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們無法互相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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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玉龍將自己構思的大致框架列出來,讓吳其濬和秘書們來參謀和填充細節。

  張樂行安排了兩個校尉出宮,去鴻臚寺傳達皇帝的命令。

  先將命令告訴鴻臚寺當值官員,然後一起去通知巴麥尊和斯當東等人準備見皇帝。

  校尉們負責傳話,鴻臚寺的當值官員負責安排朝覲細節,向他們說明皇帝的情況,還有禁忌事項。

  不可能到了見面的時候,外來的使者還不知道皇帝是誰,那是對應衙門官員的失職了。

  這種事情以前本來應該是禮部負責,明清時期禮部也承擔一些外交事宜。

  劉德勝建立大漢朝之後,就將外交事務全部交給了鴻臚寺,鴻臚寺卿的權力和責任非常接近外交大臣。

  不過不列顛不是正式的朝貢國,使者也不會在正式的朝堂上拜見皇帝,相當於海外平民接受皇帝召見,所以規矩相對簡單一些。

  再加上斯當東本來就來過,所以一個多小時就基本交代完了。

  巴麥尊等人靠近大漢本土的時候,還沒有進入寶安碼頭就被海軍攔截了。

  然後一路護送和監視著進入京兆城,住進了鴻臚寺的禮賓館,沒有機會到處打探消息。

  直到鴻臚寺官員告知他們之前,他們還真的不知道大漢皇帝已經是第三代了。

  鴻臚寺的官員和禁軍校尉離開之後,斯當東首先給幾個同伴坦白:

  「沒想到曾經仁慈的皇太子殿下剛剛繼位兩年就去世了。

  「我上一次來的時候,現在的皇帝陛下才剛出生,我對他完全不了解。

  「我們此前按照曾經的皇太子做的準備全部失效了。」

  其他人聽完也是滿臉的無奈:

  「那接下來怎麼辦?」

  「全部都是壞消息……」

  「甚至於,我們準備的那些禮物,都未必符合一位不滿二十歲的皇帝的喜好……」

  巴麥尊語調沉重地念叨了一句聽起來有些奇怪的話: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是大漢的新皇帝是誰,這麼快就決定見我們,都說明此前的交流完全失敗。」

  巴麥尊一行人都有一定的政治經驗,都知道這麼早直接去見皇帝實際上不是什麼好事。

  外交活動中,如果是本來就熟悉的國家,使者通常會先去拜見君主。

  然後君主安排大臣去談判,談完之後再去拜見君主,敲定雙方臣子談出來的結果。

  如果是沒有什麼關係的國家,那就要讓大臣之間先接觸。

  先討論出雙方的關係基調來,然後才會安排使臣拜見君主,進而確認最終的結果。

  不列顛跟大漢雖然打了幾次交道,但雙方的關係一直都屬於後者。

  現在什麼都還沒有談出來,直接見皇帝基本上等於停止談判了,放棄這次外交活動。

  斯當東明白了巴麥尊的意思,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了:

  「我們什麼共識都沒有談成,就直接去拜見大漢的皇帝,應該是皇帝受到了大漢外交大臣的蠱惑。

  「那位大臣慫恿皇帝儘快見我們一面,然後趕緊把我們趕走。」

  剩下的幾個人基本都認可了斯當東的分析,這時候都懊惱的說不出話來了。

  特別是律勞卑、戴維斯、義律三人,本來是準備常駐大漢的官員,這份工作可能直接泡湯了。

  現場沉默了一會兒,作為負責人的巴麥尊覺得這樣不行,趕緊開口安撫眼前的同伴:

  「直接見皇帝算是我們最後的機會,畢竟我們至少有機會跟皇帝交流了。

  「沒有大漢臣子夾在我們之間,私下裡傳遞對我們不利的消息。

  「而且按照斯當東閣下當初的介紹,大漢的皇帝可能會比臣子更容易溝通。

  「年輕的皇帝也許會莽撞自負一些,我們若是展現出足夠的誠意,說不定反而有機會。」

  斯當東此時底氣也不足,他說的皇帝比臣子容易溝通,其實是特指大漢的第一代皇帝,可不是現在的新皇帝。

  但斯當東知道巴麥尊這是在給同伴鼓舞士氣,自己可不能在這時候給其他人泄氣:

  「這確實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只要能打動皇帝那一切都好說。」


  另外三人也紛紛贊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事已至此就只能這麼想了。

  巴麥尊一行五人回到房間裡面開會,繼續做了一整天的準備,梳理了他們能決定的事情和能說的話。

  第三天上午,乘坐鴻臚寺安排的馬車,前往皇城西苑萬壽宮拜見大漢皇帝劉玉龍。

  萬壽宮是明朝嘉靖皇帝時期建造的,因為嘉靖當時要在這裡修煉,所以用了典型的道家宮殿的名稱。

  巴麥尊一行人帶來的大部分禮物,也都暫時安置在了萬壽宮和附屬的宮殿中。

  由於不是正式會見,劉玉龍只穿著皇帝的常服,在存放書畫儀器的偏殿裡面接見了他們。

  巴麥尊、斯當東、律勞卑、戴維斯、義律五人在鴻臚寺翻譯的引領下進門,直接對劉玉龍行拜禮。

  由於乾隆非常死硬的要求他們三跪九叩,不接受這種要求就直接見不到皇帝。

  但是劉德勝統一天下之後,只要求他們一拜就行。

  這樣就形成了乾隆要求掀屋頂,而劉德勝在後面說開窗就行的效果。

  再加上只是私下會面,不列顛人就接受了這種禮儀,見到大漢得皇帝就默認一拜到地。

  劉玉龍看著眼前這幾個人,他們都是鴉片戰爭的關鍵人物,兩世記憶交匯,心情複雜,難以言語。

  劉德勝審視了他們好幾秒鐘,才終於緩緩抬手吩咐:

  「免禮,賜座。」

  劉玉龍觀察他們的時候,巴麥尊等人就都感覺皇帝有些不高興,本來就不輕鬆的心情變得更加忐忑了。

  斯當東起來之後,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正要說出準備好的說辭。

  劉玉龍這邊卻首先開口了:

  「根據鴻臚寺卿和我的親衛連長的匯報,前兩天你們之間的會談似乎非常的不理想。

  「我也因此意識到,你們不列顛與大明的風俗和法律差距太大,以至於難以互相理解。」

  斯當東聽著這些話就愣了一下,發現新皇帝竟然與當初的劉德勝有些神似,能夠直接看出問題所在。

  斯當東趕緊把這些話翻譯給巴麥尊聽,巴麥尊也馬上說:

  「尊貴的皇帝陛下,我們目前確實尚未完全互相了解,但是我們可以繼續增進了解……」

  巴麥尊還沒說完,斯當東還沒有翻譯,劉玉龍就打斷了巴麥尊的話:

  「這很難,大漢與你們不列顛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你們你與弗朗斯(法國)的差距。

  「我們之間隔著弗朗斯、獨意志(德意志)、奧斯曼、波斯、印度、南洋。

  「我們處於大陸的東西兩端,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差異最大的。

  「除非是一個人自幼就生活在對方的國家,否則難以真正理解對方的風俗原則以及習慣法」

  這一下子,周圍的所有人,包括巴麥尊、斯當東、義律等人。

  還有張樂行及劉玉龍的護衛,吳其濬以及鴻臚寺的翻譯,全都明顯愣了一下。

  現場雙方的翻譯最先明白過來,劉玉龍雖然說這些的是漢語,但是明顯能聽懂巴麥尊的話。

  鴻臚寺的翻譯忍住了沒有出聲,但是斯當東沒有忍住,叫了出來:

  「陛下竟然能聽得懂不列顛的語言!」

  鴻臚寺的翻譯抓住了機會,馬上開口訓斥斯當東:

  「肅靜!」

  斯當東趕緊道歉:

  「抱歉,請陛下恕罪,在下失態了。」

  劉玉龍可以假裝聽不懂英語,但是也起不到什麼效果。

  現場有大漢鴻臚寺的翻譯,斯當東等人不可能當著自己的面大聲密謀。

  自己直接表現出來懂不列顛語言的能力,反而有一些震懾效果,顯得自己更了解他們。

  讓他們不要在自己面前耍花招,也別想著現場編造歐洲傳說來矇騙自己。

  劉玉龍也樂意看他們驚訝而又害怕的表情,微笑著擺手說:

  「你先給你們的公使翻譯,我後面還有話要說。」

  斯當東馬上再次道歉,馬上把劉玉龍剛才的那些話轉達給巴麥尊聽。

  巴麥尊聽完不置可否,雙方確實位於整個大陸的東西兩端,文化差異確實巨大。

  但少年皇帝跟自己說這些東西的目的是什麼?

  劉玉龍繼續往下說:

  「就以皇室和貴族最看重的繼承制度來說。

  「大漢的嫡長孫,在皇位和爵位繼承順序上,只排在他的父親,也就是嫡長子之後,在包括嫡長子同母弟在內的所有兒子之前。

  「可是嫡長孫的弟弟,嫡長孫同母弟的繼承順序,卻在所有的兒子之後,包括庶出的兒子。

  「在漢人的傳統宗法系統之中,這就是理所當然的規則和制度。

  「但是在你們看來應該非常難以理解吧?

  「甚至翻譯都不太好翻譯吧?」

  斯當東聽的頭皮發麻,他倒是知道嫡庶的概念。

  但是要用英語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人解釋,就非常的麻煩了。

  斯當東不明白皇帝忽然說這些東西,這跟今天的會面有任何實際關係嗎?

  這是單純的想要難為自己這個翻譯嗎?

  斯當東只能將嫡長子說成是「合法妻子所生的第一個兒子」。

  嫡長子同母弟,就是嫡長子的母親所生的其他兒子,且年齡比長子要小的。

  庶子是「合法的專屬情婦所生的合法的兒子。」

  然後是嫡長孫,嫡長孫同母弟,再加上庶子、庶孫的關係,把類似的解讀嵌套起來。

  斯當東說了一大堆兒子、兄弟、大、小單詞,嘴唇都說的麻木了。

  巴麥尊還聽得一頭霧水,這些關係實在是太複雜了,用關係圖畫出來也許能看懂,口頭說出來根本沒有概念。

  斯當東硬著頭皮翻譯完,著重強調了最後一句:就算是翻譯都很困難,所以你們不列顛人難以理解。

  東方的宗法制,嫡長子繼承制,並不是「長房繼承制」,不是長房死完了才能輪到二房。

  歐洲人的繼承制度才是長房繼承制,只要前面一房還有人,就輪不到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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