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我還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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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三個字是不能隨便說的。

  說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反正沒什麼後果,甚至會覺得理所當然,孫父就是這麼想的。

  「那就熱熱鬧鬧辦一場。」

  孫母本想反對,可一張嘴、一說話就變成贊同,丈夫說的沒錯,閨女是家庭的希望,名聲不能壞。

  至於陳家,只能對不起了。

  想到此前種種,又忍不住嘆氣,陳家其實挺好,兩家的關係也很好,之前有困難,陳家沒少幫襯。

  可閨女考上大學,終歸是不一樣的,朱門對朱門,竹門對竹門,大學生就該找個大學生。

  又一夜過去。

  楊玉鳳早早起床,做好早餐就把兒子喊起來:「吃過早飯,趕緊去街道辦開證明,然後去自行車廠報到。」

  陳北嗯了聲,迷迷糊糊去洗漱。

  昨晚先複習,又寫東西,忙活到大半夜才睡,本來打算晚點起床的,架不住老娘心急。

  楊玉鳳出門時還把二八大槓留下:「街道辦八點上班,早點過去,別讓王主任等太久。」

  陳北應了聲,轉身就去睡回籠覺。

  領導上班時間能一樣?就算一樣,剛到辦公室,也得先泡杯茶,看會兒報紙,哪有一來就幹活的。

  太早過去,純粹是招人煩。

  陳北快到十點才出門,到街道辦時,王主任正在看報紙。

  雙方心裡都挺膈應,卻都帶著笑臉,經過一輪熱情、友好的寒暄,陳北拿到一張推薦信,還有之前投遞的檔案袋。

  從街道辦出來,就直奔自行車廠。

  原本叫燕京自行車一廠,今年改名燕京自行車總廠,生產天鵝牌 16寸小輪車,就是兒童玩具車。

  後來增加生產線,開始生產二八大槓,取名燕牌,但質量不行,過幾年就會被永久、鳳凰打趴下,變成零件供應商。

  嗯……一家沒啥前途的廠子。

  陳北不在乎這些,上班就是找個名頭摸魚來的,一年後參加高考,再去大學裡摸魚。

  自己也想奮鬥,奈何環境不允許。

  改開的前幾年,高層摸著石頭過河,底層人民小心翼翼,能劃拉一點是一點,劃拉不了的,就算了。

  也有喊著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幫人要麼被風浪拍死,要麼成了風口上的豬。

  前者沒人在乎,後者眾星捧月。

  陳北不想瞎折騰,等大環境允許,站在風口上,賺錢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沒必要冒著「進去」的風險。

  一路胡思亂想,二八大槓已經到自行車廠,陳北突然發現,自行車廠有一點特別好,就是離家近。

  長青園 48號,離家不到五公里。

  停好自行車,摸出從老爹那裡順來的牡丹煙,給門衛大爺遞了一根:「大爺,您好,我是來報導的。」

  大爺接過香菸:「推薦信呢?」

  陳北把王主任寫的推薦信遞過去,門衛大爺看了一眼,打開側邊的小門:「把自行車一起推進來。」

  又指著前方:「就那棟樓,人事科在二樓,先去辦入職手續。」

  「好嘞,謝謝大爺!」

  陳北推著自行車,四下張望,就是普普通通的老舊工廠,牆上還寫著很多標語。

  「全力以赴,爭創一流,高效優質地推進社會主義建設!」

  「質量至上,精益求精!」

  到辦公樓下,停好自行車,陳北直接上二樓,長長的走廊一側有很多辦公室,門頭釘著木頭門牌。

  「人事科,就這了。」

  敲門而入,裡邊一共五個人,竟然是全是女的,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陳北輕咳一聲:「同志您好,請問一下,是在這裡辦入職嗎?」

  聊天這才停下。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站起來:「對,是在這裡,把你的推薦信、檔案拿出來。」

  陳北一起遞過去,對方仔細核查一遍,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對旁邊的小姑娘說:「去趟宣傳科,把何科長叫來。」

  小姑娘嗯了聲,迅速出門。


  婦女看了眼陳北,繼續辦理入職手續,沒一會兒,小姑娘就帶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回來。

  挺中正的一個人,三七分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穿著整潔的白襯衫,口袋裡還插著一支英雄牌鋼筆。

  「何科長,你交代的人來了。」

  中年婦女抬頭,看了一眼陳北:「這位就是陳北同志,手續已經辦好,你把人領回去吧。」

  何科長道了聲謝,又看向陳北,目光中閃過一絲好奇:「陳北同志,歡迎加入宣傳科,我是何崑山。」

  「何科長您好,以後還要勞您多關照!」

  見他謙遜,何崑山暗暗鬆口氣。

  燕京日報的文章他看過,王主任也介紹過,生怕來個刺頭,這才提前通知人事科,要親自過來接人。

  如今看來,還好!

  「不用客氣,咱們宣傳科人不多,都很好相處,走著,帶你去辦公室,介紹同事給你認識。」

  宣傳科在三樓走廊的盡頭,四十多平米,擺著幾張辦公桌、書櫃、貨架,陳北進來時,裡邊只有一個人,正低著頭寫東西。

  「冬梅,新同事來了。」

  話音一落,那人抬起頭,一個是三十多歲的婦女,相貌中等偏上,眉尖有顆黑痣,很容易記住。

  「這位是周冬梅,宣傳幹事。」

  聽完介紹,陳北連忙打招呼:「周姐您好,我是陳北,您叫我小陳,或者小北都行。」

  「小陳同志,歡迎呀!」

  周冬梅熱情地拉來一把椅子:「坐下聊,小陳同志是哪兒人?」

  「我家近,就在南鑼鼓巷。」

  「那是挺近的,家裡人口多嗎?要是住不下,可以住宿舍。」

  「謝謝周姐,不用的,我家有三間屋,就我跟我姐兩個孩子。」

  聞言,周冬梅眼睛一亮。

  姐弟倆,三間房,這條件無論放哪兒都是拔尖的。

  借著閒聊,沒少旁敲側擊,問些基本情況,了解到陳家是三職工家庭,眼神更加明亮。

  「小陳吶,我朋友家有個閨女,長相很不錯,在少年宮當音樂老師,回頭介紹你倆認識。」

  陳北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相親局。

  難怪後世會說,體制內的很少流入相親市場,入職第一天,各科室的大姐大嬸就會了解各種信息。

  然後就是各種聯誼、聚會、相親,內部消化,不讓外人占便宜。

  「差不多行了,別嚇著小年輕。」

  何崑山輕咳一聲,看向陳北:「小陳,別介意,冬梅是咱們廠聯誼會的主任,最喜歡保媒拉縴的活兒。」

  陳北訝異,這大姐不簡單啊!

  聯誼會主任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沒有足夠的身份和關係網,舉辦聯誼會,誰會搭理你。

  正想應一句時,一位穿白襯衫的少女提著熱水瓶進來,陳北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不由自主地想起四個字:白狐兒臉。

  白,特別白,肌膚吹彈可破。

  臉型如瓜子,眉目如畫,睫毛濃密纖長,雙眼狹長且眼尾微翹,像極了故事中的狐媚娘。

  更驚艷的是,眉心處長著一顆美人痣,顯得既妖媚,又高潔。

  身材也很高挑、曼妙,有一種慵懶、柔軟的風情,狐媚兒這樣的詞語,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差點忘了,有個現成的。」

  留意到陳北的異樣,周冬梅微微地翹起嘴角:「小陳,這位是夏禾,咱們廠的播音員,漂亮吧?」

  又故意打趣:「夏禾還單身,小伙子,你有機會哦。」

  這要怎麼應對?

  陳北尷尬地看向少女,見她無奈地翻起白眼,顯然對這樣的玩笑已經習以為常。

  幾個念頭閃過,陳北撓了撓頭:「周姐,您別開玩笑,我才十七歲,還是個孩子。」

  呃……噗嗤……

  幾人愣了下,又紛紛笑起來,對於這個回答都感到意外。

  其他人不是沒被調侃過,大多是面紅耳赤,也有假裝正經的,但都不敢正眼看夏禾。

  不像這小子,一點不尷尬。

  還很逗趣。

  玩笑過後,又聊了幾句,何崑山就讓陳北先回去,明兒是周六,周日再過來上班就行。

  這時期還是單休制。

  一直到陳北離開,周冬梅才拿起搪瓷缸喝水:「老何,小陳什麼來頭?」

  「什麼什麼來頭?」

  「少裝蒜,沒點來頭,你會親自去接?」周冬梅的嘴角微微往下一撇,老何這人多現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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