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籠中獸,掌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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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閣里,死一般的寂靜。

  四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劊子手,此刻就像四條死狗,橫七豎八地躺在波斯地毯上。

  那鮮紅的血,順著鬼頭刀的血槽滴落在地毯繁複的花紋里,瞬間暈染開來,像是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

  血腥味,混雜著屋裡原本濃郁的脂粉香,洋菸味,調和成了一種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怪異氣息。

  陸誠單手提槍,槍尖斜指地面。

  那一滴血,終於從槍尖滑落。

  「啪嗒。」

  趙管事縮在牆角,兩股戰戰,褲襠里已經濕了一片。他是真怕了,怕陸誠殺紅了眼,順手把他也給扎個透心涼。

  地上的小盛雲更是把臉埋在兩腿之間,像只鴕鳥,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唯獨姚紅。

  這位馬大帥心尖上的「胭脂虎」,此刻不僅沒怕,反而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赤著腳,踩在軟綿綿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陸誠。

  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火。

  那是一種見到了稀世珍寶,想要據為己有,甚至想要將其吞噬入腹的貪婪。

  「啪、啪、啪。」

  姚紅輕輕鼓掌。

  「好。」

  「真好。」

  她走到陸誠面前,距離近得有些危險。

  她甚至能感受到陸誠身上那股子劇烈運動後散發出來的,如同烈日般灼熱的男子氣息。

  這股氣息,比大帥身上那種混雜著老人味和煙臭味的味道,好聞一萬倍。

  「陸老闆,你這一槍,不光挑了我的四個手下。」

  姚紅伸出塗著丹蔻的手指,想要去觸碰陸誠的胸口,卻在離衣服半寸的地方停住,指尖輕輕勾畫著。

  「更是……挑進了我的心裡。」

  陸誠面無表情,身形微微後撤半步,避開了那根手指。

  「四姨太,勝負已分。」

  「那兩千大洋的彩頭,是不是該兌現了?」

  姚紅的手指僵在半空,隨即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咯咯咯……」

  「錢?」

  「陸老闆,你眼裡就只有錢?」

  姚紅猛地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冷若冰霜,對著屋裡的其他人喝道:

  「都給我滾出去!」

  趙管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就要往外跑。

  「把這四個廢物也拖出去,別在這礙眼!」

  「是是是!」

  趙管事趕緊招呼外面的衛兵,七手八腳地把那四個昏死過去的劊子手拖死豬一樣拖了出去。

  「還有你。」

  姚紅厭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盛雲。

  「還不滾,等著領賞呢?」

  小盛雲嚇得一激靈,慌亂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暖閣,連鞋跑丟了一隻都不敢回頭撿。

  「砰!」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重重關上。

  偌大的暖閣里,只剩下兩個人。

  陸誠,和姚紅。

  孤男寡女。

  一方是殺氣未消的武道宗師,一方是權傾大帥府的妖嬈姨太。

  空氣中的曖昧與危險,濃度瞬間爆表。

  屋裡的地龍燒得太旺了。

  姚紅走到窗邊,並沒有開窗,而是伸手將那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更嚴實了些。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有角落裡的幾盞琉璃宮燈,散發著昏黃曖昧的光暈。

  「陸老闆。」

  姚紅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那個姿勢將她那S型的身段展露無遺。

  「現在,沒人了。」

  「這屋裡,就咱倆。」

  她從旁邊的矮几上拿起一瓶開了封的洋酒,那是法國進口的白蘭地,倒了兩杯。

  「這北平城裡,想爬上我姚紅床的男人,能從東直門排到西直門。」


  「但我都看不上。」

  「他們要麼是圖大帥的權,要麼是圖我的錢,一個個見了我就跟哈巴狗似的,軟骨頭。」

  姚紅端著酒杯,一步步逼近陸誠。

  那酒液在杯中晃動,琥珀色的光澤映著她那張精緻又帶著幾分瘋狂的臉。

  「但你不一樣。」

  「你夠硬。」

  「不管是從骨頭,還是從這……」

  她的視線肆無忌憚地掃過陸誠挺拔的身軀,最後落在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上。

  「陸誠,跟著我吧。」

  「馬林元那個老東西,活不了幾年了。」

  「他那一身的匪氣,早晚得被人收拾了。」

  「但他攢下的家底,那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金山銀海。」

  姚紅走到陸誠面前,舉起酒杯,遞到陸誠嘴邊。

  語氣充滿了誘惑。

  「只要你點頭。」

  「今晚,你就是這聽雨軒的主人。」

  「大帥能給你的,我雙倍給你。大帥給不了你的……等他死了。」

  姚紅媚眼如絲,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子濃烈的香氣直往陸誠鼻子裡鑽。

  「我也能給你。」

  這是赤裸裸的交易。

  也是最致命的誘惑。

  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面對這樣的權勢、金錢和美色,恐怕早就腿軟了。

  但陸誠,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開啟了【火眼金睛】的眸子,看透了那層層脂粉下的真實。

  他看到了這個女人眼底深處的恐懼、空虛,還有那種想要掌控一切來填補安全感的瘋狂。

  「酒,是好酒。」

  陸誠抬手。

  但他沒有接那杯酒。

  而是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酒杯的杯沿。

  輕輕一用力。

  「咔嚓。」

  那精緻的水晶高腳杯,在他指尖如同蛋殼般碎裂。

  酒液灑了出來,濺在姚紅那雪白的手腕上,冰涼刺骨。

  姚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鬆手。

  「你……」

  「四姨太。」

  陸誠的聲音平穩,不帶一絲波瀾。

  「你醉了。」

  「我陸誠是唱戲的,也是練武的。」

  「但我不是面首。」

  「這碗軟飯,我咽不下,也怕燙嘴。」

  陸誠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酒漬。

  那種從容,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讓姚紅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更是激起了她骨子裡的征服欲。

  「你敢拒絕我?」

  姚紅的臉色變了,變得有些猙獰。

  「你就不怕我不讓你走出這個大門?」

  「這裡可是大帥府,只要我摔個杯子,喊一聲非禮,外面的機槍就能把你打成篩子!」

  陸誠笑了。

  他把擦完手的手帕隨手一扔,正好蓋在了那灘酒漬上。

  「你可以試試。」

  「七步之內,是我的天下。」

  「在你摔杯子之前,我有十種方法,讓你先閉嘴。」

  陸誠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氣勢如虹。

  那一瞬間,姚紅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後退,卻發現身後是窗台,退無可退。

  陸誠單手撐在窗台上,將她圈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這原本是一個極其曖昧的「壁咚」姿勢。

  但陸誠的眼神里沒有半點情慾,只有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四姨太,既然是唱堂會。」


  「那就按規矩來。」

  「錢,我要帶走。」

  「戲,我也照唱。」

  「只不過……」

  陸誠低下頭,湊到姚紅耳邊,聲音低沉:

  「我唱戲的時候,不喜歡有人離我太近。」

  「坐回去。」

  「聽戲。」

  短短几個字,帶著命令口吻。

  姚紅愣住了。

  自從跟了馬大帥,從來都是她命令別人,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命令過?

  但奇怪的是。

  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冷峻的臉,感受著那種霸道強硬的氣息。

  她竟然沒有生氣。

  反而感覺到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腦門,雙腿有些發軟。

  這才是男人!

  這才是能降服她這隻胭脂虎的男人!

  「好……」

  姚紅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變得迷離又複雜。

  那是又愛又恨,又怕又想靠近的糾結。

  她乖乖地推開陸誠的手臂,像只被馴服的貓一樣,走回羅漢床,坐下。

  整理了一下旗袍,努力維持著那份搖搖欲墜的威嚴。

  「那我就洗耳恭聽。」

  「陸老闆,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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