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挖一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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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北很想給這老嘎奔兒一拳,卻硬生生忍住。

  拳頭打出去容易,但只要動手,事情就會變味,坐實是自家在鬧,逼得孫曉莉不敢回院子,只會讓名聲更臭。

  李洪海巴不得如此。

  一旦事情鬧起來,孫家就會從理虧的一方變成占理的一方,無論如何都要承李洪海一份人情。

  將來有事相求,孫曉莉能拒絕?

  一個大學生,未來的幹部,在大雜院就是一條了不起的人脈。

  院子裡為什麼會瘋傳陳家閒話?大家心裡透亮,得罪陳家沒什麼損失,賣好孫家,以後說不定就能用上。

  「李叔,瞧您這話說的。」

  見邊上有張空的凳子,陳北坐了下來:「孫曉莉去她舅舅家玩幾天,怎麼就成不敢回家?」

  「孫叔要是聽到,能跟您拼命。」

  李洪海微微一愣,感覺不太對勁,一個毛頭小子,被自己這麼刺激,竟能心平氣和坐下來?

  看來刺激的力度不夠:「還裝糊塗呢,跟曉莉沒成就沒成,鬧下去都不好看,畢竟是一個院的,抬頭不見低頭。」

  不管你怎麼解釋,我就扣帽子。

  陳北暗罵一句「老梆子」,臉上卻帶著笑:「李叔,您這話說的沒頭沒腦的,我們家怎麼鬧了?」

  「我跟孫曉莉,本來就沒什麼。」

  「要不把孫叔喊來,問問我跟孫曉莉有什麼?您呀,就別操這份閒心,小心把孫叔給得罪死。」

  「至於我嘛,說句難聽的,父母雙職工,等我的工作安排下來,就是三職工,家裡還有三間大屋。」

  「就這條件,比您家強不少吧?」

  「院裡頭獨一份,東棉花胡同都能排上號,拔尖的那一批,您說,我要找對象,介算事嘛。」

  陳北不上套,李洪海也無可奈何,只是拿自家對比,那感覺,就跟吃了蒼蠅屎似的。

  哪有當面踩人的?

  陳北看下周邊的人,嗓門大了三分:「我才十七歲,還沒到領證的年紀呢,不著急找對象。」

  「對了,您家老大、老二多大來著?李武哥二十八,李勇哥二十六,他們都還單著吧?」

  李家倆兒子都在鄉下插隊,就剩一個姑娘在家。

  六十年代下鄉,將近十年,期間回來過兩三次,但陳北不熟,年紀上差了一輪,少有交集。

  「二十六、二十八,大齡未婚青年,李叔,您可得上點心,過了三十,就真成老光棍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

  李洪海夾煙的手忍不住一顫,本想逗牙籤子玩,卻碰上個把不住邊的,將自家給繞進去,被說成要絕後的。

  真想抽這小子一頓。

  陳北卻始終帶著笑臉,一副熱心腸的模樣,苦口婆心地科普大齡青年找對象的難度。

  七七年的法定結婚年齡,男子二十周歲,女子十八周歲;男子過二十五,女子過二十三,就算晚婚。

  實際上十幾歲結婚的大有人在。

  二十六、二十八未婚,也就是下鄉了,要住在大雜院,閒言碎語能傳遍整條胡同。

  陳北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實在不行就在插隊的農村找一個,不能真絕後,死後都沒臉見先人。

  李洪海暗暗咬牙!

  旁邊有不少人聽著,打明兒開始,院子裡就會多一個話題,李家倆兒子找不到對象,要絕後,正好替陳家分散火力。

  大雜院的閒話就這麼離譜。

  終日打雁,叫雁啄了眼,李洪海心裡憤恨,卻無法反駁,陳北說的是事實,真相才最傷人。

  可仔細琢磨,又覺得陳北說的對。

  倆兒子都不年輕,妥妥的大齡未婚青年,就算能夠回城也很難找對象,還不如在農村找一個。

  不能真絕後啊!

  得嘞,現在就回去寫信,明兒寄出去,不能耽誤找對象。

  見李洪海走人,陳北拍拍屁股回家,嘴裡嘀咕著:「得想辦法再刺激一下,讓這老嘎奔兒逼倆兒子找對象。」

  「再幾個月,知青大規模回城。」


  「在當地,跟當地人結婚是不能回城的,到時鬧起來才好看,找我家麻煩,坑不死你。」

  一邊琢磨著,一邊加快腳步。

  很快回到自己屋裡,陳北突然很不習慣,沒電視、沒電腦、沒手機,也沒地方洗腳、吃宵夜,漫漫長夜要怎麼過?

  躺床上數綿羊、看天花板發呆?

  鬱悶地嘆口氣,把書本拿出來,明年要參加高考,該記的東西都要記,尤其是需要背誦的內容。

  陳北算過的,找個好大學摸魚,四年後畢業,大環境才適合折騰。

  現在還是算了。

  改開還要幾個月,別說折騰,稍微出格都能進去,有舅舅這條路子,老老實實寫字換錢才最實在。

  也可以投給其它紙媒。

  燕京晚報是嚴肅媒體,很多東西都不適合發表,想要多賺錢,還得廣撒網,多斂魚,主打一個量大管飽。

  翌日,陳北早早起床。

  吃過早飯,等父母蹬著二八大槓去上班,拿上自己攢下的零花錢出門,擠上早高峰的公交車。

  剛上車就聽到售票員在喊:「嘿,嘿,說你呢,小伙子,你是不夠高呀,還是不知道坐車要買票呀?」

  碰上逃票的了。

  被叫住的小伙子嘻嘻哈哈地補上票,看來是常規操作,已經有經驗,被逮個正著也不惱。

  沒一會兒公交車就到王府井站,陳北下車後直奔新華書店。

  新華書店面積很大,號稱亞洲最大的書城,陳北漫步逛了起來,尋找這個時期的雜誌刊物。

  像《人民文學》,七六年已復刊。

  至於《當代》、《收穫》、《十月》、《花城》四大文學雜誌,一本都沒看到,不是還沒創刊,就是還沒復刊。

  倒是《文匯報》、《華夏青年》、《北方文學》、《魔都文藝》等雜誌已經復刊,文學市場正悄然復甦。

  雜誌的定價不貴,便宜的幾毛錢,貴的一塊多,陳北買了十幾本不同的,還有一些紙筆。

  出門後錢包少了一大半。

  「真窮啊!」

  儘管如此,路過報亭時,陳北又買了十幾份報紙,回到家裡就一本一本地看,還拿出紙筆記錄。

  不同的刊物,風格不一樣。

  即使同一本刊物,也分成大大小小不同的版塊,每一個版塊對文章的要求都不一樣。

  像有些板塊是徵求對聯的,稿費還不低,一套對聯 2-8元。

  這可以搞,腦子裡有存貨。

  還有少兒期刊《向陽花》徵求謎語、數字遊戲、文字遊戲等,一條也有一元的稿費。

  價格最高的當屬年畫、門畫、宣傳畫一類的,單幅的價格高達 30-100元,奈何陳北沒有繪畫技能。

  「竟然沒有傷痕文學?」

  翻了幾本雜誌,陳北有些驚訝,今年是傷痕文學的元年,難不成時間沒到,盧新華的《傷痕》還未發表。

  驚訝過後,陳北便不再留意。

  文學創作沒那麼簡單,陳北自認沒這個本事,更沒想過寫一篇傷痕小說,搶「傷痕鼻祖」的名頭。

  小說不會寫,長篇寫不來。

  自始至終,陳北都只有一個念頭,寫點東西,搞點錢,多寫一些短篇,投給不同的渠道才是王道。

  忙碌中,時間過得飛快。

  中午自己一個人,連飯都懶得弄,一直到夕陽的餘暉照來才停下來,忙著換煤球,把米飯蒸上。

  沒等多久,陳建業和楊玉鳳推著二八大槓回來,車把上掛著一個網袋,套著兩個鋁製飯盒。

  夫妻倆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回到院子時,不出意外的,又是閒言碎語不斷,張翠花正在白話楊玉鳳與售貨員吵架的事。

  「玉鳳就是看不清自己。」

  「供銷社都是什麼人,八大員之一,咱們可得罪不起,以後去買東西,還不被穿小鞋。」

  「昨兒要不是我攔著,玉鳳非得跟人幹起來。」

  「人吶,就要認命,玉鳳就是心氣太高,看誰都不服氣,以前惦記人孫曉莉,結果怎麼樣,白算計那麼些年。」

  ……

  大雜院的情報站就是如此恐怖,沒有花里胡哨的科技產品,沒有西裝筆挺的特工,只有一群人,幾張嘴。

  如此樸素甚至撿漏的組合,就足以讓整個院子的秘密無所遁形。

  她們一年 365天不休息,每天三班制,早午晚飯後,情報人員都會自發會面,互通信息。

  楊玉鳳聽到,能好受才怪。

  本就是要強的人,沒上去抽一耳刮子都算好的。

  不過見著兒子,楊玉鳳還是強擠出笑容,並找個話題:「剛才聽院子裡人說,李家要絕後,知道怎麼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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