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投資過剩與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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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麥尊主動開始向外界公布信息,不列顛境內最重要的幾家報刊,也開始從各自的需求角度撰寫文章,報導和評價訪漢使團帶回來的消息。

  這些消息在不列顛議會選舉最後的階段,將東方貿易相關問題炒到了極高的熱度。

  大漢皇帝本人也成了最近最為熱門的人物。

  大漢皇帝提出新的合作方法,邀請工程師和學者去訪問的事情,以及對於外國人員的管理方法,在精英階層中引發了持續的討論。

  很多商人開始相信,通過對外投資直接獲利,也許是一種新的經營方向。

  以前不列顛本土也有與海外相關的投資。

  但要麼就是一次一筆的商業採購成本投資,要麼就是針對特定地區的殖民和戰爭發行債券等金融產品,要麼是針對某個市場大規模的輸出產品。

  以前沒有過成規模的對外的工業建設投資。

  不列顛本土的人口總量有限,本身只有大漢一個省份的規模。

  包括商品和投資兩個方面的承載力都相對有限。

  十九世紀初,工業革命基本完成,不列顛內部的生產力水平暴漲,但是由此產生的絕大部分利潤落入了資本家的腰包。

  資本的自我增值特性,讓資本家專注於將利潤用於投資擴大再生產,他們不允許把錢花在看上去不能賺錢的地方。

  羊吃人的圈地運動讓農民大規模破產,導致不列顛的用工成本持續走低,同時導致普通人的購買力微乎其微。

  在這種情況下,資本家看到的不是工人的悲慘,以至於壽命都開始持續降低。

  資本家直接看到的事情是,不但工廠生產出來的東西賣不出去,更重要的是手上掌握的資本也就無處可去了。

  理論上能夠用於投資,能夠用於進一步增值的資本,不能儘快實際投資,真正實現資本增值,是讓資本家非常難受的狀態。

  這也就是所謂的「投資過剩」了,每年都有數千萬英鎊無處可去。

  一旦出現一個公認的潛在高價值投資方向,馬上就會有一大群資本一擁而上。

  1823年,西班牙和葡萄牙宣布承認美洲殖民地的獨立。

  不列顛的商人理所當然的認為,整個拉丁美洲即將成為巨大的自由市場。

  大量投資者在兩年內投入了一億多英鎊的投資,迅速建成了一百多家全新的大型紡織工廠,都準備在這個潛在的龐大自由市場上分一杯羹。

  但是新舊產能疊加,只用一年多時間,就造成了全國範圍的生產過剩。

  1825年危機就開始顯現,1826年全面崩盤,大量的工廠和銀行倒閉,最終留下了一地狼藉。

  這是第一次不列顛全國範圍內的經濟危機。

  經濟危機的蕭條期過後,不列顛投資商人稍微調整了投資策略,開始投資規模更大的固定資產類和金融債券。

  比如不列顛本土的房地產和鐵路,花旗國各州發行的土地債券等等。

  經過將近十年的積累之後,不列顛和花旗國這對共軛父子,兩國的房地局和金融投資市場將在這兩年一起炸掉,開啟第一次國際性的金融危機。

  大漢皇帝提供的潛在投資需求,又給已經逼近崩潰邊緣的市場添了一把火。

  消息爆出來之後,也就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市面上就出現了三十多家以東方、中國、中華、大漢之類的名字命名的新公司。

  各路資本殺出來拉人找技術,準備嘗試參與這一輪的特殊形態的新投資。

  在這樣的氛圍中,促成這一切的輝格黨在議會選舉中取得了大勝。

  1835年4月18日,不列顛國王威廉四世再次任命墨爾本子爵擔任首相,並組建新的輝格黨內閣。

  墨爾本子爵任命巴麥尊子爵再次擔任外交大臣。

  當兩人興致勃勃,準備推動議會展開辯論和投票,將與大漢的協議確定下來。

  然後好再次安排使團,正式前往大漢協商投資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一條由海峽殖民地副總督撰寫,印度總督安排人員走紅海-地中海轉達回來的消息,被送到了不列顛的外交大臣辦公室。

  巴麥尊檢查密封之後打開新封,抽出其中的信函看了一眼,然後直接跳起來:


  「我的天!怎麼會這樣!這個時間是故意的嗎!」

  巴麥尊在短暫的驚愕失神之後,抓著信紙一路小跑去了首相的辦公室。

  無視了一路上所有人的招呼,直接走到墨爾本子爵的面前說:

  「就在我率領的不列顛訪漢使團離開南洋之後……

  「大漢皇帝派遣軍隊攻占了馬尼拉!現在可能已經控制了整個菲律賓!

  「這其實並不算非常重要,菲律賓畢竟只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但是大漢的直接理由是為了抓捕鴉片走私犯!

  「參與請願信簽名大量不列顛商人,在戰爭開始時如果仍然留在馬尼拉,應該都被大漢抓回去了。

  「甚至很可能已經被處死了!」

  墨爾本子爵一把奪過巴麥尊遞過來的信紙,瞪大了眼睛看著信紙念叨:

  「這……怎麼會這樣?

  「大漢皇帝如果是為了圖謀馬尼拉,那沒必要過於為難那裡的不列顛商人。

  「若是真的為了去抓捕走私犯而發動戰爭……

  「真的需要這樣做嗎?」

  墨爾本子爵覺得這些信息疊合起來之後顯得非常荒謬。

  巴麥尊繼續說明了自己的看法:

  「我們就需要更加慎重的考慮,是否配合搗毀印度種植園的問題了。

  「無論真正原因是什麼,他們既然能用這個理由進攻馬尼拉,就能繼續用這個理由進攻新加坡甚至是印度!」

  墨爾本子爵坐在椅子上舒緩呼吸,讓自己情緒稍微鎮定一些:

  「也不用太過擔心。

  「大漢攻占馬尼拉之後,應該會進一步占領整個菲律賓,這需要時間。

  「菲律賓的戰爭結束之後,他們應該也需要時間休整。

  「應該不會馬上去進攻其他地方。

  「而且大漢皇帝還等著我們的回應,以及我們安排的工程師和學者使團。

  「應該不會直接進攻不列顛的土地。

  「就算是要繼續在南洋擴張,理所當然的新目標也是婆羅洲。」

  巴麥尊卻仍然非常的不放心:

  「但是如果我們不做準備,而大漢真的馬上繼續進攻新加坡甚至印度的話。

  「印度的情況還好說,我們能夠發動足夠多的土人參軍,但新加坡就危險了,當地的大漢人比土著還要多。

  「應該立刻安排主力艦隊前往東方,以新加坡為據點駐防,阻止大漢的海軍靠近新加坡,避免軍事失控。

  「只要能讓大漢海軍無法靠岸,就能勉強保證新加坡的安全。」

  墨爾本子爵繼續考慮了一會兒:

  「這畢竟只是一種潛在的風險,而非實際的威脅。

  「我們不能為了一種潛在風險,將所有的力量全部都都投入進去。

  「如果現在安排主力艦隊去東方,是可能會引發恐慌的。

  「也不可能將大部分主力艦隊長期駐紮在東方。

  「等投票結束後,以護送訪問使團的名義,調派一支艦隊前往新加坡。

  「調派更多的印度士兵過去駐紮。

  「而且,徹底杜絕大漢奪取新加坡的威脅是不現實的。

  「我們只能增強新加坡的防禦力,以提高大漢奪取新加坡的潛在成本。

  「讓大漢出於風險和利益的考量而選擇其他目標。」

  巴麥尊接受墨爾本的觀點,然後開始討論善後的問題:

  「馬尼拉的那些不列顛商人怎麼辦?

  「雖然新加坡總督無法獲得準確消息,但極大概率已經被抓甚至被殺了。」

  墨爾本沉默了一瞬間,然後吐出了一個單詞:

  「忽略吧。」

  巴麥尊繼續追問和確認了一下:

  「也就是說,不向議會和公眾公開與之相關的情報?」

  墨爾本苦著臉點了點頭:

  「等到使團再次前往大漢,向大漢官員或者皇帝詢問確認這些人的情況。


  「若是能救回來當然好,若是救不回來,那就只能忽略了。

  「不列顛不可能為了這些人對大漢宣戰。

  「就算宣戰也不可能勝利。」

  林則徐處置了一個違法的水兵,就成了鴉片戰爭導火索。

  大漢可能已經殺了一大群有頭有臉的商人,但是不列顛首相認為不能因此宣戰。

  巴麥尊也認可了這種做法:

  「那是否應該提醒新加坡總督,戒備甚至驅逐新加坡的華人?」

  墨爾本馬上苦著臉擺手說:

  「不能那麼做,那樣可能會有反效果,那是主動給大漢皇帝送戰爭藉口。」

  巴麥尊不太確定地說:

  「那……需要提醒他們,儘量保障新加坡華人的生命和財產?

  「這樣就算是與大漢真正發生了衝突,雙方也有協調解決問題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驅逐了,那大概率就只能通過戰爭解決了。」

  墨爾本輕輕點頭:

  「是的,在東方與大漢直接衝突,對不列顛非常不利。

  「除非大漢主動侵占不列顛的核心利益,否則不列顛不應該與其發生衝突。」

  巴麥尊繼續追問:

  「如果消息最終泄露了的話……」

  墨爾本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對此感到非常遺憾,我們也許應該做些什麼,但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

  「大漢皇帝和政府,並非是依靠皇帝的獨裁權力處置了這些商人。

  「而是依據早就宣布的法律,關鍵是商人們本來就知道的法律,依法審判了他們。」

  就像秦文遠等大漢商人給新加坡巡查部隊的建議一樣。

  不列顛的貴族和商人的代表,發現大漢開始強勢插手南洋時,應激方案就是儘量配合以避免直接衝突。

  巴麥尊默默地接受了墨爾本的說法:

  「那……大漢攻占菲律賓的消息,是否要轉達給西班牙?」

  墨爾本馬上就否決了:

  「西班牙人什麼時候能知道菲律賓丟了,那得靠西班牙人自己的消息渠道,不列顛沒有義務通知他們。」

  不列顛和西班牙在過去兩百年間的關係一直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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