀嚎,但她……真的還沒死。

  於是,白驁便只能有所停頓,先接住被聶辰朝他扔來的白妙凜。

  下一刻,聶辰端著已經斷舌噴過血的雄鋒戟,邁出血濺五步,朝這叔侄倆捅了過來,試圖串串燒。

  白驁把白妙凜推向另一邊的角落,同時十分倉促、十分綿軟地朝戟鋒拍出一掌,自己則側身閃過半步。

  真武觀中乘掌法武技,《撼岳散手》!

  聶辰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震力,自戟杆傳導到他的手掌,雖然不至於令他武器脫手,但他也無法繼續控制這一擊的方向。

  最後,戟鋒落空,插進了白驁身旁的牆壁里。

  聶辰面色不變,直接鬆手,棄戟。

  在這狹小的環境的中,這種長兵器實在施展不開,而且隨便揮舞一下就有可能傷到自己人,所以聶辰本來也沒打算一直用它。

  染血的雄鋒戟已經達到了聶辰想要的目的——剛才捅過來的全程,他都在發動授血,此時血焰已經在這個房間的地板上鋪滿了過半的面積。

  接下來,白驁的走位將受到嚴重限制。

  而聶辰經過兩個半月以來的練習,可以控制血焰不去觸碰到他不想攻擊的人,除非那人奔著血焰一頭栽過去……

  此時此刻,房間內的戰局進入了短暫的停滯。

  白驁看著對自己不利的環境,不知該戰還是該逃,陷入了高度緊張的思慮。

  要戰的話,他沒有把握快速解決聶辰。

  要逃的話,他沒有把握帶上白妙凜一起。

  而白妙凜的哀嚎一直沒停,別說忍痛站起來幫他了,這噪音還大大影響了他的思考。

  他想挪動步伐,挪到白妙凜身旁,但又怕聶辰被他的動作刺激到,繼續爆發,那樣一來他並沒有信心保住已經重傷的侄女。

  至於聶辰,他正站在任劍柔身前,背對著她,面對著白驁,一動不動。

  血焰繚繞、腥氣撲鼻,他那並不寬厚的背影,落在任劍柔眼中,卻是一座正在快速拔高,向著蒼穹生長的山嶽。

  他要對敵,他沒有回頭。

  但任劍柔已經記住了,剛剛破門而入時,他在看見自己的一瞬間那裂開的眼眸。

  她的鼻尖微微抽動,她的紅唇輕輕顫抖,她有很多話想對他說,但此時必須按捺下去。

  她的眼淚停止流淌,連自己的抽泣聲都憋了回去,生怕給他造成半點分心……

  「你的女人,她沒有死。」

  白驁冷聲開口,臉色陰沉的如同蒙上了幾層影子。

  「你侄女也沒死。」

  聶辰淡淡回應,看上去因為任劍柔還活著,他已經冷靜了許多。

  不再有剛才衝進來時那樣,眼中凝聚著想殺光一切活物的意志。

  「那我們可以不用繼續打下去,各自帶她們離開就行。」

  白驁絲毫沒有因為聶辰的回應而有一丁點放鬆,因為此時的聶辰在他眼裡,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兇殘的魔修之一。

  一言不合亂砍亂殺的魔修,算兇殘嗎?

  很多人覺得算,但白驁覺得不算,他覺得那只是腦子有病。

  在他看來,一個剛剛做完血腥恐怖之事的魔修,下一秒立刻變得與常人無疑,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兇殘。

  「你的提議很好,我同意,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聶辰面色平靜,在說這句話的同時,讓左手掌心的黑暗再度浮現。

  話音未落,他已經抬起左手,對準了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白妙凜。

  「看來你沒有聽懂,我第一句話的含義——」

  「畜生!你給我死——」

  兩道拖長的尾音,在狹小的房間內碰撞、爆炸。

  在白妙凜掙扎哭嚎著被聶辰抓過來,抓到半路時,白驁並沒有去阻截,將她救下。

  因為那樣做,必然會把大量的破綻明晃晃地暴露給聶辰。

  白驁的選擇,是拼上自己數十年的苦修,在逼近後的一瞬間把聶辰打成碎片,屆時那股黑暗漩渦自然會終止。

  但地上一堆血焰,一看就是降靈術製造出來的詭異玩意兒,有這些東西阻隔,該怎麼快速衝到聶辰面前呢?

  直接跳過去嗎?

  有上升、下降的拋物線存在,還是不夠快。

  要追求速度,自然要走直線。

  於是,白驁先是一個小跳騰空,然後施展了他那已經修到圓滿,比白青書強出許多的《躡空行》。

  「啪、啪、啪……」

  一連串極其密集,但聲音不大的空爆聲,自白驁腳下傳出。

  他整個人在半空中蜷縮,足尖如同蜻蜓點水一般,高頻率、小幅度地踩下,每一步都爆發少許罡氣,推著他騰空而行。

  就這樣,他趕在白妙凜被抓之前,足不沾地、避開血焰,殺到了聶辰面前。

  他那如同鐵鉤般的雙手,已經擺出了之前那《撼岳散手》的架勢,眸光如鷹,只取聶辰咽喉!

  而聶辰只是用右手隨意斬出一道斷指刀,任由血焰潑灑在已經離得很近的白驁身上。

  同時,他將暗水吸附的目標切換,改為目前正和他抬起的左手處於同一水平線上的白驁雙腿。

  「啊——」

  千防萬防,在這拼上一切的瞬間,白驁還是中了血焰的招,頓時忍不住痛呼出聲。

  他明白,自己必須立刻爆發罡氣將體內的血焰撲滅,否則自身難保。

  但這樣一來,他的攻擊節奏便會被打斷,接下來多半會被聶辰一套連招帶走。

  於是,他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繼續保持原本的動作,繼續出手!

  儘管血焰帶來的劇痛令他幾乎失去神志,儘管觸碰到他下盤的暗水迅速廢了他的雙腿,但他最終還是摸到了聶辰的喉嚨。

  「歘!!」

  看似輕飄飄的一掌,拍碎了聶辰的脖頸。

  以一門武者的肉身強度,用要害接下三門武者的決死一擊,死得就是如此輕易、如此慘烈。

  「哈哈哈……咳咳……」

  也不知是咳血還是笑聲,總之白驁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哪怕他已經失去雙腿,已經被血焰灼燒到沒有力量爆氣滅火,只能躺地上等待死亡,他也認為是自己贏了。

  畢竟,白妙凜只要不因為毀容而事後尋死,應該是能活下去了嘛……

  要是她再努力一點,臨走前幹掉任劍柔,那父親白芝蒼交代的任務,他也還是完成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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