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眾願天』
第138章 『眾願天』
一個之前就多次流露出退意的中年男人，聲音嘶啞地開口：「季風閣下！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喘不上氣來，頭疼得像是快炸了！寶藏————我不要了！」
被於妄救過的女人也附和：「我也是！再往下肯定會死的！」
「對！我們回去吧！」
「神諭重要，但我們的命就不重要嗎？！就算拿到寶藏，我也沒地方花啊！」
附和聲接連響起，季風粗略一看，竟然有接近十個人都公開表示想退出！
這意味著，剩下還有行動能力的十五人里，一下子就要走掉三分之二！隊伍瞬間面臨分崩離析的危險。
季風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隨後，他眼神中透出狠厲：「走？好啊，那我就撤掉你的祝福！看看你們這些連300
米都待不住的廢物，靠什麼游回水面！」
「你！」先前那中年男人又驚又怒，臉都扭曲了，「你這是逼我們去死！你算什麼神使！」
「是你們自己選擇了背叛信仰，放棄使命！」季風的聲音突然拔高，聲音里是外人無法理解的狂熱，「或者，你們可以選擇留下來，與我一同完成神諭！屆時，榮耀、恩典、乃至超凡的契機，自然有你們一份！」
這句話說完，在周圍數道慌亂晃動的頭燈光柱交錯照射下，季風的臉顯得有些瘋魔，雙眼布滿血絲，徹底迷失在了自己的執念之中，再也聽不進任何理智的聲音。
於妄結束拍攝，在面板上檢查了一遍，季風第一次爆發時他就蠢蠢欲動了，可惜若是從半路拍攝，有點斷章取義之嫌，可信度大大下降。
這次他預判好了爆發時間，確保將季風的面孔、威脅的話語、以及周圍信徒們驚恐憤怒的表情，儘可能清晰地納入鏡頭。
雖然深海水下只靠照明設備，畫面難免昏暗模糊，聲音也因水介質而失真，但季風身上那標誌性的「聖輝天使教」白袍紋飾，以及他話語中的脅迫，都被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拍完，於妄繼續放平心理，觀賞這場鬧劇。
他很清楚，僅憑這樣一個模糊的水下衝突視頻，就想扳倒一個背後有神明站台的勢力，根本是痴人說夢。
直接放出去，最多給「聖輝天使教」添點堵，引發一些爭議，想要達成「效果絕佳」的一擊，必須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經過短暫的激烈爭吵，雙方都意識到，每多浪費一秒，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最先出頭的中年男人見季風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再浪費口舌，猛地一揮手，招呼了願意孤注一擲的兩個同伴：「我們走！！」
三人不再猶豫，調轉方向，向上方游去！
他們賭的是，或許祝福的效果不會立刻消失，或許自己的體質能在祝福消失後硬抗一會，兩百多米而已，只要游得速度夠快，壓力是越來越小的，他們不需要撐到海面，只需要撐到一百米就是勝利，後面的就簡單了。
至於後遺症？那是活下來後才能去考慮的。
季風冷冷地看著他們逃離的背影，並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撤掉祝福？那太便宜他們了。
他要讓所有人親眼看看，「背叛」的下場。
另外幾個原本也想跟著離開的人，看到季風沒有立刻阻止，反而停在原地觀望，心中不免也升起一絲猶豫。
然而，那三人還沒有完全脫離眾人頭燈光柱的照射範圍，異變驟生！
游在中間的那個男人身體猛地一僵，四肢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
緊接著，暗紅色的血絲如同小蛇般從他的口、鼻、耳、甚至眼角滲出，迅速在海水中暈開！
他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掐著脖子想要大口呼吸，但好像讓狀態變得更糟。
僅僅幾秒後，便徹底失去了動靜，在水壓下，像一袋沉重的垃圾般緩緩向下沉去。
另外兩個同伴早有準備，發現生息膠囊失效，果斷從空間背包里拿出壓縮氣囊，大口大口地呼吸，臉上滿是驚魂未定。
「啊—！！！」左側那個女人似乎看到了什麼極端恐怖的東西，發出一聲悽厲尖叫，嘴裡吐出一串急促的氣泡，竟然猛地拔出腰間的潛水刀，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雙眼！鮮血迸濺！
而右側最後一人，則像是身後有無形的怪物追趕，毫無徵兆地猛然轉向，驚恐間，竟然誤判了水面方向，朝著下方瘋狂游去，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剩下的所有人。
有些人後怕地舔了舔嘴中的膠囊，原來，這也是一件被控制的道具！
頭燈光束顫抖著，照亮著那緩緩下沉、七竅流血的屍體，和那個雙眼血肉模糊的自殺者。
沒有人說話，那三個人，甚至沒有遭到任何直接的攻擊，僅僅是因為被撤掉了祝福，向上遊了不到十米，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悽慘的方式死亡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點：在這三百米深的幽暗地獄，他們早已無路可退。
離開隊伍，獨自行動，幾乎等同於自殺。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一條，緊跟季風，完成那該死的神諭，找到所謂的寶藏，然後————或許，還有一絲被「神明」接引回去的渺茫希望。
季風緩緩轉過身，頭燈光束掃過剩下那些面無人色的信徒臉上，他的臉還是那張臉，但那空洞的眼神，卻讓所有人心中都齊齊一顫，感覺季風的芯子好像被替換了。
那雙眼睛深處，沒有半點人類的情感，而是一片漠然，仿佛透過這雙眼睛凝視他們的，是另一個更高維度的存在。
事實也如他們所猜測的那般。
一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不再是季風原本的音色，而是混合了帶有齊聲高唱聖歌的宏大背景音：
如果是張心瀾聽到這種聲音，一定會吐槽季風氪了金，居然有自己的個性氣泡框——啊不，個性說話特效。
收起發散的思緒，於妄仔細聽下去。
{看到了嗎？這就是背棄使命、脫離庇佑的下場。聖輝之光，只會照耀堅定的前行者。}
{吾之信徒們啊，無需惶恐。異端已經自取惡果，留下的，皆是歷經考驗、堪當大任的忠誠者。現在，爾等將成為我正式的信徒，有資格知曉吾名！
{吾名為—眾願天！}
眾願天」的聲音十分平靜，甚至因為特效的緣故，自帶一層悲天憫人的濾鏡，仿佛聖母、聖父在世。
但在剛受到驚嚇的人聽來，卻比季風的歇斯底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季風的身體，或者說，「眾願天」借用的這具軀殼，緩緩抬起手臂，指向前方的黑暗：「那古老的遺珍，便是爾等新的試煉與恩典。去吧，完成它。聖輝的注視，與爾等同在。」
「眾願天！」
這就是聖輝天使教」的神明！？
於妄混在人群中，低垂著頭，掩飾著眼中的震驚與翻湧的思緒。
蒼白守護者所看守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竟然能引來這種層次存在的垂涎？
難道是————神器？還是蘊含完整權柄和至高規則，足以改變一方世界格局的禁忌之物？
亦或者是某種一旦現世，便能讓「永不落的空中堡壘」都為之墜落的力量？
季風說完那番宣告後，身上那股悲憫、宏大、非人的氣質驟然消退，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猛地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透明的胃液和些許未消化的食物殘渣混合著湧出，又被海水迅速稀釋。整個人萎靡下去，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顯然被神明附身對他這具凡人之軀造成了巨大的負擔和傷害，半條命都快沒了。
然而，即便狀態如此糟糕，季風口中依舊在斷斷續續地絮叨著：「遺珍————寶藏————必須找到————主的榮光————」他仿佛被某種執念驅動，強撐著虛弱的身體，開始辨認方向，然後朝著迷宮深處游去。
剩下的十一人不敢怠慢，連忙跟上，在黑暗的迷宮中穿行，生怕因為自己掉隊，而被認為脫離了隊伍，被掐斷氧氣供應。
於妄打開地圖，對比著自己的實時坐標。
他發現，隊伍前進的方向，竟然與記憶中那片發現沉船的海域越來越接近！
而且走的是一條便利的捷徑！
若非有季風帶領，單靠他自己在迷宮中摸索，不暴力破牆的話，幾乎不可能重複找到。
看來這人肉導航確實好用。不知道季風是收到了指引，還是腦海里有深層幽暗區的地圖。」於妄心中暗道，繼續前進，令人意外的是，長時間在300米深的水下行動，這支十二人的隊伍居然沒有再出現減員。
或許是因為這群人已經成為了正式信徒，獲得的祝福效果增強了？在這方面，「眾願天」倒是沒有糊弄人，至少保證了工具人的基本安全。」於妄冷靜地分析著。
就在此時，頭燈照射的前方，那仿佛無窮無盡的珊瑚骸骨牆壁突然消失了！
他們進入了一片空曠的海底空間，如同一個被掏空了的山腹。
水流在這裡仿佛凝滯。
為首的季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發出一陣嘶啞的低笑，不顧身體的虛弱，猛地加速，朝著空間深處的某個方向飛快游去！
其他人心中一緊，不敢掉隊，立刻拼命跟上。
遊了沒多久，一座龐大的陰影輪廓，緩緩出現在了眾人頭燈光柱所能觸及的邊緣。
那熟悉的傾斜桅杆、覆蓋著灰白珊瑚盔甲的龐大船體————正是於妄之前發現的那艘遠古沉船！
這裡的時間仿佛停滯了，環境與他上次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
「就是不知道，觸碰船艙時，還會不會有蒼白印記」————」於妄的念頭剛起，就被現實打斷了。
季風帶著眾人來到沉船側面一扇相對較小的艙門前。
他停下，劇烈地喘息著，剛剛的劇烈活動對他身體的消耗似乎很大。
喘氣稍稍平復，他的自光就在身後的人群中掃視，最後，定格在一個之前曾流露出退縮意圖、但最終沒敢真的離開的人身上。
季風伸手指向那人：「你，過來，推開這扇門。」
那人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抖得像篩糠，連連搖頭後退：「不————不————大人，我————
「」
他拒絕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臉色一僵，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感覺到，嘴裡那枚一直源源不斷提供空氣的「生息膠囊」，效力竟然瞬間消失了！
窒息感開始湧現。
「好————好！我推！我推！」死亡的威脅壓倒了對未知恐怖的畏懼，那人連滾帶爬地游到艙門前。
沒準季風閣下只是懶得動手而已，自己反應太過了。
艙門緊閉，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和珊瑚結殼，只在少數地方裸露出發黑的金屬，上面隱約可見魚人族的古老傳統紋樣。
他顫抖著伸出手，按在冰冷粗糙的門板上。
就在接觸的瞬間，腦海中轟然炸響。
【警告！你觸發了蒼白印記」！】
【你已被蒼白守護者」標記！】
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提示瘋狂刷出！！
下一瞬，被海水阻隔過，有些沉悶的悽厲慘叫從他身上爆發！
只見他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扭曲，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穿刺！
「咔嚓！噗嗤！」
一根慘白的骨刺猛地從他肩胛處破體而出！
緊接著是手臂、肋骨、大腿————全身的骨骼仿佛都變成了有生命的雜草，在任何地方都能竄出新的骨刺，這些骨刺又迅速生長、分叉，形成新的骨節，彼此糾纏、融合————
他沒有於妄那種對抗和重塑血肉骨骼的能力，十秒不到，就因被骨骼刺破內臟而死。
人體能提供給骨骼的養分有限，整個生長過程只持續了兩分鐘，原地，只剩下了一具掛滿了破碎皮膚和少量血肉的「白骨樹苗」。
與蒼白」力量深度糾纏過，於妄對這股力量的感應比普通的凡血生物強得多。
在使一名人類變成白骨樹苗後，門上那股「蒼白」力量，因為沒有後繼的補充，在他的感知中明顯減弱了一些。
若是用人命去填，再來兩百多人，就能將門上殘留的力量徹底耗盡。
但顯然他們現在沒有那麼多的人，難道臨時去抓點深海生物？
「哼！廢物！」季風的目光直接越過那具白骨樹苗，眼中沒有憐憫，只有不耐煩和冰冷的怒意，接著，他身上的氣息陡然再次一變！
顯然，「眾願天」的力量再次以某種形式介入，{蒼白啊蒼白，我看你臨死用最後一口氣留下的這點殘餘力量，還能護住這扇破門到什麼時候！
季風」拿出懷中的小號六翼天使雕像，雙手虛按，對著艙門做出幾個複雜的手勢，口中念念有詞。
以迷你款六翼天使雕像」為介質，季風」得以用人類之軀，施展遠超他能力範圍的力量。
天使雕像散發出柔和白光，沐浴在白光下，眾人因為水壓、污染而出現的身體與精神上的雙重不適，似乎都被撫平了些許。
在於妄的感知里，門上的蒼白」氣息，在光照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不過眾願天」每次附身的時間很有限，並且每次附身後，季風的身體狀態都會進一步變差。
不到一分鐘，季風的身體就被透支到了極限。
嘴唇幾乎沒有了血色，眼神渙散，仿佛隨時會徹底崩潰。其他人看著他都提心弔膽，生怕他下一秒就徹底倒下。
眾願天」似乎不想讓自己的媒介就這麼死了，在艙門上蒼白」力量還剩下一絲時，果斷收手。
大不了再填進去一二三四個人命罷了。
季風意識回歸，又指了一人上前。
那人以為已經沒了危險，歡天喜地的去觸碰艙門時，異化再次出現，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足足過了十分鐘，那人才在漫長的折磨中，最終化為第二株白骨樹苗。
時間拉長，但相應的，活著時所承受的每一秒折磨，都更加清晰而漫長。
季風皺了皺眉，這一次，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於妄身上。
「你，去。」
他的聲音氣若遊絲，循循善誘：「放心，有我主無上偉力庇佑，又有前面那兩個意志不堅的廢物消耗了大部分殘餘力量，現在已經沒有危險了。推開門，你就是首功。」
「好！」於妄略微一番掙扎猶豫，答應下來。
在其他隊員同情的目光注視下，他緩緩游到了那扇吞噬了兩條生命的艙門前。
他能感覺到，門上依然殘留著「蒼白守護者」的力量，雖然被削弱了很多，但依然充滿侵蝕性。
然而，於妄心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隱隱升起一股強烈的渴望！
他感覺，自己【血肉工匠】的超凡途徑，經過之前與「蒼白印記」的生死對抗後，隱隱已經摸到了一層更深的門檻！
這一次接觸，或許————就是自己突破這層障礙，領悟【血肉工匠】途徑下一種新能力的契機！
基礎屬性，說不定因此繼續上升！
是危機，也是機遇！
於妄眼神一凝，不再猶豫，手掌穩穩地按在了艙門之上！
試圖扭曲骨骼的污穢力量，瞬間沿著手臂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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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之前就多次流露出退意的中年男人，聲音嘶啞地開口：「季風閣下！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喘不上氣來，頭疼得像是快炸了！寶藏————我不要了！」
被於妄救過的女人也附和：「我也是！再往下肯定會死的！」
「對！我們回去吧！」
「神諭重要，但我們的命就不重要嗎？！就算拿到寶藏，我也沒地方花啊！」
附和聲接連響起，季風粗略一看，竟然有接近十個人都公開表示想退出！
這意味著，剩下還有行動能力的十五人里，一下子就要走掉三分之二！隊伍瞬間面臨分崩離析的危險。
季風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隨後，他眼神中透出狠厲：「走？好啊，那我就撤掉你的祝福！看看你們這些連300
米都待不住的廢物，靠什麼游回水面！」
「你！」先前那中年男人又驚又怒，臉都扭曲了，「你這是逼我們去死！你算什麼神使！」
「是你們自己選擇了背叛信仰，放棄使命！」季風的聲音突然拔高，聲音里是外人無法理解的狂熱，「或者，你們可以選擇留下來，與我一同完成神諭！屆時，榮耀、恩典、乃至超凡的契機，自然有你們一份！」
這句話說完，在周圍數道慌亂晃動的頭燈光柱交錯照射下，季風的臉顯得有些瘋魔，雙眼布滿血絲，徹底迷失在了自己的執念之中，再也聽不進任何理智的聲音。
於妄結束拍攝，在面板上檢查了一遍，季風第一次爆發時他就蠢蠢欲動了，可惜若是從半路拍攝，有點斷章取義之嫌，可信度大大下降。
這次他預判好了爆發時間，確保將季風的面孔、威脅的話語、以及周圍信徒們驚恐憤怒的表情，儘可能清晰地納入鏡頭。
雖然深海水下只靠照明設備，畫面難免昏暗模糊，聲音也因水介質而失真，但季風身上那標誌性的「聖輝天使教」白袍紋飾，以及他話語中的脅迫，都被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拍完，於妄繼續放平心理，觀賞這場鬧劇。
他很清楚，僅憑這樣一個模糊的水下衝突視頻，就想扳倒一個背後有神明站台的勢力，根本是痴人說夢。
直接放出去，最多給「聖輝天使教」添點堵，引發一些爭議，想要達成「效果絕佳」的一擊，必須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經過短暫的激烈爭吵，雙方都意識到，每多浪費一秒，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最先出頭的中年男人見季風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再浪費口舌，猛地一揮手，招呼了願意孤注一擲的兩個同伴：「我們走！！」
三人不再猶豫，調轉方向，向上方游去！
他們賭的是，或許祝福的效果不會立刻消失，或許自己的體質能在祝福消失後硬抗一會，兩百多米而已，只要游得速度夠快，壓力是越來越小的，他們不需要撐到海面，只需要撐到一百米就是勝利，後面的就簡單了。
至於後遺症？那是活下來後才能去考慮的。
季風冷冷地看著他們逃離的背影，並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撤掉祝福？那太便宜他們了。
他要讓所有人親眼看看，「背叛」的下場。
另外幾個原本也想跟著離開的人，看到季風沒有立刻阻止，反而停在原地觀望，心中不免也升起一絲猶豫。
然而，那三人還沒有完全脫離眾人頭燈光柱的照射範圍，異變驟生！
游在中間的那個男人身體猛地一僵，四肢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
緊接著，暗紅色的血絲如同小蛇般從他的口、鼻、耳、甚至眼角滲出，迅速在海水中暈開！
他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掐著脖子想要大口呼吸，但好像讓狀態變得更糟。
僅僅幾秒後，便徹底失去了動靜，在水壓下，像一袋沉重的垃圾般緩緩向下沉去。
另外兩個同伴早有準備，發現生息膠囊失效，果斷從空間背包里拿出壓縮氣囊，大口大口地呼吸，臉上滿是驚魂未定。
「啊—！！！」左側那個女人似乎看到了什麼極端恐怖的東西，發出一聲悽厲尖叫，嘴裡吐出一串急促的氣泡，竟然猛地拔出腰間的潛水刀，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雙眼！鮮血迸濺！
而右側最後一人，則像是身後有無形的怪物追趕，毫無徵兆地猛然轉向，驚恐間，竟然誤判了水面方向，朝著下方瘋狂游去，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剩下的所有人。
有些人後怕地舔了舔嘴中的膠囊，原來，這也是一件被控制的道具！
頭燈光束顫抖著，照亮著那緩緩下沉、七竅流血的屍體，和那個雙眼血肉模糊的自殺者。
沒有人說話，那三個人，甚至沒有遭到任何直接的攻擊，僅僅是因為被撤掉了祝福，向上遊了不到十米，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悽慘的方式死亡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點：在這三百米深的幽暗地獄，他們早已無路可退。
離開隊伍，獨自行動，幾乎等同於自殺。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一條，緊跟季風，完成那該死的神諭，找到所謂的寶藏，然後————或許，還有一絲被「神明」接引回去的渺茫希望。
季風緩緩轉過身，頭燈光束掃過剩下那些面無人色的信徒臉上，他的臉還是那張臉，但那空洞的眼神，卻讓所有人心中都齊齊一顫，感覺季風的芯子好像被替換了。
那雙眼睛深處，沒有半點人類的情感，而是一片漠然，仿佛透過這雙眼睛凝視他們的，是另一個更高維度的存在。
事實也如他們所猜測的那般。
一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不再是季風原本的音色，而是混合了帶有齊聲高唱聖歌的宏大背景音：
如果是張心瀾聽到這種聲音，一定會吐槽季風氪了金，居然有自己的個性氣泡框——啊不，個性說話特效。
收起發散的思緒，於妄仔細聽下去。
{看到了嗎？這就是背棄使命、脫離庇佑的下場。聖輝之光，只會照耀堅定的前行者。}
{吾之信徒們啊，無需惶恐。異端已經自取惡果，留下的，皆是歷經考驗、堪當大任的忠誠者。現在，爾等將成為我正式的信徒，有資格知曉吾名！
{吾名為—眾願天！}
眾願天」的聲音十分平靜，甚至因為特效的緣故，自帶一層悲天憫人的濾鏡，仿佛聖母、聖父在世。
但在剛受到驚嚇的人聽來，卻比季風的歇斯底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季風的身體，或者說，「眾願天」借用的這具軀殼，緩緩抬起手臂，指向前方的黑暗：「那古老的遺珍，便是爾等新的試煉與恩典。去吧，完成它。聖輝的注視，與爾等同在。」
「眾願天！」
這就是聖輝天使教」的神明！？
於妄混在人群中，低垂著頭，掩飾著眼中的震驚與翻湧的思緒。
蒼白守護者所看守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竟然能引來這種層次存在的垂涎？
難道是————神器？還是蘊含完整權柄和至高規則，足以改變一方世界格局的禁忌之物？
亦或者是某種一旦現世，便能讓「永不落的空中堡壘」都為之墜落的力量？
季風說完那番宣告後，身上那股悲憫、宏大、非人的氣質驟然消退，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猛地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透明的胃液和些許未消化的食物殘渣混合著湧出，又被海水迅速稀釋。整個人萎靡下去，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顯然被神明附身對他這具凡人之軀造成了巨大的負擔和傷害，半條命都快沒了。
然而，即便狀態如此糟糕，季風口中依舊在斷斷續續地絮叨著：「遺珍————寶藏————必須找到————主的榮光————」他仿佛被某種執念驅動，強撐著虛弱的身體，開始辨認方向，然後朝著迷宮深處游去。
剩下的十一人不敢怠慢，連忙跟上，在黑暗的迷宮中穿行，生怕因為自己掉隊，而被認為脫離了隊伍，被掐斷氧氣供應。
於妄打開地圖，對比著自己的實時坐標。
他發現，隊伍前進的方向，竟然與記憶中那片發現沉船的海域越來越接近！
而且走的是一條便利的捷徑！
若非有季風帶領，單靠他自己在迷宮中摸索，不暴力破牆的話，幾乎不可能重複找到。
看來這人肉導航確實好用。不知道季風是收到了指引，還是腦海里有深層幽暗區的地圖。」於妄心中暗道，繼續前進，令人意外的是，長時間在300米深的水下行動，這支十二人的隊伍居然沒有再出現減員。
或許是因為這群人已經成為了正式信徒，獲得的祝福效果增強了？在這方面，「眾願天」倒是沒有糊弄人，至少保證了工具人的基本安全。」於妄冷靜地分析著。
就在此時，頭燈照射的前方，那仿佛無窮無盡的珊瑚骸骨牆壁突然消失了！
他們進入了一片空曠的海底空間，如同一個被掏空了的山腹。
水流在這裡仿佛凝滯。
為首的季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發出一陣嘶啞的低笑，不顧身體的虛弱，猛地加速，朝著空間深處的某個方向飛快游去！
其他人心中一緊，不敢掉隊，立刻拼命跟上。
遊了沒多久，一座龐大的陰影輪廓，緩緩出現在了眾人頭燈光柱所能觸及的邊緣。
那熟悉的傾斜桅杆、覆蓋著灰白珊瑚盔甲的龐大船體————正是於妄之前發現的那艘遠古沉船！
這裡的時間仿佛停滯了，環境與他上次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
「就是不知道，觸碰船艙時，還會不會有蒼白印記」————」於妄的念頭剛起，就被現實打斷了。
季風帶著眾人來到沉船側面一扇相對較小的艙門前。
他停下，劇烈地喘息著，剛剛的劇烈活動對他身體的消耗似乎很大。
喘氣稍稍平復，他的自光就在身後的人群中掃視，最後，定格在一個之前曾流露出退縮意圖、但最終沒敢真的離開的人身上。
季風伸手指向那人：「你，過來，推開這扇門。」
那人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抖得像篩糠，連連搖頭後退：「不————不————大人，我————
「」
他拒絕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臉色一僵，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感覺到，嘴裡那枚一直源源不斷提供空氣的「生息膠囊」，效力竟然瞬間消失了！
窒息感開始湧現。
「好————好！我推！我推！」死亡的威脅壓倒了對未知恐怖的畏懼，那人連滾帶爬地游到艙門前。
沒準季風閣下只是懶得動手而已，自己反應太過了。
艙門緊閉，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和珊瑚結殼，只在少數地方裸露出發黑的金屬，上面隱約可見魚人族的古老傳統紋樣。
他顫抖著伸出手，按在冰冷粗糙的門板上。
就在接觸的瞬間，腦海中轟然炸響。
【警告！你觸發了蒼白印記」！】
【你已被蒼白守護者」標記！】
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提示瘋狂刷出！！
下一瞬，被海水阻隔過，有些沉悶的悽厲慘叫從他身上爆發！
只見他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扭曲，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穿刺！
「咔嚓！噗嗤！」
一根慘白的骨刺猛地從他肩胛處破體而出！
緊接著是手臂、肋骨、大腿————全身的骨骼仿佛都變成了有生命的雜草，在任何地方都能竄出新的骨刺，這些骨刺又迅速生長、分叉，形成新的骨節，彼此糾纏、融合————
他沒有於妄那種對抗和重塑血肉骨骼的能力，十秒不到，就因被骨骼刺破內臟而死。
人體能提供給骨骼的養分有限，整個生長過程只持續了兩分鐘，原地，只剩下了一具掛滿了破碎皮膚和少量血肉的「白骨樹苗」。
與蒼白」力量深度糾纏過，於妄對這股力量的感應比普通的凡血生物強得多。
在使一名人類變成白骨樹苗後，門上那股「蒼白」力量，因為沒有後繼的補充，在他的感知中明顯減弱了一些。
若是用人命去填，再來兩百多人，就能將門上殘留的力量徹底耗盡。
但顯然他們現在沒有那麼多的人，難道臨時去抓點深海生物？
「哼！廢物！」季風的目光直接越過那具白骨樹苗，眼中沒有憐憫，只有不耐煩和冰冷的怒意，接著，他身上的氣息陡然再次一變！
顯然，「眾願天」的力量再次以某種形式介入，{蒼白啊蒼白，我看你臨死用最後一口氣留下的這點殘餘力量，還能護住這扇破門到什麼時候！
季風」拿出懷中的小號六翼天使雕像，雙手虛按，對著艙門做出幾個複雜的手勢，口中念念有詞。
以迷你款六翼天使雕像」為介質，季風」得以用人類之軀，施展遠超他能力範圍的力量。
天使雕像散發出柔和白光，沐浴在白光下，眾人因為水壓、污染而出現的身體與精神上的雙重不適，似乎都被撫平了些許。
在於妄的感知里，門上的蒼白」氣息，在光照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不過眾願天」每次附身的時間很有限，並且每次附身後，季風的身體狀態都會進一步變差。
不到一分鐘，季風的身體就被透支到了極限。
嘴唇幾乎沒有了血色，眼神渙散，仿佛隨時會徹底崩潰。其他人看著他都提心弔膽，生怕他下一秒就徹底倒下。
眾願天」似乎不想讓自己的媒介就這麼死了，在艙門上蒼白」力量還剩下一絲時，果斷收手。
大不了再填進去一二三四個人命罷了。
季風意識回歸，又指了一人上前。
那人以為已經沒了危險，歡天喜地的去觸碰艙門時，異化再次出現，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足足過了十分鐘，那人才在漫長的折磨中，最終化為第二株白骨樹苗。
時間拉長，但相應的，活著時所承受的每一秒折磨，都更加清晰而漫長。
季風皺了皺眉，這一次，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於妄身上。
「你，去。」
他的聲音氣若遊絲，循循善誘：「放心，有我主無上偉力庇佑，又有前面那兩個意志不堅的廢物消耗了大部分殘餘力量，現在已經沒有危險了。推開門，你就是首功。」
「好！」於妄略微一番掙扎猶豫，答應下來。
在其他隊員同情的目光注視下，他緩緩游到了那扇吞噬了兩條生命的艙門前。
他能感覺到，門上依然殘留著「蒼白守護者」的力量，雖然被削弱了很多，但依然充滿侵蝕性。
然而，於妄心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隱隱升起一股強烈的渴望！
他感覺，自己【血肉工匠】的超凡途徑，經過之前與「蒼白印記」的生死對抗後，隱隱已經摸到了一層更深的門檻！
這一次接觸，或許————就是自己突破這層障礙，領悟【血肉工匠】途徑下一種新能力的契機！
基礎屬性，說不定因此繼續上升！
是危機，也是機遇！
於妄眼神一凝，不再猶豫，手掌穩穩地按在了艙門之上！
試圖扭曲骨骼的污穢力量，瞬間沿著手臂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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