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杯酒釋兵權(7k)
第112章 杯酒釋兵權(7k)
」老婆，我線上面試通過了，終於收到Offer了，去一家新成立的北極資本當名義合伙人。」
「新老闆讓我先去魔都處理兩個小case的投資簽約。我會盡職盡責，既為老闆，也為我們自己，爭取順利拿下這兩個項目。」
「我得離開幾天，很快就回來香江陪你。你要好好的，等我。」
香江一家私人療養院的單人間裡，李冬平剛為昏迷的妻子細緻地擦洗完身體，又小心地為她翻了身。
他坐在床邊，握著妻子那隻瘦削卻溫熱的手，低聲絮語，仿佛她只是睡著了在聽。
收到顧婉檸的傳話後，經過兩天的掙扎，他最終接受了北極資本開出的「底薪+項目佣金+業績分成」的僱傭條件。
六十萬港幣的固定年薪，遠低於他巔峰時期的收入，甚至低於他失業後的心理底線，他本來十分不滿意。
真正打動他的，是對方承諾的工作模式一項目頻率不高，且他只需在中後期介入，前期繁瑣的搜尋和談判無需參與。
這意味著，他可以把更多的時間留給病床上的妻子。
這是這份工作最大的福利，卻也意味著，那份聽起來誘人的「項目佣金」和「業績分成」，大概率是張好看卻難吃到嘴的「餅」。
但不管如何，終究是有了個固定收入，可以為家裡提供一個穩定的現金流。
這家條件尚可的私人療養院，每年床位費、基礎護理、醫療監護就要五萬港幣，加上特製營養劑、特定藥物和不時需要的專家診金，總費用逼近七十萬港幣。
坐吃山空，以前的積蓄撐不了太久。
從療養院回到略顯冷清的家，李冬平再次仔細翻閱了關於「餓了麼」和「交大紅娘」兩個項目的資料，以及老闆簡明扼要的指示：依據已發出的TS條款，完成簽約。
熨燙好幾件襯衫，帶上兩套西裝，李冬平便收拾箱子，出發去機場，飛往魔都參加與「餓了麼」和「交大紅娘」團隊的簽約談判。
交大科創園區，315辦公室里。
自馬春梅入駐以來，這裡的氛圍悄然改變，人來人往中多了幾分微妙的緊繃感。
她上手很快，不僅迅速摸清了業務脈絡，更與百禾網那邊未來的董事代表打得火熱，採納了不少管理建議。
緊接著，她親自出面，高薪社會招聘了一位人事經理和一位財務主管，擺明了要快速掌控公司的「人」和「錢」。
在新人事經理的高效操作下，一位來自中軟國際、頭頂微禿的趙經理閃電入職，擔任技術管理崗位。
隨後，運營、地推、研發等崗位也陸續有新面孔加入。
耿直原來的創業團隊核心成員中，只有帶團隊在外開疆拓土的C00厲海鵬和無可替代的心理專家孫曉雯，還依然被重用。
而厲海鵬和孫曉雯，表現得也確實很聽馬春梅的話。
大學生團隊管理方面，馬春梅重用張鑫鑫，而將偶爾流露出不同意見的舒蓓蓓、楊明霞和趙潔，逐漸邊緣化。
此刻，CEO辦公室房門緊閉。
馬春梅正衝著新入職的技術經理和程式設計師小丁發火：「趙經理，你們來了也有些日子了，網站開發進度怎麼還是像蝸牛爬？一點起色都沒有！」
「馬總，這真不能全怪我們。」趙經理一臉為難，「網站的技術主導權和核心代碼，都在CT0
耿直手裡攥著。我們想幫忙也使不上勁啊！而且————」
「而且什麼？」馬春梅忙問。
「而且耿直和他的師兄師姐們，都在預研什麼Android、iOS，天天討論的很起勁。但對咱們的網站，不能說沒太大幫助，簡直是根本沒幫助啊！」趙經理繼續訴苦道。
「春梅，聽趙經理這麼一說，我猜那個耿直就是故意的，讓你覺得公司離不開他。」馬文彪在旁邊提醒道。
馬春梅深以為然，蹙眉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趙經理眼珠一轉，試探著說：「如果馬總能讓我名正言順地接手CTO的職責，我敢立軍令狀，網站上線速度絕對大大加快！」
馬春梅心中一動。
趙經理已三十六歲，額頭程亮，履歷光鮮，看著就像網上廣流傳的掃地僧大神。
他的話，馬春梅是願意相信的。
但仔細權衡後，她還是搖了搖頭：「這個————暫時還不太行。」
她可以把舒蓓蓓、楊明霞幾人擠走，但她現在沒有本事把耿直擠走，因為耿直手裡的股權還沒轉讓給她，她不敢造次。
「春梅，如果真像趙經理說的，耿直占著茅坑不拉屎，對公司發展確實是個阻礙。」馬文彪再次開口，點明利害。
馬春梅看向趙經理：「還有沒有其他辦法，能讓你順利地把耿直手裡的技術工作接過來，又不鬧得太僵？」
趙經理早有腹稿，立刻道：「他們不是對那個MM」項目特別上心嗎？馬總您不如就順水推舟，乾脆正式立項，讓耿直全身心去孵化那個項目。」
「主站網站這塊，徹底交給我來負責。這樣，他得了清淨去搞他的創新，咱們也能全力推進核心業務，兩全其美。」
馬春梅聞言，仔細思考了一會兒，問道：「趙經理，以你的經驗，你覺得耿直他們那個MM」項目，能成功嗎？」
「要是成功了，那才見了鬼了！」趙經理直接笑了，「馬總，你有見過市面上有這樣成功的相親APP嗎？如果沒有，憑什麼他耿直能行？」
馬春梅旁聽過幾次宋擎他們的討論，她略一思考，發現市場上還真沒有這樣的相親手機軟體。
但她還在猶豫，畢竟朱笑虎曾經還非常看好耿直的規劃，擔心耿直萬一真成功了，她還能不能把控全局。
趙經理見馬春梅還在猶豫，繼續拱火：「馬總，網站進度一直拖下去，等投資人百禾網和朱總那邊問起來，發現咱們拿了錢卻遲遲沒有線上化成果，恐怕會影響後續的融資支持和信任啊————」
這話戳中了馬春梅的命門。
她不再遲疑，對馬文彪說：「彪叔，麻煩你去叫耿直來一下辦公室談談吧。」
馬文彪沒動，撇了撇嘴：「現在？十點半都不到，那小子肯定還沒來上班。」
馬春梅眉頭一擰，拍桌子道：「他經常這樣遲到麼？也太過分了！」
「不是經常，」趙經理搶著告狀，語氣憤憤，「是每天都這樣！他那個什麼狗屁宋師兄也一樣，來得比老闆還像老闆。」
他和小丁都是早上九點半上班，下午六點半準時下班。
他只看到宋擎在工作日只來三天，每天十點半才到公司，但他不知道宋擎經常熬夜到晚上十點、十一點，周六周日更是全天待在這裡。
十點二十九分，耿直如往常一般，晃悠悠來到辦公室上班。
「咦，蓓蓓？」他看到本應在金陵出差的舒蓓蓓坐在工位上刷手機，有些意外，「你不是這幾天沒課，應該在金陵嗎？」
「馬總————把我負責的業務交給別人了。」舒蓓蓓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說，眼神里透著委屈。
周圍耳目眾多，她並沒有多說。
耿直眉頭一皺。
「老闆，」旁邊的楊明霞更藏不住事，小臉垮著，「你這兩天沒來，我的運營小組長————也沒了。」她說著，眼睛朝CEO辦公室方向瞥了瞥。
動手這麼快？
耿直心裡冷笑，這馬春梅腦子裡都是漿糊吧，奪權的心也太急了些，段位卻低了點。
見兩位愛將這麼被欺負，耿直擔心馬春梅哪天就找藉口把她們炒魷魚了，忙問道：「具體是因為什麼？跟我說說！」
舒蓓蓓顧忌周圍人多，用眼神示意出去說。
楊明霞卻不管那麼多，直接在工位上就開了口：「蓓蓓在金陵航空航天大學組織活動，有十幾個報名的學生臨時放了鴿子，我們補位的人手又不夠，活動效果受了影響，馬總就批蓓蓓姐組織不力！」
耿直點了點頭，知道舒蓓蓓是背鍋的，便問道：「那你呢？」
「我更冤！」
楊明霞氣鼓鼓地說道：「我幫你運營個人微博，粉絲漲到兩萬多了。上周五馬總讓我也幫她運營，這才兩天，粉絲才一千多。」
「嗯？所以呢？批評你的原因是什麼？」耿直不解。
「原因是我厚此薄彼，存在私心，導致她的粉絲量只有老闆你的1/20，就把我官給撤了！」
「你幫我運營了那麼久，才幫她運營了兩天啊，漲一千多也挺多了啊！」耿直被氣笑了。
「是啊，但馬總不這麼認為啊————」楊明霞雙手一攤，同樣不解。
耿直聽完氣不打一處來，聲音不由得提高，「扯淡！這不是明擺著欺負我的人麼！」
他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沉聲道：「放心，有我，這事兒不能這麼算了。」
說罷，轉身大步流星地朝CEO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聚焦在耿直挺直的背影上。
有人擔憂，有人好奇，也有人帶著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耿直剛走到辦公室門口，門正好從裡面打開，馬文彪走了出來。
「耿直，巧了，馬總正要找你。」馬文彪側身讓開。
耿直沒理他，徑直走進辦公室，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
馬春梅見到耿直這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心知肚明所為何事，反而先堆起笑臉，主動開口：「耿直，來了？找我有事？」
耿直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趙經理和小丁，心中冷笑，看來今天是要被杯酒釋兵權了。
也好，他正愁沒機會徹底抽身。
他故意擺出強硬的姿態，質問道：「馬總，我想問問，楊明霞和舒蓓蓓工作一直認真負責，為什麼突然就被調整崗位，剝奪職權了？她們哪裡做得不好？」
「耿直，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馬春梅收起笑容，一本正經道：「公司正在快速發展，需要更專業、更有經驗的人才來擔當重任。這叫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是現代企業科學管理的基本準則。」
「楊明霞和舒蓓蓓同學，畢競還是學生，經驗、能力、眼界，和我們新招聘的資深同事相比，確實有差距。讓更合適的人到合適的崗位上，是為了公司更好的發展。」
「馬總，你這是在急著培養自己的嫡系吧？」耿直冷笑，直接點破。
「耿直！」
馬春梅臉色一沉，手掌拍在桌面上：「你這是什麼思想？任人唯親才是管理上的大忌！你不能因為她們是創業老臣，就無原則地維護！這對公司發展是極其危險的！」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把最近從管理書籍和慕嚴那邊聽來的理論一套套往外搬，自覺邏輯嚴密，義正辭嚴，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耿直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卻也不得不佩服她這現學現賣、胡亂套用的能力。
「馬總，咱們不能這麼對待一起創業的元老，寒了大家的心————」耿直繼續抗爭，但語氣稍弱口「耿直！」馬春梅抓住他語氣的變化，語氣轉冷，「你要是再這樣不顧大局，一味護短，我只能按照公司規定，考慮她們的去留問題了！」
耿直聞言，像是被扼住了要害，氣勢一滯，沉默下來。
馬春梅見自己壓住了耿直，心中得意，臉色立刻由陰轉晴，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耿直，我理解你的心情。她們跟你時間久，有感情。但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公司好。公司發展好了，蛋糕做大了，大家不都受益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不僅問耿直，還看向趙經理和小丁。
「馬總高瞻遠矚，說得太對了！」趙經理趕緊附和。
耿直也像是被說服了，有些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馬春梅覺得火候到了，開始拋出她真正的目的。
「耿直，正如你所說，MM」項目承載著公司未來的希望，很重要，我剛在跟趙經理商量，讓他分擔你做在線網站的工作。」
「你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孵化項目上。將來真做成了，咱們公司又能再上一層樓。你覺得如何？」
耿直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皺起眉頭，自光銳利地看向趙經理，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馬春梅見狀，連忙打圓場：「哎，這是我的想法，跟趙經理沒關係。他也是服從公司安排。」
耿直仍舊沉默，不點頭也不搖頭。
馬春梅一心想把耿直和他的嫡系從核心業務支開，見他油鹽不進，只好繼續加碼。
「耿總，剛才玉嬌說樓下有一家公司關門大吉了，辦公室空出來了，要不給你們租下來，你跟你師兄師姐們去那邊安靜辦公？需要公司什麼資源，你都儘管張口。」
她對耿直的稱呼，又變回了客氣的「耿總」。
她趁熱打鐵：「你剛才也說，舒蓓蓓和楊明霞是公司元老，能力不差，只是不適合現在的崗位了。不如讓她倆也調過去，協助你做MM」項目？你看這樣安排怎麼樣？」
怎麼樣？當然是求之不得！
獨立辦公室，意味著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討論陌陌的開發，不用再偷偷摸摸。
舒蓓蓓和楊明霞過來，不僅能提前進行營銷策劃，還能抽空協助劉康平副院長的團隊，推進白皮書起草。
耿直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亮光，他輕輕抿了下嘴唇，緩緩開口：「既然馬總都這麼安排了————那好吧。我會儘快把網站相關的權限和資料，跟趙經理做好交接。以後網站這一塊，就辛苦趙經理了。」
馬春梅和趙經理聞言，心中同時一喜。
馬春梅是為進一步攬權成功而喜，趙經理則是為自己離CTO的寶座又近一步而喜。
「好！太好了！」
馬春梅生怕耿直反悔，立刻對趙經理道：「耿總已經點頭了。你和小丁一定要全力配合耿總做好交接，儘快推動網站上線！不要辜負公司和耿總的信任！」
「馬總放心！耿總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保證完成任務！」趙經理挺起胸膛，信誓旦旦。
他謝過馬春梅，便和小丁退到門口，等著耿直出來交接。
但耿直仍站在原地沒動。
馬春梅心裡一咯噔：「耿直————耿總，還有別的事？」
「馬總，」耿直像是忽然想起，「北極資本那邊的李冬平先生，明天會來魔都，要跟咱們正式談TS簽約。這事兒，你要不要親自參與一下？」
「呃————這個嘛，」馬春梅眼神飄忽了一下，「反正咱們已經決定不接受他們的投資了，我就不用親自出面談了，你跟厲海鵬一起去就行了。」
她早就跟慕嚴、朱嘯虎綁定了，這種得罪潛在投資方的事，她才不沾邊。
耿直先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律師，然後才對馬春梅說：「好的，馬總。那明天就讓陳律師跟我一起去。我們重點從TS條款里，找一些合理的、對創始團隊不夠友好的點，作為拒絕的理由。」
「行，就這麼辦。」馬春梅爽快同意。
「不是，耿總，」陳律師卻有些慌，「之前這類投資協議，不都是顧婉檸律師負責看的嗎？怎麼突然叫上我了？我這邊手頭還有點別的————」
讓他處理普通經濟糾紛還行，但投資意向書這種專業性強、充滿博弈細節的文件，他還差了一大截。
「陳律，顧律師臨時有事來不了。您才是咱們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這種關鍵場合，還得您出馬坐鎮才行啊。」耿直笑著給他戴高帽。
陳律師臉上發燒，又不好意思直說自己不擅長，只得求助般地看向馬春梅。
耿直上前，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陳律師，放輕鬆。咱們又不是真要去簽約，就是按照馬總的指示，去雞蛋裡挑骨頭，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婉拒對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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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陳律師，」馬春梅也幫腔，「你平時看合同那麼仔細，挑毛病你最在行了，別有壓力。」
陳律師：「————那，好吧。」
「陳律師，那我們五分鐘後，在樓下的公共會議室細聊，我叫上厲海鵬一起。」耿直說完，徑直走出辦公室。
早在辦公室外等候的舒蓓蓓和楊明霞，見耿直面無表情地出來，忙迎了上去。
「老闆，馬總沒為難你吧？」舒蓓蓓急切地問，她擔心耿直為了她們和馬春梅徹底鬧翻。
「馬總說要開除你們倆。」耿直板著臉說。
「啊？」舒蓓蓓臉色一白。
「啊？」楊明霞先是一驚，隨即脖子一梗，「開就開！姑奶奶早就不想伺候了！」
「不過，我把你們保下來了。」耿直這才露出笑容，「跟我去新項目組，干不干？」
「我願意！」舒蓓蓓毫不猶豫道。
「干！一百個願意！哈哈哈！」楊明霞瞬間陰轉晴，興奮得不要不要的。
安撫好兩員愛將，耿直先給正在媒體與傳播學院溝通的厲海鵬打了電話，然後叫上惴惴不安的陳律師，一起到樓下會議室，再次研讀起北極資本的那份TS。
其實，真想拒絕北極資本，理由可以很簡單粗暴，甚至直接說「我們找到了更合適的投資方」都行。
但耿直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這份協議本身。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這次TS談判的機會，近距離、面對面地二次考察李冬平。
北極資本的這個「名義合伙人」職位，短期看是僱傭關係。但耿直長遠希望的，是能找到一位真正能扛事、可信任的事業合伙人。
上次通過顧婉檸的推薦和電話溝通，李冬平給他的印象不錯，但「見光死」的例子太多了。
他需要一場真刀真槍的「實戰」來檢驗對方的成色。
只可惜，顧婉檸因為迴避原則不能來助攻，陳律師又是個半吊子，厲海鵬尚需磨練，明天的談判兼面試，主要得靠他自己臨場發揮了。
晚上，北歐博士花園裡，耿直正躺在顧婉檸家的大床上，跟同樣躺在床上的顧婉檸打著電話。
他與陳律師、厲海鵬詳細過完TS方案後，雖然找到了一些分歧點，但始終不夠放心。
所以，他便以「要跟其他某家資本談判」為由，給顧婉檸發了一份跟北極資本基本一樣的TS版本，請教顧婉檸。
【顧婉檸】：「耿大忽悠！你們到底收了多少份TS啊？廣撒網也沒你們這麼撒的！」
——
【耿直】：「就三份而已，就三份。」
【顧婉檸】：「你們這都跟百禾網、金砂江創投簽約了，還跟其他家拍拖，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耿直】：「這恰恰證明了我們項目優秀啊！還證明了顧大律師眼光獨到，早早就投資綁定了我這個潛力股，成了我的終身顧問，穩賺不賠嘛！」
【顧婉檸】：「切！少來這套！」
【耿直】：「再說了，我內心最想簽的，其實是你的客戶北極資本啊！奈何馬家父女見錢眼開，選了百禾網那邊。這個情況，顧大律師您可是知情的哦。」
【顧婉檸】：「行了行了，別貧了。說吧，這次又需要我怎麼幫你坑人？」
【耿直】：「我們不是得婉拒那家機構嘛，總得有個站得住腳的理由，不能顯得我們反覆無常。」
【耿直】：「所以想請顧大律師火眼金睛，幫忙看看這份Ts里，有哪些條款是看似平常、實則對創始人團隊埋著大坑的？我明天就用這些坑」作為擋箭牌。」
【顧婉檸】：「這種條款多了。比如領售權條款、拖售權條款、創始人嚴格的競業禁止和寬泛的智慧財產權歸屬約定————稍微操作一下，都能把創始人鎖死。」
【耿直】：「求顧大律師指教！」
電話里，耿直躺床上抓著顧婉檸問了許多細節，一直把她折騰了倆小時，才心滿意足地掛斷。
晚上10點半，魔都交通大學學術活動中心賓館的會議室里，一場投資協議談判終於結束。
「餓了麼」團隊的張旭昊、康佳、汪源等人，與北極資本合伙人李冬平及隨行律師，鄭重地握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又興奮的笑容。
「謝謝李總，謝謝北極資本，我們餓了麼」一定會按照既定規劃，快速向前沖！」張旭昊道0
餓了麼成立這麼久，就在資金鍊即將崩斷的節骨眼上，很幸運地遇上了天使—一北極資本。
A輪融資一旦順利完成，彈藥庫就將充足起來。
為了北極資本的這份信任，為了自己的夢想，張旭昊、康佳、汪源幾人，已經決定拼了老命，也要把餓了麼做起來。
「加油！期望你們餓了麼」能成為我們北極資本在內地的投資標杆，未來成為真正的網際網路獨角獸！」李冬平平靜道。
走出賓館，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帶來一絲刺痛。
但李冬平的心裡，卻難得地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來之前，幕後老闆跟自己說跟兩個團隊的合作，前期已經鋪墊好了，談判很簡單。
他當時還將信將疑，覺得老闆是不是在給自己畫餅、打氣。
可今晚與「餓了麼」團隊的談判，順利程度遠超預期。
一旦後續打款完成，按照合約，他就能拿到第一筆項目佣金一至少五千，最多一萬五千美金！
老闆誠不我欺也！
回到如家酒店，與律師分開後，李冬平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間，準備發郵件跟老闆詳細匯報今天的談判結果。
經過今晚，他對內地大學生創業團隊的談判風格和能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有衝勁，但缺乏老練的博弈技巧。
這讓他對明天與「交大紅娘」團隊的談判，不禁生出了幾分輕鬆和期待。
只是他萬萬不會想到，他即將面對的，卻是他的幕後老闆。
」老婆，我線上面試通過了，終於收到Offer了，去一家新成立的北極資本當名義合伙人。」
「新老闆讓我先去魔都處理兩個小case的投資簽約。我會盡職盡責，既為老闆，也為我們自己，爭取順利拿下這兩個項目。」
「我得離開幾天，很快就回來香江陪你。你要好好的，等我。」
香江一家私人療養院的單人間裡，李冬平剛為昏迷的妻子細緻地擦洗完身體，又小心地為她翻了身。
他坐在床邊，握著妻子那隻瘦削卻溫熱的手，低聲絮語，仿佛她只是睡著了在聽。
收到顧婉檸的傳話後，經過兩天的掙扎，他最終接受了北極資本開出的「底薪+項目佣金+業績分成」的僱傭條件。
六十萬港幣的固定年薪，遠低於他巔峰時期的收入，甚至低於他失業後的心理底線，他本來十分不滿意。
真正打動他的，是對方承諾的工作模式一項目頻率不高，且他只需在中後期介入，前期繁瑣的搜尋和談判無需參與。
這意味著，他可以把更多的時間留給病床上的妻子。
這是這份工作最大的福利，卻也意味著，那份聽起來誘人的「項目佣金」和「業績分成」，大概率是張好看卻難吃到嘴的「餅」。
但不管如何，終究是有了個固定收入，可以為家裡提供一個穩定的現金流。
這家條件尚可的私人療養院，每年床位費、基礎護理、醫療監護就要五萬港幣，加上特製營養劑、特定藥物和不時需要的專家診金，總費用逼近七十萬港幣。
坐吃山空，以前的積蓄撐不了太久。
從療養院回到略顯冷清的家，李冬平再次仔細翻閱了關於「餓了麼」和「交大紅娘」兩個項目的資料，以及老闆簡明扼要的指示：依據已發出的TS條款，完成簽約。
熨燙好幾件襯衫，帶上兩套西裝，李冬平便收拾箱子，出發去機場，飛往魔都參加與「餓了麼」和「交大紅娘」團隊的簽約談判。
交大科創園區，315辦公室里。
自馬春梅入駐以來，這裡的氛圍悄然改變，人來人往中多了幾分微妙的緊繃感。
她上手很快，不僅迅速摸清了業務脈絡，更與百禾網那邊未來的董事代表打得火熱，採納了不少管理建議。
緊接著，她親自出面，高薪社會招聘了一位人事經理和一位財務主管，擺明了要快速掌控公司的「人」和「錢」。
在新人事經理的高效操作下，一位來自中軟國際、頭頂微禿的趙經理閃電入職，擔任技術管理崗位。
隨後，運營、地推、研發等崗位也陸續有新面孔加入。
耿直原來的創業團隊核心成員中，只有帶團隊在外開疆拓土的C00厲海鵬和無可替代的心理專家孫曉雯，還依然被重用。
而厲海鵬和孫曉雯，表現得也確實很聽馬春梅的話。
大學生團隊管理方面，馬春梅重用張鑫鑫，而將偶爾流露出不同意見的舒蓓蓓、楊明霞和趙潔，逐漸邊緣化。
此刻，CEO辦公室房門緊閉。
馬春梅正衝著新入職的技術經理和程式設計師小丁發火：「趙經理，你們來了也有些日子了，網站開發進度怎麼還是像蝸牛爬？一點起色都沒有！」
「馬總，這真不能全怪我們。」趙經理一臉為難，「網站的技術主導權和核心代碼，都在CT0
耿直手裡攥著。我們想幫忙也使不上勁啊！而且————」
「而且什麼？」馬春梅忙問。
「而且耿直和他的師兄師姐們，都在預研什麼Android、iOS，天天討論的很起勁。但對咱們的網站，不能說沒太大幫助，簡直是根本沒幫助啊！」趙經理繼續訴苦道。
「春梅，聽趙經理這麼一說，我猜那個耿直就是故意的，讓你覺得公司離不開他。」馬文彪在旁邊提醒道。
馬春梅深以為然，蹙眉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趙經理眼珠一轉，試探著說：「如果馬總能讓我名正言順地接手CTO的職責，我敢立軍令狀，網站上線速度絕對大大加快！」
馬春梅心中一動。
趙經理已三十六歲，額頭程亮，履歷光鮮，看著就像網上廣流傳的掃地僧大神。
他的話，馬春梅是願意相信的。
但仔細權衡後，她還是搖了搖頭：「這個————暫時還不太行。」
她可以把舒蓓蓓、楊明霞幾人擠走，但她現在沒有本事把耿直擠走，因為耿直手裡的股權還沒轉讓給她，她不敢造次。
「春梅，如果真像趙經理說的，耿直占著茅坑不拉屎，對公司發展確實是個阻礙。」馬文彪再次開口，點明利害。
馬春梅看向趙經理：「還有沒有其他辦法，能讓你順利地把耿直手裡的技術工作接過來，又不鬧得太僵？」
趙經理早有腹稿，立刻道：「他們不是對那個MM」項目特別上心嗎？馬總您不如就順水推舟，乾脆正式立項，讓耿直全身心去孵化那個項目。」
「主站網站這塊，徹底交給我來負責。這樣，他得了清淨去搞他的創新，咱們也能全力推進核心業務，兩全其美。」
馬春梅聞言，仔細思考了一會兒，問道：「趙經理，以你的經驗，你覺得耿直他們那個MM」項目，能成功嗎？」
「要是成功了，那才見了鬼了！」趙經理直接笑了，「馬總，你有見過市面上有這樣成功的相親APP嗎？如果沒有，憑什麼他耿直能行？」
馬春梅旁聽過幾次宋擎他們的討論，她略一思考，發現市場上還真沒有這樣的相親手機軟體。
但她還在猶豫，畢竟朱笑虎曾經還非常看好耿直的規劃，擔心耿直萬一真成功了，她還能不能把控全局。
趙經理見馬春梅還在猶豫，繼續拱火：「馬總，網站進度一直拖下去，等投資人百禾網和朱總那邊問起來，發現咱們拿了錢卻遲遲沒有線上化成果，恐怕會影響後續的融資支持和信任啊————」
這話戳中了馬春梅的命門。
她不再遲疑，對馬文彪說：「彪叔，麻煩你去叫耿直來一下辦公室談談吧。」
馬文彪沒動，撇了撇嘴：「現在？十點半都不到，那小子肯定還沒來上班。」
馬春梅眉頭一擰，拍桌子道：「他經常這樣遲到麼？也太過分了！」
「不是經常，」趙經理搶著告狀，語氣憤憤，「是每天都這樣！他那個什麼狗屁宋師兄也一樣，來得比老闆還像老闆。」
他和小丁都是早上九點半上班，下午六點半準時下班。
他只看到宋擎在工作日只來三天，每天十點半才到公司，但他不知道宋擎經常熬夜到晚上十點、十一點，周六周日更是全天待在這裡。
十點二十九分，耿直如往常一般，晃悠悠來到辦公室上班。
「咦，蓓蓓？」他看到本應在金陵出差的舒蓓蓓坐在工位上刷手機，有些意外，「你不是這幾天沒課，應該在金陵嗎？」
「馬總————把我負責的業務交給別人了。」舒蓓蓓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說，眼神里透著委屈。
周圍耳目眾多，她並沒有多說。
耿直眉頭一皺。
「老闆，」旁邊的楊明霞更藏不住事，小臉垮著，「你這兩天沒來，我的運營小組長————也沒了。」她說著，眼睛朝CEO辦公室方向瞥了瞥。
動手這麼快？
耿直心裡冷笑，這馬春梅腦子裡都是漿糊吧，奪權的心也太急了些，段位卻低了點。
見兩位愛將這麼被欺負，耿直擔心馬春梅哪天就找藉口把她們炒魷魚了，忙問道：「具體是因為什麼？跟我說說！」
舒蓓蓓顧忌周圍人多，用眼神示意出去說。
楊明霞卻不管那麼多，直接在工位上就開了口：「蓓蓓在金陵航空航天大學組織活動，有十幾個報名的學生臨時放了鴿子，我們補位的人手又不夠，活動效果受了影響，馬總就批蓓蓓姐組織不力！」
耿直點了點頭，知道舒蓓蓓是背鍋的，便問道：「那你呢？」
「我更冤！」
楊明霞氣鼓鼓地說道：「我幫你運營個人微博，粉絲漲到兩萬多了。上周五馬總讓我也幫她運營，這才兩天，粉絲才一千多。」
「嗯？所以呢？批評你的原因是什麼？」耿直不解。
「原因是我厚此薄彼，存在私心，導致她的粉絲量只有老闆你的1/20，就把我官給撤了！」
「你幫我運營了那麼久，才幫她運營了兩天啊，漲一千多也挺多了啊！」耿直被氣笑了。
「是啊，但馬總不這麼認為啊————」楊明霞雙手一攤，同樣不解。
耿直聽完氣不打一處來，聲音不由得提高，「扯淡！這不是明擺著欺負我的人麼！」
他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沉聲道：「放心，有我，這事兒不能這麼算了。」
說罷，轉身大步流星地朝CEO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聚焦在耿直挺直的背影上。
有人擔憂，有人好奇，也有人帶著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耿直剛走到辦公室門口，門正好從裡面打開，馬文彪走了出來。
「耿直，巧了，馬總正要找你。」馬文彪側身讓開。
耿直沒理他，徑直走進辦公室，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
馬春梅見到耿直這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心知肚明所為何事，反而先堆起笑臉，主動開口：「耿直，來了？找我有事？」
耿直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趙經理和小丁，心中冷笑，看來今天是要被杯酒釋兵權了。
也好，他正愁沒機會徹底抽身。
他故意擺出強硬的姿態，質問道：「馬總，我想問問，楊明霞和舒蓓蓓工作一直認真負責，為什麼突然就被調整崗位，剝奪職權了？她們哪裡做得不好？」
「耿直，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馬春梅收起笑容，一本正經道：「公司正在快速發展，需要更專業、更有經驗的人才來擔當重任。這叫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是現代企業科學管理的基本準則。」
「楊明霞和舒蓓蓓同學，畢競還是學生，經驗、能力、眼界，和我們新招聘的資深同事相比，確實有差距。讓更合適的人到合適的崗位上，是為了公司更好的發展。」
「馬總，你這是在急著培養自己的嫡系吧？」耿直冷笑，直接點破。
「耿直！」
馬春梅臉色一沉，手掌拍在桌面上：「你這是什麼思想？任人唯親才是管理上的大忌！你不能因為她們是創業老臣，就無原則地維護！這對公司發展是極其危險的！」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把最近從管理書籍和慕嚴那邊聽來的理論一套套往外搬，自覺邏輯嚴密，義正辭嚴，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耿直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卻也不得不佩服她這現學現賣、胡亂套用的能力。
「馬總，咱們不能這麼對待一起創業的元老，寒了大家的心————」耿直繼續抗爭，但語氣稍弱口「耿直！」馬春梅抓住他語氣的變化，語氣轉冷，「你要是再這樣不顧大局，一味護短，我只能按照公司規定，考慮她們的去留問題了！」
耿直聞言，像是被扼住了要害，氣勢一滯，沉默下來。
馬春梅見自己壓住了耿直，心中得意，臉色立刻由陰轉晴，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耿直，我理解你的心情。她們跟你時間久，有感情。但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公司好。公司發展好了，蛋糕做大了，大家不都受益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不僅問耿直，還看向趙經理和小丁。
「馬總高瞻遠矚，說得太對了！」趙經理趕緊附和。
耿直也像是被說服了，有些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馬春梅覺得火候到了，開始拋出她真正的目的。
「耿直，正如你所說，MM」項目承載著公司未來的希望，很重要，我剛在跟趙經理商量，讓他分擔你做在線網站的工作。」
「你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孵化項目上。將來真做成了，咱們公司又能再上一層樓。你覺得如何？」
耿直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皺起眉頭，自光銳利地看向趙經理，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馬春梅見狀，連忙打圓場：「哎，這是我的想法，跟趙經理沒關係。他也是服從公司安排。」
耿直仍舊沉默，不點頭也不搖頭。
馬春梅一心想把耿直和他的嫡系從核心業務支開，見他油鹽不進，只好繼續加碼。
「耿總，剛才玉嬌說樓下有一家公司關門大吉了，辦公室空出來了，要不給你們租下來，你跟你師兄師姐們去那邊安靜辦公？需要公司什麼資源，你都儘管張口。」
她對耿直的稱呼，又變回了客氣的「耿總」。
她趁熱打鐵：「你剛才也說，舒蓓蓓和楊明霞是公司元老，能力不差，只是不適合現在的崗位了。不如讓她倆也調過去，協助你做MM」項目？你看這樣安排怎麼樣？」
怎麼樣？當然是求之不得！
獨立辦公室，意味著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討論陌陌的開發，不用再偷偷摸摸。
舒蓓蓓和楊明霞過來，不僅能提前進行營銷策劃，還能抽空協助劉康平副院長的團隊，推進白皮書起草。
耿直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亮光，他輕輕抿了下嘴唇，緩緩開口：「既然馬總都這麼安排了————那好吧。我會儘快把網站相關的權限和資料，跟趙經理做好交接。以後網站這一塊，就辛苦趙經理了。」
馬春梅和趙經理聞言，心中同時一喜。
馬春梅是為進一步攬權成功而喜，趙經理則是為自己離CTO的寶座又近一步而喜。
「好！太好了！」
馬春梅生怕耿直反悔，立刻對趙經理道：「耿總已經點頭了。你和小丁一定要全力配合耿總做好交接，儘快推動網站上線！不要辜負公司和耿總的信任！」
「馬總放心！耿總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保證完成任務！」趙經理挺起胸膛，信誓旦旦。
他謝過馬春梅，便和小丁退到門口，等著耿直出來交接。
但耿直仍站在原地沒動。
馬春梅心裡一咯噔：「耿直————耿總，還有別的事？」
「馬總，」耿直像是忽然想起，「北極資本那邊的李冬平先生，明天會來魔都，要跟咱們正式談TS簽約。這事兒，你要不要親自參與一下？」
「呃————這個嘛，」馬春梅眼神飄忽了一下，「反正咱們已經決定不接受他們的投資了，我就不用親自出面談了，你跟厲海鵬一起去就行了。」
她早就跟慕嚴、朱嘯虎綁定了，這種得罪潛在投資方的事，她才不沾邊。
耿直先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律師，然後才對馬春梅說：「好的，馬總。那明天就讓陳律師跟我一起去。我們重點從TS條款里，找一些合理的、對創始團隊不夠友好的點，作為拒絕的理由。」
「行，就這麼辦。」馬春梅爽快同意。
「不是，耿總，」陳律師卻有些慌，「之前這類投資協議，不都是顧婉檸律師負責看的嗎？怎麼突然叫上我了？我這邊手頭還有點別的————」
讓他處理普通經濟糾紛還行，但投資意向書這種專業性強、充滿博弈細節的文件，他還差了一大截。
「陳律，顧律師臨時有事來不了。您才是咱們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這種關鍵場合，還得您出馬坐鎮才行啊。」耿直笑著給他戴高帽。
陳律師臉上發燒，又不好意思直說自己不擅長，只得求助般地看向馬春梅。
耿直上前，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陳律師，放輕鬆。咱們又不是真要去簽約，就是按照馬總的指示，去雞蛋裡挑骨頭，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婉拒對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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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陳律師，」馬春梅也幫腔，「你平時看合同那麼仔細，挑毛病你最在行了，別有壓力。」
陳律師：「————那，好吧。」
「陳律師，那我們五分鐘後，在樓下的公共會議室細聊，我叫上厲海鵬一起。」耿直說完，徑直走出辦公室。
早在辦公室外等候的舒蓓蓓和楊明霞，見耿直面無表情地出來，忙迎了上去。
「老闆，馬總沒為難你吧？」舒蓓蓓急切地問，她擔心耿直為了她們和馬春梅徹底鬧翻。
「馬總說要開除你們倆。」耿直板著臉說。
「啊？」舒蓓蓓臉色一白。
「啊？」楊明霞先是一驚，隨即脖子一梗，「開就開！姑奶奶早就不想伺候了！」
「不過，我把你們保下來了。」耿直這才露出笑容，「跟我去新項目組，干不干？」
「我願意！」舒蓓蓓毫不猶豫道。
「干！一百個願意！哈哈哈！」楊明霞瞬間陰轉晴，興奮得不要不要的。
安撫好兩員愛將，耿直先給正在媒體與傳播學院溝通的厲海鵬打了電話，然後叫上惴惴不安的陳律師，一起到樓下會議室，再次研讀起北極資本的那份TS。
其實，真想拒絕北極資本，理由可以很簡單粗暴，甚至直接說「我們找到了更合適的投資方」都行。
但耿直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這份協議本身。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這次TS談判的機會，近距離、面對面地二次考察李冬平。
北極資本的這個「名義合伙人」職位，短期看是僱傭關係。但耿直長遠希望的，是能找到一位真正能扛事、可信任的事業合伙人。
上次通過顧婉檸的推薦和電話溝通，李冬平給他的印象不錯，但「見光死」的例子太多了。
他需要一場真刀真槍的「實戰」來檢驗對方的成色。
只可惜，顧婉檸因為迴避原則不能來助攻，陳律師又是個半吊子，厲海鵬尚需磨練，明天的談判兼面試，主要得靠他自己臨場發揮了。
晚上，北歐博士花園裡，耿直正躺在顧婉檸家的大床上，跟同樣躺在床上的顧婉檸打著電話。
他與陳律師、厲海鵬詳細過完TS方案後，雖然找到了一些分歧點，但始終不夠放心。
所以，他便以「要跟其他某家資本談判」為由，給顧婉檸發了一份跟北極資本基本一樣的TS版本，請教顧婉檸。
【顧婉檸】：「耿大忽悠！你們到底收了多少份TS啊？廣撒網也沒你們這麼撒的！」
——
【耿直】：「就三份而已，就三份。」
【顧婉檸】：「你們這都跟百禾網、金砂江創投簽約了，還跟其他家拍拖，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耿直】：「這恰恰證明了我們項目優秀啊！還證明了顧大律師眼光獨到，早早就投資綁定了我這個潛力股，成了我的終身顧問，穩賺不賠嘛！」
【顧婉檸】：「切！少來這套！」
【耿直】：「再說了，我內心最想簽的，其實是你的客戶北極資本啊！奈何馬家父女見錢眼開，選了百禾網那邊。這個情況，顧大律師您可是知情的哦。」
【顧婉檸】：「行了行了，別貧了。說吧，這次又需要我怎麼幫你坑人？」
【耿直】：「我們不是得婉拒那家機構嘛，總得有個站得住腳的理由，不能顯得我們反覆無常。」
【耿直】：「所以想請顧大律師火眼金睛，幫忙看看這份Ts里，有哪些條款是看似平常、實則對創始人團隊埋著大坑的？我明天就用這些坑」作為擋箭牌。」
【顧婉檸】：「這種條款多了。比如領售權條款、拖售權條款、創始人嚴格的競業禁止和寬泛的智慧財產權歸屬約定————稍微操作一下，都能把創始人鎖死。」
【耿直】：「求顧大律師指教！」
電話里，耿直躺床上抓著顧婉檸問了許多細節，一直把她折騰了倆小時，才心滿意足地掛斷。
晚上10點半，魔都交通大學學術活動中心賓館的會議室里，一場投資協議談判終於結束。
「餓了麼」團隊的張旭昊、康佳、汪源等人，與北極資本合伙人李冬平及隨行律師，鄭重地握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又興奮的笑容。
「謝謝李總，謝謝北極資本，我們餓了麼」一定會按照既定規劃，快速向前沖！」張旭昊道0
餓了麼成立這麼久，就在資金鍊即將崩斷的節骨眼上，很幸運地遇上了天使—一北極資本。
A輪融資一旦順利完成，彈藥庫就將充足起來。
為了北極資本的這份信任，為了自己的夢想，張旭昊、康佳、汪源幾人，已經決定拼了老命，也要把餓了麼做起來。
「加油！期望你們餓了麼」能成為我們北極資本在內地的投資標杆，未來成為真正的網際網路獨角獸！」李冬平平靜道。
走出賓館，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帶來一絲刺痛。
但李冬平的心裡，卻難得地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來之前，幕後老闆跟自己說跟兩個團隊的合作，前期已經鋪墊好了，談判很簡單。
他當時還將信將疑，覺得老闆是不是在給自己畫餅、打氣。
可今晚與「餓了麼」團隊的談判，順利程度遠超預期。
一旦後續打款完成，按照合約，他就能拿到第一筆項目佣金一至少五千，最多一萬五千美金！
老闆誠不我欺也！
回到如家酒店，與律師分開後，李冬平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間，準備發郵件跟老闆詳細匯報今天的談判結果。
經過今晚，他對內地大學生創業團隊的談判風格和能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有衝勁，但缺乏老練的博弈技巧。
這讓他對明天與「交大紅娘」團隊的談判，不禁生出了幾分輕鬆和期待。
只是他萬萬不會想到，他即將面對的，卻是他的幕後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