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歐文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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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歐文的問題

  羅伯特·史蒂芬森等不列顛來的工程師和商人們,帶著不列顛投資者提供的海量資金採購的機械設備來到大漢。

  當他們大致了解了大漢自前的社會狀態,弄明白大漢皇帝的真正態度之後,就知道自己這些人已經掉進大坑裡了。

  現在大漢皇帝願意伸手拉自己一把,那自己當然要抓住機會。

  所以眾人都跟著史蒂芬森一樣,決定接受劉玉龍的安排,清理這次帶來的資產回血。

  他們現在也都沒有別的選擇。

  他們帶到大漢來的這些設備,本來都是針對大漢市場額外生產的,不列顛本土本來就沒有對應的需求。

  就算是強行運回不列顛,也都只有報廢一個結果。

  再加上大部分人都已經相信了,比十年前更猛烈的經濟危機應該已經爆發了,現在回不列顛也沒有什麼好結果。

  那就只能暫時留在大漢了。

  在大漢等待和生活幾年,打探清楚不列顛的市場情況,再決定是不是回去經營。

  至於三國使團的普通商人、尋求投資的發明人、尋求知識交流的學者,只要不是帶著大量投資採購的設備來的,都會由格物院和鴻臚寺安排人員與他們單獨具體接洽。

  格物院要根據他們情況,結合大漢的實際情況,決定是否買下他們的發明,是否允許他們進行預定的交易,是否允許他們了解想要了解的知識。

  當然,劉玉龍如果有感興趣的東西,也會單獨接見一些發明者和學者。

  這些人無論合作與否,對雙方都沒有什麼重大影響,所以不算是多麼重大的事情,不用皇帝專門去安排。

  今天的會見本來應該就這樣結束了。

  但羅伯特·歐文與劉玉龍簡單交流之後,似乎得到了某些新的感悟和揣測。

  歐文在史蒂芬森歸位之後,就站起來向劉玉龍拱手致意:「尊敬的皇帝陛下,在下能否能否占用您一些時間,向您請教一些問題。」

  劉玉龍對歐文的印象還不錯,就隨口回了一句:「歐文先生請說吧。」

  歐文趕緊整理了自己的思路:「陛下似乎對不列顛的狀況非常了解,那陛下是否知曉一些可行的辦法,能夠解決周期性市場崩潰的問題呢?」

  歐文問出這個問題,現場的所有人都非常感興趣。

  工程師和投資者希望避開投資陷阱,政客也不希望市場定期崩潰並蕭條。

  但是大部分人都卻都沒有多少期待。

  不列顛整個市場上不知道有多少投資者,也不知道多少資金在自由流動。

  這種混沌的情況怎麼會有解決方法?

  同時很多人覺得,這並不算是一個問題,也不需要專門解決。

  十九世紀前期和中期的不列顛,正是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大行其道的時代。

  大部分政客和商人篤信自由市場和「看不見的手」

  他們致力於限制國王和政府的權力,讓市場儘量完全不受干預的自由運行。

  讓自由市場自動去解決一切問題。

  投資失敗和競爭失敗以後,自然會被市場清理出去,市場會持續保持活力。

  這也算是看不見的手做出的調節。

  雖然對於個人而言比較殘酷,卻符合他們現在習以為常的經濟學理論。

  劉玉龍自然也知道這些,所以隨口說了幾句:「按照不列顛流行的經濟學觀點,這種狀態應該算是正常的吧。

  「混沌本身雖然無法控制,但混沌狀態出現的時間點,實際上是有規律的。

  「目前看來,一個周期大約是十年,下一次可能是西曆1845年到1848年之間。

  「正如歐文先生所說,下一次的危機會更加的猛烈,可能會波及整個歐洲。

  「就你們個人而言,如果提前預判了危機的發生,並且做好了準備。

  「那你們不但可以避免損失,甚至能在危機中擴大產業。

  「這就是我給你們這些個人的解決方法」。

  劉玉龍不想幫歐洲解決經濟危機。

  也沒有能力幫助歐洲解決經濟危機,以及經濟會引發的大規模政治危機。


  這一次的危機應該已經爆發了,十年後的危機也難以避免。

  應該從1845年的愛爾蘭大饑荒開始,危機和革命前後腳同步擴散開來。

  整個歐洲大部分國家和地區,在兩三年間接連出現革命運動,在1848年進入高潮。

  其中最直觀的表現,就是摧毀了弗朗斯的奧爾良王朝。

  弗朗斯再一次成為共和國,但很快就被拿破崙三世的第二帝國取代。

  除非大漢直接統治歐洲,否則根本解決不了這些大麻煩,連緩和都做不到。

  大漢應該提前做好計劃,趁著歐洲大亂的時候,快速擴張勢力範圍。

  對於劉玉龍的回答,有人聽著微微點頭,覺得確實應該如此。

  科學研究就是發現規律,總結規律,利用規律。

  經濟規律同樣是規律,藉助規律來賺錢當然也是非常合理的行為。

  如果十年的危機周期是真的,那應該在危機到來前的瘋狂中蟄伏並積攢財富。

  等危機完全爆發之後,以非常低廉的價格收購大量資產。

  很多人甚至已經開始本能地規劃,未來的這十年儘量積累屬於自己的財富,在十年後的下一次危機中抄底翻身。

  但同樣有人感覺有些遺憾和茫然,心中隱約覺得事情不應該這麼簡單。

  不應該就這麼接受這種現實啊。

  特別是站著提出問題的歐文,本來目的是控制和解決經濟危機,可不是利用經濟危機來賺錢的啊!

  所以歐文幾乎馬上本能地繼續追問:「陛下,如果拋開歐洲現有的經濟理論,按照大漢的思想來判斷的話。

  「不列顛市場這種定期崩潰的現象,應該就不算是正常現象了吧?

  「按照大漢的思想,有解決控制和解決這種狀態的辦法嗎?」

  現場的人再次打起了精神,想要知道大漢的態度。

  劉玉龍稍作沉吟,便簡單說了個方向:「按照大漢的觀念,你們這種狀態當然不正常,但解決起來也非常的簡單。

  「投資市場既然是混沌的,那控制方法就是建立秩序。

  「整合資源,建立規則,擬定計劃。

  「按照實際需求投入材料、人力、資金,而不是一擁而上。

  「建立和實施監管措施,懲治違規經營者。

  「大型基礎設施和工礦產業,如礦山、鐵路、碼頭、造船廠等等,應該由朝廷出面直接管理,集中國家力量開發和建設,避免民間違規混亂經營。」

  聽到這種所謂的簡單回答,現場的大部分不列顛人和花旗國人,都是一口氣卡在了喉嚨里,不知道如何吐槽。

  這個解決方法說起來確實簡單,就是為混沌的市場建立秩序。

  這樣應該能避免周期性的市場崩潰,但問題是怎麼樣才能做得到呢?

  誰能讓不列顛的那些投資者全部乖乖聽話,仔細調查實際需求之後再投資?

  在合適的時間段,合適的範圍之中,用合適的方式提供合適的投資?

  具體什麼樣才算合適?應該又由誰來做實施投資呢?

  其中無數的決定應該怎麼來做出呢?

  對於不列顛和花旗國而言,傳統的協調方法就是建立行會。

  不列顛和花旗國各行各業都有行會。

  兩國的議會黨派,就是各行各業的代表,也是各個行會的代表。

  兩國的議會可以視為全行業的協會聯盟。

  但是議會顯然沒有能力去實現大漢皇帝所說的那些事情。

  除非組織一個強力而且龐大的政府,將各行各業都嚴密地管理並監督起來。

  禁止民間資本自由的投資,只充許他們在指定時間段中投資,在政府劃定的具體範圍內投資。

  關鍵是還要由政府出面控制基礎產業和設施。

  能夠做到這些的話,確實應該能夠周期性的市場崩潰和蕭條。

  但那樣市場本身已經幾乎不存在了。

  這樣的做法跟不列顛和花旗國工商業界當下的主流思想完全背道而馳。


  所以根本不可能實現。

  歐文在這樣的基礎上,額外想到了剛剛組織起來的不列顛工會聯盟。

  但是歐文覺得工會聯盟同樣無法解決這種問題。

  不列顛應該只有全面實現公有制,才有可能解決這種周期性的市場崩潰。

  但全面實現公有.————只能說幾乎空想————

  只能通過教育來改變下一代的思維,才有可能實現這種目標。

  至於弗朗斯的代表們,還沒有經歷過類似花旗國的和不列顛的全面經濟危機。

  但是他們對不列顛的情況都大致了解。

  聽著劉玉龍和歐文關於經濟危機的說明,以及十年後的可能再次發生經濟危機的預測,關鍵是可能會擴散到整個全歐洲的判斷,也都稍微有些擔憂。

  對於劉玉龍提出的解決方法,弗朗斯人大多覺得沒有問題。

  法國總理維克托·德·布羅伊心中醞釀著想法,下意識地看了代表王室的夏爾·菲利普王子一眼,在心中自言自語:「法國需要一個強勢的君主,有一個強力的政府,才有可能避免這些麻煩。

  「現在的奧爾良王朝過於弱勢了。

  「本身就是在波旁保王黨、波拿巴分子、共和派之間的折中選擇。

  「維持各方面的基本平衡就已經很勉強了————

  「若是十年之後,危機真的波及到弗朗斯,奧爾良王朝怕是難以維持了。」

  劉玉龍對著花旗國、弗朗斯、不列顛人毫不掩飾地說出這些話,是知道他們就算明白了也沒有用。

  這些都是大漢朝廷的典型做事方法,而不是歐洲的。

  一個社會的民眾的普遍思維方式,決定了一個國家的政治和經濟政策。

  在遭遇巨大的挫折或者革命,整個社會的思維方式發生顛覆性改變之前,根本就做不出具有顛覆性的決策。

  就算是有政治家和思想家提出了,也沒有辦法快速落實和實施。

  最多是用教育和輿論宣傳的方式,緩慢地驅動整個社會的思想改變,但那種改變方式需要很長的時間。

  不列顛和花旗國政治制度決定了,他們難以長期維持固定的具體政策。

  特別是不會有什麼可見收益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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