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小黑屋啟動，馬波尼同意(8k)
第162章 小黑屋啟動，馬波尼同意(8k)
耿直要做微信的完整計劃，壓根沒打算瞞著唐嚴，只不過事情趕事情，還沒來得及找機會跟他細說。
唐嚴自從全面接手陌陌以來，就全身心投入到了陌陌產品中去，滿腦子都是數據、用戶反饋、運營方案，並未怎麼關注耿直主導的創新部動態。
此刻，當聽到耿直一上來就要做出海IM，唐嚴整個人一下子都懵了。
他內心十分不認同。
唐嚴知道，北美市場跟國內很不一樣。
做了這麼多年媒體，他研究過無數出海失敗的案例。
首先是文化隔閡，北美人說話的方式、社交的習慣、對隱私的理解，都跟國人完全不同。
北美用戶還對東大開發的應用普遍缺乏信任，低端、山寨的品牌形象早已深入他們的人心。
沒有品牌，沒有社交關係鏈沉澱，沒有流量入口，[WeChat]進軍北美基本沒有存活機率。
而且Facebook等公司，早已壟斷了社交領域。即使[WeChat]依靠移動端的創新優勢，僥倖活下來，也勢必會立馬遭致Facebook等大廠重錘。
他們會抄，會買，會封殺歷史已經反覆證明了這一點。
此外，在涉及通信的網際網路產品上，美利堅的合規審查會相當嚴格。FCC、FTC，還有各種隱私保護法案，哪一條都夠明礬科技喝一壺的。
明礬科技現在一沒有國際化團隊，二沒有任何出海經驗，只憑一腔熱血，就貿然做出海產品，根本就行不通的。
唐嚴喉嚨動了動，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他沒直接表達反對，不想這麼快掃老闆的興，想先聽聽看。
除了顧婉檸和唐嚴，其他人也都一臉驚訝地望著自家老闆。
耿直沒多做解釋，將話語權交給馬彤彤：「好，下面由彤彤來跟大家詳細宣講一遍我們的王牌產品[WeChat]的產品邏輯。」
馬彤彤點點頭，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屏。
PPT第一頁展示的是項目目標，只有十一個大大的字：[把體驗做到極致，一炮而紅！]
[把體驗做到極致]已成為陌陌的公司文化，[一炮而紅]也已成為明礬科技做新產品的基本追求，眾人均沒什麼疑問。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目睹馬彤彤亮出他們創新部設計出的創新出海產品。
馬彤彤不緊不慢地翻到第二頁。
三張手機APP的UI視覺稿，呈現在眾人面前。
白色背景，綠色氣泡，灰色氣泡。一個輸入框，一個發送按鈕。右上角三個點，點開是聊天信息。
底部三個Tab：Chats、Contacts、Me
UI稿上只顯示了聊天、通訊錄和帳戶中心，簡潔，極致的簡潔。
所有人僅僅看了兩眼，就都一目了然地明白了APP的功能。
馬彤彤開始對著UI稿講基礎邏輯：「這就是我們[WeChat]產品的兩個核心邏輯：一是1對1聊天和群聊功能，二是通訊錄功能。三個月時間，我們必須完成所有開發，把體驗做到極致。」
聞言，唐嚴皺眉，呂思峰、鄒魯等人也紛紛皺眉。
就這？
馬彤彤還沒講完，褚家瞳就不可思議地搶先打斷：「彤彤，這[WeChat]，就這麼幾個功能啊？」
「嗯，不過還有PC版的[WeChat]。」馬彤彤見褚家瞳很積極，便先翻到第五頁PPT，給眾人展示PC端的UI設計稿。
「PC端其實跟手機移動端功能一模一樣，也包含聊天和通訊錄兩個核心功能。」
「彤彤，咱們的王牌產品，就長這樣？？」鄒魯也忍不住問出口，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在他看來，這功能實在太基礎了，陌陌都比這個複雜十倍。
「對的，咱主打的就是極簡，下到五六歲的小朋友，上到七八十歲的老奶奶，一看就會用。」馬彤彤笑著道，「不過聊天功能的細節，我還沒開始講呢。」
「那這個一點兒都不難啊。」鄒魯笑著點評，語氣輕鬆了許多，「我們有陌陌的底子，不需要三個月，只需三周時間就搞定了。根本就不用關小黑屋啊哈哈！」
「鄒工，別急著下結論。」馬彤彤給了鄒魯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笑著壓了壓手，「你們先耐著性子，聽我把細節講完，保證讓你們閉嘴驚艷。」
「你說，你說。」鄒魯連忙噤聲，示意馬彤彤繼續。
馬彤彤翻到下一頁PPT，屏幕上出現一個聊天框的交互示意圖。
「第一，WeChat的基礎聊天功能，不但像QQ那樣支持文字、表情和圖片，還要支持發送實時語音消息。」
「啥？？」鄒魯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大，「實時————語音消息是什麼意思？」
褚家瞳、呂思峰、唐嚴等人也紛紛皺緊眉頭，臉上滿是疑惑。
「就是用戶可以實時發送一段語音消息。」馬彤彤繼續翻頁，滑鼠指著一個交互稿解釋，「就像這樣，用戶用手按住講話，鬆開結束講話，然後發送。」
「接收方點一下就能播放，不需要打電話，不需要錄音文件傳輸。」
馬彤彤話音剛落，房間裡頓時炸開了鍋。
「這個功能————有點雷人————」褚家瞳率先喃喃了一句，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這個————創新的有點大了。」呂思峰緊跟著點評了一句。
「別說，還真別說，這要是真做出來，豈不是比打字方便多了？」黃海棠抓住了重點。
發語音消息，在他們看來，是一個很新奇又很逆天的功能。
因為此時，全球市面上還沒有任何一款產品有發送語音消息的功能。
即便強如國民級產品QQ，都沒有。
馬彤彤沒有打斷眾人的議論，等大家稍微安靜了一些，才繼續詳細講解語音發送的所有交互細節：「按住就能說話————鬆開即發送————上滑可取消————實時性要確保．最大延遲不能超過1秒————」
馬彤彤講完，呂思峰、鄒魯、褚家瞳、賈振彪等幾個開發立馬拋出了一連串問題，緊接著就湊在一起激烈討論起來，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又熱烈。
鄒魯皺著眉，語氣里滿是凝重：「客戶端的工作量很大，UI和交互倒是其次，錄音採集、實時處理、壓縮編碼、網絡發送、播放控制這些功能才是大頭。每一個都很複雜，每一個都可能出問題。」
比起鄒魯的凝重，褚家瞳直接繃不住了，一臉苦大仇深地近乎哀嚎起來：「你們ioS端還好，機型統一，適配起來簡單，我們Android端才是真的慘！」
「安卓機型亂七八糟，不同手機的麥克風、CPU架構不一樣，音頻API的表現也千差萬別，要做到所有機型都適配，不出bug，這簡直就是天坑啊！」
褚家瞳這話倒是沒半點矯情。
2010年的安卓，碎片化嚴重得令人髮指。
系統版本從1.5到2.2，廠商定製亂七八糟，硬體千奇百怪。要達到馬彤彤的要求一穩定、流暢、低延遲工作量確實不是一般的大。
但難度最大的，其實是服務端。
語音消息看似簡單，可背後的數據一致性、長連接推送，都是不小的挑戰，稍有不慎，就會出現消息丟失、延遲過高的問題，那這款產品就徹底廢了。
呂思峰一直在咬著嘴唇沉思，嘴角都被咬出了明顯的唇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向馬彤彤：「馬經理，語音消息時長上限是多長？」
「早期版本可以設定上限是30秒，但未來上限要能達到60秒。」馬彤彤回答。
呂思峰大概估算了一下：「每個語音消息大概幾十KB，語音文件的存儲與處理還挺費勁，而且還要考慮用戶不在線時的離線消息。」
「是啊！」賈振彪緊跟著補充，「而且還會涉及網絡環境的切換，比如從3G切換到2G、WiFi，想要保持TCP長連接，並不容易。」
這時，黃海棠也帶著愁容開口了：「我們測試端的資源更不夠，光語音消息這一個功能，就要測不同手機、不同網絡環境、不同使用場景。我自己的話，光測試就要兩三周。」
就在客戶端、服務端和測試同學還在吐槽難度時，馬彤彤繼續笑著開口了：「各位，各位，我這才只講了一個功能，後面還有呢。」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她，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絕望。
說著，她翻到後面幾頁PPT，將消息撤回功能、手機端與PC端消息同步、自動匹配手機通訊錄好友等功能又完整講了一遍。
聽到[自動匹配手機通訊錄]，一直看熱鬧的顧婉檸，眉頭不禁再次皺了起來。
因為Kik的開發團隊，也在做這個功能。
難道東西兩個半球，真的這麼巧合的都在研發同一個功能相近的東西？
真的只是巧合嗎？
顧婉檸朝耿直看了一眼，有那麼一瞬間，她開始有了一絲懷疑。
但她隨即又想到了牛頓和萊布尼茨幾乎同時發展出微積分理論，想到了達爾文和華萊士分別獨立提出以自然選擇為核心的進化理論，想到了愛迪生和斯旺幾乎同時研製出白熾燈————
科學的發現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奇，科技上的巧合，又算得了什麼呢？
時代的浪潮來了，所有人都會看到同樣的機會。
Kik團隊看到了，耿直也看到了，僅此而已。
她突然又不懷疑了。
就在此時，耿直的手機鈴聲響了。
他看了眼，是羊城打來的，便出去接電話。
與顧婉檸的釋然不同，開發、測試同學們已近乎崩潰。
褚家瞳雙手抱頭：「馬經理，這麼多東西，就給三個月，根本就開發不完啊！這不是人力問題，是物理定律問題！」
「所以說，才要讓你們進小黑屋，封閉開發嘛！」馬彤彤笑著道。
辦公室里，幾個研發、測試，開始從單純的訴苦，轉變為跟馬彤彤的爭吵。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我們服務端就我和振彪、培東，三個月時間根本不夠。」呂思峰也搖頭，「語音功能需要做新技術預研，不確定性很高，如果遇到技術難點，卡倆星期都正常，到時肯定無法保證上線。」
馬彤彤看了一眼唐嚴，再轉頭看向呂思峰：「呂總，如果從陌陌那邊調兩個開發過來呢？」
「馬經理，陌陌還要開發新版本，人力也很緊張，根本沒人可以調用。」呂思峰搖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
「那也沒轍了。」馬彤彤的態度很堅決，「APP端和PC端同時在國慶節之前上線，是死命令，這個改不了。」
一直在默默旁觀的唐嚴，見馬彤彤過於強勢，終於忍不住要開口了：「馬經理，我有個建議，你看看是否合理。」
所有研發的目光都像看到救星般轉向了他。
唐嚴坐直了下身體，開口：「[WeChat]的第一個版本，一下子就做這麼多功能，而且PC端和移動APP端同時做，違背了咱公司[小步快跑、快速疊代]的原則。」
「既然咱們的目標是衝著北美的移動端空白去做的，那我建議先主攻移動端，PC端放後面的版本再去疊代。」
呂思峰、黃海棠、賈振彪、管培東四人異口同聲：「同意！」
「不行！」馬彤彤再搖頭，語氣不容置疑，「PC端的功能，比APP端還重要。」
唐嚴、呂思峰等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空氣凝固。
「不是，馬經理，你這邏輯，跟老闆剛才說的就矛盾了啊。」褚家瞳終於忍不住了，「咱們不是要主攻北美的移動端市場麼？PC端比移動端還重要，那到底是攻移動還是攻PC？」
馬彤彤剛要解釋，接完電話的耿直，喜笑顏開地返回到會議室。
「怎麼樣，討論出結果了沒？」他掃視一圈，語氣輕鬆，「國慶節之前上線，沒什麼問題吧？」
沉默，還是沉默。
幾秒後，呂思峰率先實話實說：「師弟，我們服務端需要做技術預研，三個半月時間根本來不及。」
「師兄，放寬心，」耿直笑著走到呂思峰身前，安慰道，「7月上旬，會再入職幾個服務端開發，全力協助你，沒問題的。」
呂思峰想了想，還是開了口：「新人來了，也需要熟悉環境，不一定能很快上手。」
耿直拍了拍他肩膀：「師兄，來的幾個都是企鵝的資深研發，原QQ研發團隊成員，他們懂IM，上手不難。」
「哦。」呂思峰聞言，不再言語。
企鵝的資深研發，原QQ團隊—這分量他懂。
耿直坐回自己的位置，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各位，[WeChat]項目關係到咱們明礬科技的生死存亡，關係到大家手裡的期權是廢紙還是價值黃金萬兩。國慶節之前上線是底線，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耿直雙手握拳，連續敲擊了幾次桌面：「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眾人異口同聲。
「好。」耿直隨即換了一副笑臉：「剛剛還有哪些疑問，現在可以一起問，我來統一解答。」
褚家瞳第一個舉手，語速很快：「老闆，客戶端要處理的消息類型很多，文字、表情、圖片、語音，每個類型都要支持。每種消息的UI、存儲、發送邏輯都不一樣，很耗時，這個怎麼辦？」
耿直不假思索回答：「你們可以把文字、表情、圖片、語音消息，還有未來可能的文件、地理位置等類型，統一做成一個可復用的富媒體組件。」
「每種消息就是一個富媒體類型，底層用同一套架構。支持富媒體發送，工作量一下子降下來了。」
褚家瞳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啊————有道理！這樣新加消息類型也不需要改底層了。」
隨後，呂思峰、鄒魯也提了幾個技術性問題，耿直一邊給他們解答，一邊將自己設計的通用架構和設計思想，跟他們講了一遍。
一開始，呂思峰等人都覺得耿直的設計很複雜，但聊著聊著，便明白了耿直高屋建領的設計思路，幾人很快達成了一致。
聊到最後，眾人赫然發現，3個月的時間，想要完成任務，在技術上似乎也沒那麼難了。
房間裡緊張的氛圍，一下子緩和下來，和諧下來。
技術上的難題大致有了思路，唐嚴開始從商業層面提出質疑。
「老闆，其實，我覺得————」
他整理了下思路，斟酌著措辭，繼續緩緩開口：「咱花費這麼多人力物力打造[WeChat]，但沒有一個北美的本地化團隊，進軍北美的風險其實蠻大的，最後如果失敗了————」
「最後如果失敗了，咱們也不白開發嘛！」耿直笑著道，「到時候咱們再把這個產品換個中文名，放到國內市場就是了。」
耿直這話說得風輕雲淡，呂思峰幾個開發倒是沒什麼感覺，但敏銳的唐嚴突然間像是被電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仔細咀嚼起耿直的這番話。
最終，會上一致決定，技術側由呂思峰牽頭，立刻成立攻堅小組，進小黑屋封閉開發，全力攻堅做[WeChat]。
會後。
唐嚴和顧婉檸跟著耿直來到他的辦公室。
待房間門關上，唐嚴試探道：「老闆，咱們的[WeChat]，說要出海是幌子，其實是要劍指企鵝QQ吧？」
「沒錯。」耿直笑著頷首。
他頓了頓，繼續道：「項目組人多，為了保密，才出此下策。而且，如果大家知道是要跟企鵝打，心態會不一樣。說是出海，大家反而輕鬆。
，唐嚴懂了。
他咽了下口水，繼續問道：「那，咱們有幾成把握能活下來？」
「運氣好的話，能有個三到五成的把握吧。」耿直一臉認真。
唐嚴沉默。
這個數字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在網際網路行業，三成把握已經值得一搏了。
顧婉檸見唐嚴心中似有負擔，忙笑著安慰道：「唐總，我這次去加拿大參與了一個客戶投資的IM項目叫Kik，團隊實力很強，而且產品邏輯跟[WeChat]差不多，很快就上線。」
「所以，咱們過段時間，就能看到[Kik]上線後的效果了哈。」
顧婉檸的本意，是想通過提及kik項目，讓唐嚴明白WeChat有國外對標，增強他的信心。
Kik如果成功了，就證明技術上可行、方向也是對的，WeChat就有戲。
但她的話在唐嚴聽來，卻是另一層意思：在顧婉檸的幫助下，耿直知道了Kik的產品邏輯，[WeChat]照抄了Kik。
不過這確實大大增強了唐嚴的信心。
耿直邊整理桌上文件，邊開口：「唐總，你準備一下，過兩天跟我和婉檸一起北上，拉B輪融資。」
「咱B輪準備融多少？」
耿直頭也沒抬，語氣平靜：「2500萬，美金，釋放10%股份。」
顧婉檸和唐嚴聞言，紛紛瞪大了眼睛。
是A輪的8倍，唐嚴甚至開始興奮地計算起自己手中的期權價值了。
2分鐘後，唐嚴離開辦公室，門輕輕關上。
顧婉檸經過了內心的強烈掙扎後，緩緩開口：「大忽悠，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下Kik的產品邏輯和推廣邏輯————
，鵬城，企鵝總部，投資部辦公室里。
窗外的陽光正好，將整個辦公區照得通明透亮。
工位上，正負責跟進陌陌產品調研的投資部經理安文靜，在刷陌陌的員工微搏時，突然發現了一張合照。
照片中，耿直和一個中年男子在某個會所的窗前面帶笑容握手，男子正是雲峰基金創始人虞峰。
該照片，正是那晚耿直跟虞峰會談結束後，呂思雨幫二人拍下的。
安文靜沒有糾結，立刻站起身，拿著手機快步走向總裁兼首席戰略投資官劉熾平的辦公室。
「Martin，我剛剛看到明礬科技公司的一個員工，發了一張照片，照片上面是雲峰基金的虞峰和耿直的合影。」
安文靜邊說，邊將手機中的照片拿給劉熾苹看。
劉熾苹思索片刻，又跑去了馬波尼的辦公室匯報情況。
此時，距離企鵝的QQ電腦管家上線已經超過半個月。
QQ電腦管家依靠QQ客戶端強制或者靜默安裝，裝機量快速上升。但由於用戶基數較小，此時並未引起360的全面反撲，3Q大戰還沒進入白熱化。
劉熾平敲開馬波尼辦公室的門時，馬波尼正站在窗前，看著鵬城灣的景色出神。
「Pony，有個情況需要跟你溝通一下。」劉熾苹開門見山，將手機里的照片遞過去，「雲峰基金的虞峰，在跟耿直接觸。」
10分鐘後。
馬波尼辦公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在劉熾苹二次上門力薦後，猶豫不決的馬波尼，叫來了任宇辛、張治東、劉唱和QQ產品負責人吳宵洗幾位高管一起討論。
劉熾苹投屏，跟眾人講起收購陌陌的方案。
「各位，這是投資部做的初步方案。」
「陌陌目前用戶量破400萬，日活————按照目前的增長曲線和市場競爭態勢，我們給的估值區間是4000萬到6000萬美金。」
劉熾苹剛講到這裡，便被任宇辛打斷。
「Martin，我沒聽錯吧？一個只有400萬用戶的APP，你就要花4000萬~6000萬美金買下來？」
「對，而且我建議儘快出手。」劉熾平的語氣很平靜，「再拖就不是這個價了。
，任宇辛靠在椅背上，表情玩味，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Martin，單純從投資角度看，我能理解。但從業務角度，我非常不同意收購。」
他頓了頓，開始不緊不慢地列舉原因：「第一，我們自己做成本更低，我們有人才、有技術、又流量，為何要花這麼多錢去買個只上線三個多月的小產品？」
「第二，阿狸沒有社交基因。他們投了陌陌，勢必要干涉陌陌的運營，反而可能會把產品做歪。馬傑克那套電商思維，用在社交上，水土不服。」
「第三，看看聯眾、51、開心網。哪個最後不是被我們超越了？在社交+遊戲領域，我們就是霸主。陌陌同樣掀不起大浪。讓他們折騰，我們後發制人，成本更低。」
「第四，就算買回來，然後呢？團隊放哪裡？讓QQ團隊管，還是獨立運營？怎麼整合？這些都是問題。」
吳宵洸立馬站出來：「任總說得我同意，而且還有個顧慮。QQ的核心是熟人通訊，再搞一個陌生人社交，兩邊會打架，用戶也會懵逼。」
吳宵洸說的一半是心裡話，一半有私心。
他擔心陌陌一旦被收且獨立運營，會分走他QQ的資源。QQ是他的地盤，他不允許任何人來分一杯羹。
此後，CTO張治東和公關負責人劉唱也發表了看法。
前者已經從反對轉為中立，後者中立偏反對，擔心陌陌的品牌調性，跟企鵝不一樣，整合難度大。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支持收購的，似乎只有劉熾平一個人。
但劉熾平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不慌不忙地站起來，開始挨個反駁：「第一，我算過一筆帳。做一個一模一樣的產品，技術總成本大概500萬到1000萬。
但市場推廣呢？用戶獲取成本呢？時間成本呢？機會成本呢？心智成本呢？」
「現在用戶想到附近的人」，想到陌生人社交」，第一反應就是陌陌。這個心智認知，花多少錢都買不來。任總算過這筆帳嗎？」
任宇辛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第二，馬傑克剛說完陶寶即社交。阿狸一直在找流量入口，如果他們投了陌陌，甚至砸下10億，20億去打造，會發生什麼？」
「如果他們的手機吱付寶、手機陶寶和陌陌結合起來————如果————」
「我們不是要搶一個產品，是一個移動網際網路的戰略支點啊同志們！」
劉熾苹聲音提高了幾分：「第三，我們做QQ遊戲花了幾年時間才追上聯眾？三年。這三年裡，聯眾賺了多少錢？我們花了多少成本？如果早點把聯眾收購了，能省多少時間成本和機會成本？」
他頓了頓，繼續道：「08年我們提議收購大眾點評，業務部門說自己做，現在呢？」
「第四，陌陌買回來放哪裡？當然是獨立運營。讓他們保持自己的節奏和文化，我們只提供資源和戰略支持。」
劉熾苹頓了頓，接著道：「說句毫不誇張的話，我們能買到耿直這個人才，或許就是第二個張曉龍。」
「噗嗤————」
吳宵洸沒忍住，笑出了聲，連連擺手跟劉熾苹致歉。
「宵洸你不要笑，我會前讓治東體驗過陌陌，陌陌團隊的實力到底強不強，你可以問問。」劉熾苹認真看著吳宵洸。
張治東點頭表示認同：「劉總所言非虛，我專門研究過，陌陌的技術能力確實很強，如果真把他們團隊收到麾下，的確很有潛力。」
馬波尼一直沒說話。
他在聽，在記，在想。
任宇辛、劉熾苹、劉唱、吳宵洸、張治東幾人的觀點在他腦子裡打架。
他想起了QQ空間、QQ秀、QQ遊戲這些成功的案例，也想起了QQ團購、QQ校友、企鵝微搏這幾個近期失敗的產品。
自己做的，不一定就能成。花錢買的，不一定就虧。
問題不在於「自己做還是買」，而在於「能不能成」。
最終他得出了結論：用戶的心智，一旦被占住，很難搶回來。
現在陌陌正在占住[附近的人]、[陌生人社交]這個心智，而阿狸巴巴正準備幫他們把牆砌得更高。
馬波尼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Martin，你讓投資部重新做一份詳細的收購方案。
估值、條款、整合方案，三天之內給到我。」
他頓了頓：「同時，QQ團隊也要做[附近的人]的demo。兩條腿走路。」
任宇辛皺眉：「Pony，你這不是————」
馬波尼打斷他：「我沒有決定收購。我只是不想讓阿狸巴巴搶在前面。做方案和做產品，兩件事同時推進。等方案出來，我們再評估。」
他站起來：「散會。」
幾人從馬波尼辦公室出來，任宇辛臉色不太好看，嘆了口氣道：「Pony變了。以前我們什麼都能自己做，現在開始想著花錢買了。」
劉熾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任，你們的《水果忍者》不就是買的麼？我剛才可是給你留了面子的。」
任宇辛被噎住，想要反駁，竟一時語塞。
「而且，你知道嗎？《水果忍者》遊戲的其中一個開發者，就是陌陌的創始人耿直。」劉熾苹又補了一刀，便沒等電梯，徑直走了樓梯口。
任宇辛卻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水果忍者》跟耿直有關係麼？樂愛民怎麼沒跟我說過？
15分鐘後。
劉熾苹已叫上安文靜一起，帶著早已準備好的陌陌收購方案，再次返回馬波尼的辦公室。
1個小時後。
劉熾苹直接帶著安文靜，趕往機場，搭乘最近的航班飛往魔都，見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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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直要做微信的完整計劃，壓根沒打算瞞著唐嚴，只不過事情趕事情，還沒來得及找機會跟他細說。
唐嚴自從全面接手陌陌以來，就全身心投入到了陌陌產品中去，滿腦子都是數據、用戶反饋、運營方案，並未怎麼關注耿直主導的創新部動態。
此刻，當聽到耿直一上來就要做出海IM，唐嚴整個人一下子都懵了。
他內心十分不認同。
唐嚴知道，北美市場跟國內很不一樣。
做了這麼多年媒體，他研究過無數出海失敗的案例。
首先是文化隔閡，北美人說話的方式、社交的習慣、對隱私的理解，都跟國人完全不同。
北美用戶還對東大開發的應用普遍缺乏信任，低端、山寨的品牌形象早已深入他們的人心。
沒有品牌，沒有社交關係鏈沉澱，沒有流量入口，[WeChat]進軍北美基本沒有存活機率。
而且Facebook等公司，早已壟斷了社交領域。即使[WeChat]依靠移動端的創新優勢，僥倖活下來，也勢必會立馬遭致Facebook等大廠重錘。
他們會抄，會買，會封殺歷史已經反覆證明了這一點。
此外，在涉及通信的網際網路產品上，美利堅的合規審查會相當嚴格。FCC、FTC，還有各種隱私保護法案，哪一條都夠明礬科技喝一壺的。
明礬科技現在一沒有國際化團隊，二沒有任何出海經驗，只憑一腔熱血，就貿然做出海產品，根本就行不通的。
唐嚴喉嚨動了動，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他沒直接表達反對，不想這麼快掃老闆的興，想先聽聽看。
除了顧婉檸和唐嚴，其他人也都一臉驚訝地望著自家老闆。
耿直沒多做解釋，將話語權交給馬彤彤：「好，下面由彤彤來跟大家詳細宣講一遍我們的王牌產品[WeChat]的產品邏輯。」
馬彤彤點點頭，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屏。
PPT第一頁展示的是項目目標，只有十一個大大的字：[把體驗做到極致，一炮而紅！]
[把體驗做到極致]已成為陌陌的公司文化，[一炮而紅]也已成為明礬科技做新產品的基本追求，眾人均沒什麼疑問。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目睹馬彤彤亮出他們創新部設計出的創新出海產品。
馬彤彤不緊不慢地翻到第二頁。
三張手機APP的UI視覺稿，呈現在眾人面前。
白色背景，綠色氣泡，灰色氣泡。一個輸入框，一個發送按鈕。右上角三個點，點開是聊天信息。
底部三個Tab：Chats、Contacts、Me
UI稿上只顯示了聊天、通訊錄和帳戶中心，簡潔，極致的簡潔。
所有人僅僅看了兩眼，就都一目了然地明白了APP的功能。
馬彤彤開始對著UI稿講基礎邏輯：「這就是我們[WeChat]產品的兩個核心邏輯：一是1對1聊天和群聊功能，二是通訊錄功能。三個月時間，我們必須完成所有開發，把體驗做到極致。」
聞言，唐嚴皺眉，呂思峰、鄒魯等人也紛紛皺眉。
就這？
馬彤彤還沒講完，褚家瞳就不可思議地搶先打斷：「彤彤，這[WeChat]，就這麼幾個功能啊？」
「嗯，不過還有PC版的[WeChat]。」馬彤彤見褚家瞳很積極，便先翻到第五頁PPT，給眾人展示PC端的UI設計稿。
「PC端其實跟手機移動端功能一模一樣，也包含聊天和通訊錄兩個核心功能。」
「彤彤，咱們的王牌產品，就長這樣？？」鄒魯也忍不住問出口，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在他看來，這功能實在太基礎了，陌陌都比這個複雜十倍。
「對的，咱主打的就是極簡，下到五六歲的小朋友，上到七八十歲的老奶奶，一看就會用。」馬彤彤笑著道，「不過聊天功能的細節，我還沒開始講呢。」
「那這個一點兒都不難啊。」鄒魯笑著點評，語氣輕鬆了許多，「我們有陌陌的底子，不需要三個月，只需三周時間就搞定了。根本就不用關小黑屋啊哈哈！」
「鄒工，別急著下結論。」馬彤彤給了鄒魯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笑著壓了壓手，「你們先耐著性子，聽我把細節講完，保證讓你們閉嘴驚艷。」
「你說，你說。」鄒魯連忙噤聲，示意馬彤彤繼續。
馬彤彤翻到下一頁PPT，屏幕上出現一個聊天框的交互示意圖。
「第一，WeChat的基礎聊天功能，不但像QQ那樣支持文字、表情和圖片，還要支持發送實時語音消息。」
「啥？？」鄒魯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大，「實時————語音消息是什麼意思？」
褚家瞳、呂思峰、唐嚴等人也紛紛皺緊眉頭，臉上滿是疑惑。
「就是用戶可以實時發送一段語音消息。」馬彤彤繼續翻頁，滑鼠指著一個交互稿解釋，「就像這樣，用戶用手按住講話，鬆開結束講話，然後發送。」
「接收方點一下就能播放，不需要打電話，不需要錄音文件傳輸。」
馬彤彤話音剛落，房間裡頓時炸開了鍋。
「這個功能————有點雷人————」褚家瞳率先喃喃了一句，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這個————創新的有點大了。」呂思峰緊跟著點評了一句。
「別說，還真別說，這要是真做出來，豈不是比打字方便多了？」黃海棠抓住了重點。
發語音消息，在他們看來，是一個很新奇又很逆天的功能。
因為此時，全球市面上還沒有任何一款產品有發送語音消息的功能。
即便強如國民級產品QQ，都沒有。
馬彤彤沒有打斷眾人的議論，等大家稍微安靜了一些，才繼續詳細講解語音發送的所有交互細節：「按住就能說話————鬆開即發送————上滑可取消————實時性要確保．最大延遲不能超過1秒————」
馬彤彤講完，呂思峰、鄒魯、褚家瞳、賈振彪等幾個開發立馬拋出了一連串問題，緊接著就湊在一起激烈討論起來，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又熱烈。
鄒魯皺著眉，語氣里滿是凝重：「客戶端的工作量很大，UI和交互倒是其次，錄音採集、實時處理、壓縮編碼、網絡發送、播放控制這些功能才是大頭。每一個都很複雜，每一個都可能出問題。」
比起鄒魯的凝重，褚家瞳直接繃不住了，一臉苦大仇深地近乎哀嚎起來：「你們ioS端還好，機型統一，適配起來簡單，我們Android端才是真的慘！」
「安卓機型亂七八糟，不同手機的麥克風、CPU架構不一樣，音頻API的表現也千差萬別，要做到所有機型都適配，不出bug，這簡直就是天坑啊！」
褚家瞳這話倒是沒半點矯情。
2010年的安卓，碎片化嚴重得令人髮指。
系統版本從1.5到2.2，廠商定製亂七八糟，硬體千奇百怪。要達到馬彤彤的要求一穩定、流暢、低延遲工作量確實不是一般的大。
但難度最大的，其實是服務端。
語音消息看似簡單，可背後的數據一致性、長連接推送，都是不小的挑戰，稍有不慎，就會出現消息丟失、延遲過高的問題，那這款產品就徹底廢了。
呂思峰一直在咬著嘴唇沉思，嘴角都被咬出了明顯的唇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向馬彤彤：「馬經理，語音消息時長上限是多長？」
「早期版本可以設定上限是30秒，但未來上限要能達到60秒。」馬彤彤回答。
呂思峰大概估算了一下：「每個語音消息大概幾十KB，語音文件的存儲與處理還挺費勁，而且還要考慮用戶不在線時的離線消息。」
「是啊！」賈振彪緊跟著補充，「而且還會涉及網絡環境的切換，比如從3G切換到2G、WiFi，想要保持TCP長連接，並不容易。」
這時，黃海棠也帶著愁容開口了：「我們測試端的資源更不夠，光語音消息這一個功能，就要測不同手機、不同網絡環境、不同使用場景。我自己的話，光測試就要兩三周。」
就在客戶端、服務端和測試同學還在吐槽難度時，馬彤彤繼續笑著開口了：「各位，各位，我這才只講了一個功能，後面還有呢。」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她，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絕望。
說著，她翻到後面幾頁PPT，將消息撤回功能、手機端與PC端消息同步、自動匹配手機通訊錄好友等功能又完整講了一遍。
聽到[自動匹配手機通訊錄]，一直看熱鬧的顧婉檸，眉頭不禁再次皺了起來。
因為Kik的開發團隊，也在做這個功能。
難道東西兩個半球，真的這麼巧合的都在研發同一個功能相近的東西？
真的只是巧合嗎？
顧婉檸朝耿直看了一眼，有那麼一瞬間，她開始有了一絲懷疑。
但她隨即又想到了牛頓和萊布尼茨幾乎同時發展出微積分理論，想到了達爾文和華萊士分別獨立提出以自然選擇為核心的進化理論，想到了愛迪生和斯旺幾乎同時研製出白熾燈————
科學的發現有時候就是這麼神奇，科技上的巧合，又算得了什麼呢？
時代的浪潮來了，所有人都會看到同樣的機會。
Kik團隊看到了，耿直也看到了，僅此而已。
她突然又不懷疑了。
就在此時，耿直的手機鈴聲響了。
他看了眼，是羊城打來的，便出去接電話。
與顧婉檸的釋然不同，開發、測試同學們已近乎崩潰。
褚家瞳雙手抱頭：「馬經理，這麼多東西，就給三個月，根本就開發不完啊！這不是人力問題，是物理定律問題！」
「所以說，才要讓你們進小黑屋，封閉開發嘛！」馬彤彤笑著道。
辦公室里，幾個研發、測試，開始從單純的訴苦，轉變為跟馬彤彤的爭吵。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我們服務端就我和振彪、培東，三個月時間根本不夠。」呂思峰也搖頭，「語音功能需要做新技術預研，不確定性很高，如果遇到技術難點，卡倆星期都正常，到時肯定無法保證上線。」
馬彤彤看了一眼唐嚴，再轉頭看向呂思峰：「呂總，如果從陌陌那邊調兩個開發過來呢？」
「馬經理，陌陌還要開發新版本，人力也很緊張，根本沒人可以調用。」呂思峰搖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
「那也沒轍了。」馬彤彤的態度很堅決，「APP端和PC端同時在國慶節之前上線，是死命令，這個改不了。」
一直在默默旁觀的唐嚴，見馬彤彤過於強勢，終於忍不住要開口了：「馬經理，我有個建議，你看看是否合理。」
所有研發的目光都像看到救星般轉向了他。
唐嚴坐直了下身體，開口：「[WeChat]的第一個版本，一下子就做這麼多功能，而且PC端和移動APP端同時做，違背了咱公司[小步快跑、快速疊代]的原則。」
「既然咱們的目標是衝著北美的移動端空白去做的，那我建議先主攻移動端，PC端放後面的版本再去疊代。」
呂思峰、黃海棠、賈振彪、管培東四人異口同聲：「同意！」
「不行！」馬彤彤再搖頭，語氣不容置疑，「PC端的功能，比APP端還重要。」
唐嚴、呂思峰等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空氣凝固。
「不是，馬經理，你這邏輯，跟老闆剛才說的就矛盾了啊。」褚家瞳終於忍不住了，「咱們不是要主攻北美的移動端市場麼？PC端比移動端還重要，那到底是攻移動還是攻PC？」
馬彤彤剛要解釋，接完電話的耿直，喜笑顏開地返回到會議室。
「怎麼樣，討論出結果了沒？」他掃視一圈，語氣輕鬆，「國慶節之前上線，沒什麼問題吧？」
沉默，還是沉默。
幾秒後，呂思峰率先實話實說：「師弟，我們服務端需要做技術預研，三個半月時間根本來不及。」
「師兄，放寬心，」耿直笑著走到呂思峰身前，安慰道，「7月上旬，會再入職幾個服務端開發，全力協助你，沒問題的。」
呂思峰想了想，還是開了口：「新人來了，也需要熟悉環境，不一定能很快上手。」
耿直拍了拍他肩膀：「師兄，來的幾個都是企鵝的資深研發，原QQ研發團隊成員，他們懂IM，上手不難。」
「哦。」呂思峰聞言，不再言語。
企鵝的資深研發，原QQ團隊—這分量他懂。
耿直坐回自己的位置，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各位，[WeChat]項目關係到咱們明礬科技的生死存亡，關係到大家手裡的期權是廢紙還是價值黃金萬兩。國慶節之前上線是底線，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耿直雙手握拳，連續敲擊了幾次桌面：「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眾人異口同聲。
「好。」耿直隨即換了一副笑臉：「剛剛還有哪些疑問，現在可以一起問，我來統一解答。」
褚家瞳第一個舉手，語速很快：「老闆，客戶端要處理的消息類型很多，文字、表情、圖片、語音，每個類型都要支持。每種消息的UI、存儲、發送邏輯都不一樣，很耗時，這個怎麼辦？」
耿直不假思索回答：「你們可以把文字、表情、圖片、語音消息，還有未來可能的文件、地理位置等類型，統一做成一個可復用的富媒體組件。」
「每種消息就是一個富媒體類型，底層用同一套架構。支持富媒體發送，工作量一下子降下來了。」
褚家瞳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啊————有道理！這樣新加消息類型也不需要改底層了。」
隨後，呂思峰、鄒魯也提了幾個技術性問題，耿直一邊給他們解答，一邊將自己設計的通用架構和設計思想，跟他們講了一遍。
一開始，呂思峰等人都覺得耿直的設計很複雜，但聊著聊著，便明白了耿直高屋建領的設計思路，幾人很快達成了一致。
聊到最後，眾人赫然發現，3個月的時間，想要完成任務，在技術上似乎也沒那麼難了。
房間裡緊張的氛圍，一下子緩和下來，和諧下來。
技術上的難題大致有了思路，唐嚴開始從商業層面提出質疑。
「老闆，其實，我覺得————」
他整理了下思路，斟酌著措辭，繼續緩緩開口：「咱花費這麼多人力物力打造[WeChat]，但沒有一個北美的本地化團隊，進軍北美的風險其實蠻大的，最後如果失敗了————」
「最後如果失敗了，咱們也不白開發嘛！」耿直笑著道，「到時候咱們再把這個產品換個中文名，放到國內市場就是了。」
耿直這話說得風輕雲淡，呂思峰幾個開發倒是沒什麼感覺，但敏銳的唐嚴突然間像是被電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仔細咀嚼起耿直的這番話。
最終，會上一致決定，技術側由呂思峰牽頭，立刻成立攻堅小組，進小黑屋封閉開發，全力攻堅做[WeChat]。
會後。
唐嚴和顧婉檸跟著耿直來到他的辦公室。
待房間門關上，唐嚴試探道：「老闆，咱們的[WeChat]，說要出海是幌子，其實是要劍指企鵝QQ吧？」
「沒錯。」耿直笑著頷首。
他頓了頓，繼續道：「項目組人多，為了保密，才出此下策。而且，如果大家知道是要跟企鵝打，心態會不一樣。說是出海，大家反而輕鬆。
，唐嚴懂了。
他咽了下口水，繼續問道：「那，咱們有幾成把握能活下來？」
「運氣好的話，能有個三到五成的把握吧。」耿直一臉認真。
唐嚴沉默。
這個數字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在網際網路行業，三成把握已經值得一搏了。
顧婉檸見唐嚴心中似有負擔，忙笑著安慰道：「唐總，我這次去加拿大參與了一個客戶投資的IM項目叫Kik，團隊實力很強，而且產品邏輯跟[WeChat]差不多，很快就上線。」
「所以，咱們過段時間，就能看到[Kik]上線後的效果了哈。」
顧婉檸的本意，是想通過提及kik項目，讓唐嚴明白WeChat有國外對標，增強他的信心。
Kik如果成功了，就證明技術上可行、方向也是對的，WeChat就有戲。
但她的話在唐嚴聽來，卻是另一層意思：在顧婉檸的幫助下，耿直知道了Kik的產品邏輯，[WeChat]照抄了Kik。
不過這確實大大增強了唐嚴的信心。
耿直邊整理桌上文件，邊開口：「唐總，你準備一下，過兩天跟我和婉檸一起北上，拉B輪融資。」
「咱B輪準備融多少？」
耿直頭也沒抬，語氣平靜：「2500萬，美金，釋放10%股份。」
顧婉檸和唐嚴聞言，紛紛瞪大了眼睛。
是A輪的8倍，唐嚴甚至開始興奮地計算起自己手中的期權價值了。
2分鐘後，唐嚴離開辦公室，門輕輕關上。
顧婉檸經過了內心的強烈掙扎後，緩緩開口：「大忽悠，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下Kik的產品邏輯和推廣邏輯————
，鵬城，企鵝總部，投資部辦公室里。
窗外的陽光正好，將整個辦公區照得通明透亮。
工位上，正負責跟進陌陌產品調研的投資部經理安文靜，在刷陌陌的員工微搏時，突然發現了一張合照。
照片中，耿直和一個中年男子在某個會所的窗前面帶笑容握手，男子正是雲峰基金創始人虞峰。
該照片，正是那晚耿直跟虞峰會談結束後，呂思雨幫二人拍下的。
安文靜沒有糾結，立刻站起身，拿著手機快步走向總裁兼首席戰略投資官劉熾平的辦公室。
「Martin，我剛剛看到明礬科技公司的一個員工，發了一張照片，照片上面是雲峰基金的虞峰和耿直的合影。」
安文靜邊說，邊將手機中的照片拿給劉熾苹看。
劉熾苹思索片刻，又跑去了馬波尼的辦公室匯報情況。
此時，距離企鵝的QQ電腦管家上線已經超過半個月。
QQ電腦管家依靠QQ客戶端強制或者靜默安裝，裝機量快速上升。但由於用戶基數較小，此時並未引起360的全面反撲，3Q大戰還沒進入白熱化。
劉熾平敲開馬波尼辦公室的門時，馬波尼正站在窗前，看著鵬城灣的景色出神。
「Pony，有個情況需要跟你溝通一下。」劉熾苹開門見山，將手機里的照片遞過去，「雲峰基金的虞峰，在跟耿直接觸。」
10分鐘後。
馬波尼辦公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在劉熾苹二次上門力薦後，猶豫不決的馬波尼，叫來了任宇辛、張治東、劉唱和QQ產品負責人吳宵洗幾位高管一起討論。
劉熾苹投屏，跟眾人講起收購陌陌的方案。
「各位，這是投資部做的初步方案。」
「陌陌目前用戶量破400萬，日活————按照目前的增長曲線和市場競爭態勢，我們給的估值區間是4000萬到6000萬美金。」
劉熾苹剛講到這裡，便被任宇辛打斷。
「Martin，我沒聽錯吧？一個只有400萬用戶的APP，你就要花4000萬~6000萬美金買下來？」
「對，而且我建議儘快出手。」劉熾平的語氣很平靜，「再拖就不是這個價了。
，任宇辛靠在椅背上，表情玩味，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Martin，單純從投資角度看，我能理解。但從業務角度，我非常不同意收購。」
他頓了頓，開始不緊不慢地列舉原因：「第一，我們自己做成本更低，我們有人才、有技術、又流量，為何要花這麼多錢去買個只上線三個多月的小產品？」
「第二，阿狸沒有社交基因。他們投了陌陌，勢必要干涉陌陌的運營，反而可能會把產品做歪。馬傑克那套電商思維，用在社交上，水土不服。」
「第三，看看聯眾、51、開心網。哪個最後不是被我們超越了？在社交+遊戲領域，我們就是霸主。陌陌同樣掀不起大浪。讓他們折騰，我們後發制人，成本更低。」
「第四，就算買回來，然後呢？團隊放哪裡？讓QQ團隊管，還是獨立運營？怎麼整合？這些都是問題。」
吳宵洸立馬站出來：「任總說得我同意，而且還有個顧慮。QQ的核心是熟人通訊，再搞一個陌生人社交，兩邊會打架，用戶也會懵逼。」
吳宵洸說的一半是心裡話，一半有私心。
他擔心陌陌一旦被收且獨立運營，會分走他QQ的資源。QQ是他的地盤，他不允許任何人來分一杯羹。
此後，CTO張治東和公關負責人劉唱也發表了看法。
前者已經從反對轉為中立，後者中立偏反對，擔心陌陌的品牌調性，跟企鵝不一樣，整合難度大。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支持收購的，似乎只有劉熾平一個人。
但劉熾平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不慌不忙地站起來，開始挨個反駁：「第一，我算過一筆帳。做一個一模一樣的產品，技術總成本大概500萬到1000萬。
但市場推廣呢？用戶獲取成本呢？時間成本呢？機會成本呢？心智成本呢？」
「現在用戶想到附近的人」，想到陌生人社交」，第一反應就是陌陌。這個心智認知，花多少錢都買不來。任總算過這筆帳嗎？」
任宇辛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第二，馬傑克剛說完陶寶即社交。阿狸一直在找流量入口，如果他們投了陌陌，甚至砸下10億，20億去打造，會發生什麼？」
「如果他們的手機吱付寶、手機陶寶和陌陌結合起來————如果————」
「我們不是要搶一個產品，是一個移動網際網路的戰略支點啊同志們！」
劉熾苹聲音提高了幾分：「第三，我們做QQ遊戲花了幾年時間才追上聯眾？三年。這三年裡，聯眾賺了多少錢？我們花了多少成本？如果早點把聯眾收購了，能省多少時間成本和機會成本？」
他頓了頓，繼續道：「08年我們提議收購大眾點評，業務部門說自己做，現在呢？」
「第四，陌陌買回來放哪裡？當然是獨立運營。讓他們保持自己的節奏和文化，我們只提供資源和戰略支持。」
劉熾苹頓了頓，接著道：「說句毫不誇張的話，我們能買到耿直這個人才，或許就是第二個張曉龍。」
「噗嗤————」
吳宵洸沒忍住，笑出了聲，連連擺手跟劉熾苹致歉。
「宵洸你不要笑，我會前讓治東體驗過陌陌，陌陌團隊的實力到底強不強，你可以問問。」劉熾苹認真看著吳宵洸。
張治東點頭表示認同：「劉總所言非虛，我專門研究過，陌陌的技術能力確實很強，如果真把他們團隊收到麾下，的確很有潛力。」
馬波尼一直沒說話。
他在聽，在記，在想。
任宇辛、劉熾苹、劉唱、吳宵洸、張治東幾人的觀點在他腦子裡打架。
他想起了QQ空間、QQ秀、QQ遊戲這些成功的案例，也想起了QQ團購、QQ校友、企鵝微搏這幾個近期失敗的產品。
自己做的，不一定就能成。花錢買的，不一定就虧。
問題不在於「自己做還是買」，而在於「能不能成」。
最終他得出了結論：用戶的心智，一旦被占住，很難搶回來。
現在陌陌正在占住[附近的人]、[陌生人社交]這個心智，而阿狸巴巴正準備幫他們把牆砌得更高。
馬波尼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Martin，你讓投資部重新做一份詳細的收購方案。
估值、條款、整合方案，三天之內給到我。」
他頓了頓：「同時，QQ團隊也要做[附近的人]的demo。兩條腿走路。」
任宇辛皺眉：「Pony，你這不是————」
馬波尼打斷他：「我沒有決定收購。我只是不想讓阿狸巴巴搶在前面。做方案和做產品，兩件事同時推進。等方案出來，我們再評估。」
他站起來：「散會。」
幾人從馬波尼辦公室出來，任宇辛臉色不太好看，嘆了口氣道：「Pony變了。以前我們什麼都能自己做，現在開始想著花錢買了。」
劉熾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任，你們的《水果忍者》不就是買的麼？我剛才可是給你留了面子的。」
任宇辛被噎住，想要反駁，竟一時語塞。
「而且，你知道嗎？《水果忍者》遊戲的其中一個開發者，就是陌陌的創始人耿直。」劉熾苹又補了一刀，便沒等電梯，徑直走了樓梯口。
任宇辛卻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水果忍者》跟耿直有關係麼？樂愛民怎麼沒跟我說過？
15分鐘後。
劉熾苹已叫上安文靜一起，帶著早已準備好的陌陌收購方案，再次返回馬波尼的辦公室。
1個小時後。
劉熾苹直接帶著安文靜，趕往機場，搭乘最近的航班飛往魔都，見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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