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月中小比
第118章 月中小比
靜室之內，時光如水。
梁成將從黃老兌換得來的丹藥分門別類，在身前一字排開。
真元丹用於日常修煉，暖陽丹調和經脈，補源丹留作沖關或重傷時保命。
資源充足，閉關修煉。
他首先研習的是《斷岳刀》。
陳玄風那一式斷岳刀，給梁成完全不同的體驗，縱使風雷斬圓滿，卻依舊不如那一刀。
其中感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意境高遠，遠非招式套路所能涵蓋。
梁成持刀靜立，腦海中反覆揣摩斷岳刀，起初毫無頭緒，根本感悟不透其中意境。
苦思無果，梁成索性只憑本能揮刀，從最簡單招式入手。
刀就是刀。
一刀又一刀。
而後漸漸物我兩忘，忽然福至心靈一斷岳刀！
斷猶豫，斷怯懦，斷雜念，乃至斷去自身桎梏，方能一往無前，刀出無悔。
「原來如此！」
梁成眼中精光暴漲，爭先刀驟然出鞘，循著心中感悟，簡簡單單一記橫斬。
刀鋒過處，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氣痕，久久不散。
刀法入門。
【斷岳刀：入門（1/5000）】
風雷斬在此感悟下，竟然相輔相成，風雷之勢中，隱約多了一股決絕的斷滅之意。
只不過剛入門，威力遠不如自己圓滿境界風雷斬。
而後梁成夜晚修煉《斷浪訣》與《混元罡身》，在充足丹藥和《渡海真意》
殘篇的加持下，穩步推進。
【斷浪訣第三層：入門（2436/5000）】
【混元罡身：入門（2325/3000）】
白天練刀，與玄陰劍訣切換修煉。
梁成早已經將《玄陰劍訣》修煉到大成境界，距離圓滿只差一線，此番閉關靜悟，氣機牽引之下，那層窗戶紙終於被捅破。
梁成並指如劍，一縷灰黑色劍氣自指尖無聲透出。
與以往不同，這道劍氣凝練如實質，卻輕薄如霧。
甫一出現，竟然沒有激起半分氣流動盪，仿佛只是光線在他指間投下的一道陰影。
梁成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對劍氣的掌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像是肢體延伸，每一分變化都清晰映照在心。
【玄陰劍訣：大成（11992/12000）】
嗡下一刻，指尖灰黑劍氣極輕微地一顫，發出一聲低鳴，卻讓靜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幾分。
【玄陰劍訣：圓滿】
大成至圓滿，看似一小步，卻是天壤之別。
劍氣流轉間，不再有明顯的破空聲或寒芒，反倒多了幾分融於環境的消失感。
可如毒蛇吐信驟然暴起，或似跗骨之蛆悄然侵蝕，軌跡刁鑽難測，勁力陰柔透骨。
此前梁成感覺還有招式限制，但是圓滿之後，速度催發到極限。
劍指下灰黑劍氣快得只剩殘影，尋常同階武者，恐怕連劍氣的來路都難以捕捉。
若梁成有意收斂，即便近在咫尺，對手也極難憑藉氣機提前預警，真正做到了「劍出無形，殺機暗藏」。
梁成緩緩吐出一口氣，散去指尖劍氣。
若是陳玄風知曉梁成又有一門戰技圓滿，怕是會驚喜連連。
而後梁成平復心緒，繼續修煉。
等到月底最後一天，梁成才破關而出，明日便是陳玄風考校之時。
他周身氣息更加內斂，雙目開闔間神光湛然，皮膚下淡金色光華流轉不息，混元罡身防禦更加穩固。
【斷浪訣第三層：入門（3236/5000）】
【混元罡身：入門（2618/3000）】
【斷岳刀：入門（864/5000）】
剛出關不久，院外便接連有訪客遞上拜帖。
都是雲海城中有些名號的家族，言語客氣，備了厚禮，言稱恭賀梁成拜入陳長老門下，聊表心意。
梁成對此一律婉拒，禮單原封退回。
「梁某初入總院，當以修行為重，諸位厚誼心領，禮物還請收回。」
梁成態度雖然客氣，卻直接婉拒所有禮單。
他知道這些家族是在投資下注，今日收了禮，他日便難免要還人情，不如一開始就劃清界限。
第二天一大早，傳功堂。
梁成按時來到陳玄風的靜室。
推門而入，室內除了師父，還有三人。
為首一人年約三十幾許，面容方正，氣質沉穩，身著深藍勁裝，正是大師兄陸錚。
其旁是一位面色冷峻的黑衣青年，是二師兄冷鋒。
靠窗處，一位笑容和煦的青衫男子，則是三師兄葉知秋。
「小師弟來了。」
葉知秋率先笑道，態度熱絡。
——
陸錚與冷鋒也看向梁成，微微點頭，目光中帶著審視，卻也並沒有什麼惡意陳玄風笑著開口介紹，梁成連忙拱手行禮。
「梁成，見過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
「不必多禮。」
陸錚聲音渾厚，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遞來，「初次見面，一點心意，此乃海心玉，佩戴身旁有寧心靜氣之效，於修煉功法略有助益。」
冷鋒沉默寡言，只是遞過來五個玉瓶：「真元丹，五瓶。」
葉知秋則笑道：「我最近花銷大，可沒兩位師兄闊綽，這枚雲海城詳圖送給你，城內各處店鋪、勢力分布、乃至一些我覺得隱秘有趣的去處，都有標註，省得你兩眼一抹黑。」
梁成有些意外，沒想到幾位師兄如此友善，連忙接過道謝：「謝過諸位師兄。」
陳玄風撫須看著一切，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開口道：「好了，客套完畢，梁成，讓為師看看你這一月進境。」
月初考校開始。
梁成依次演示了斷浪訣真元運轉，混元罡身防禦，以及風雷斬和玄陰劍訣。
他並沒有顯露玄陰劍訣已經達到圓滿，只展示到大成巔峰境界，饒是如此，依舊讓陳玄風連連點頭。
最後，他開始演練斷岳刀。
雖然只是入門的一式橫斬，但那雛形的「斷」之意境，卻讓室內空氣都為之一凝。
「斷岳刀，入門了？」
陳玄風眼中訝色一閃，隨即化為欣慰。
「好好好！你果然悟性驚人，不過一月時間，就能摸到門檻，略有所成，已經遠超常人。」
陸錚三人也面露驚容。
他們雖然各自修行戰技不同，但是也知道師父的斷岳刀意境高遠，極難入門，這小師弟果然悟性驚人。
葉知秋忍不住笑道：「看來月中的院內小比，咱們這一脈要有好戲看了，小師弟怕是得一鳴驚人。」
陳玄風看向梁成，正色道：「院內每月有小比，入群英榜，排名關乎貢獻點獎勵，排名越高，所得越多。」
「此次月中排名小比，記住全力以赴，展現自己實力，但若非必要，莫要輕易傷人，結下死仇。
「弟子謹記。」
梁成應下，趁機問出心中存在已久的疑惑，「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在武院時，競爭殘酷，近乎養蠱。」
「為何總院之內，師門同窗之間，似乎頗為不同？」
陳玄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三位弟子，緩緩道：「此一時，彼一時。」
「武院篩選，資源有限，需要決出最優者，投入資源培養，故而行養蠱之法，優勝劣汰，簡單直接。」
「但是總院不同，四島聯盟供養總院，資源相對充沛，我們的目標，是儘可能多地將天才輸送到蓬萊宗。」
「每多一個天驕入選蓬萊宗，總院乃至整個四島聯盟，未來能獲得的反饋與庇護就越多。」
講到這，他目光深遠，「既然如此，何必讓這些天才中的天才，在內耗中無謂折損？」
「總院不需要養蠱培養，只需要創造環境，精心培育，讓他們彼此砥礪，共同成長。」
梁成聽到這，恍然大悟。
這道理其實，就像他前世，底層掙扎，資源匱乏，任何一點機會都要拼得頭破血流。
而上層擁有更多資源，更願意投資未來，營造良性循環，所謂底層為生存，上層享受生活。
「弟子明白了。」
環境不同，規則自然不同。
自己所行，也要做出改變。
考校完畢，陳玄風又指點了幾句修煉關竅，便讓眾人散去。
陸錚臨走前，對葉知秋道：「三師弟，小師弟入院後，連日苦修，怕是對雲海城還不熟悉，你帶他四處走走，也算鬆弛有度。」
葉知秋欣然應允：「正有此意。」
雲海城，西市。
葉知秋果然是個好嚮導，帶著梁成穿街過巷，介紹各處風物。
酒樓、茶肆、兵器鋪、藥材行、乃至一些專供武者交流的隱秘場所，都一一指點。
「前面是聚寶軒，今日正巧有場拍賣會，聽說有些好東西，要不要去看看？」
葉知秋提議道。
梁成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聚寶軒拍賣場，金碧輝煌。
葉知秋顯然頗有面子，亮出身份後，侍者恭敬地將二人引至二樓一間雅座，視野開闊，能俯瞰全場。
拍賣會正在進行，各種丹藥、材料、兵器、乃至殘缺功法接連登場，競價聲此起彼伏。
梁成的目光，卻落在台下主位附近，一個正在與人低聲談笑滿臉圓滑的富態中年人身上。
錢萬金。
似乎是感應到梁成的目光，錢萬金也抬眼望來，與梁成視線相對。
他臉上笑容明顯僵了一瞬，眼中閃過驚訝，隨即迅速恢復自然，甚至遙遙朝梁成這邊點了點頭，笑容可掬。
梁成面色平靜，也微微頷首，便移開了目光。
沒過多久，梁成被拍賣會一件兵器吸引。
一柄袖中劍。
劍長不足一尺二，通體由深海寒鐵千鍛而成，劍身並無華麗紋飾，只在光線流轉時，隱現一層幽暗如水的烏光，仿佛能吸納周圍的光線。
自己玄陰劍訣圓滿，恰好契合此劍。
此前在臨武城他就有意打造一柄劍，可是事情接連發生，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短劍。
「喜歡？」
葉知秋突然開口，梁成點了點頭。
「三師兄，我身上銀兩不夠，可否借我一些？」
「小師弟你還是小看了我們總院，咱們的貢獻點，在四島聯盟所有商行通用」
「一貢獻點，價值一金！」
「你喜歡直接叫價，到時候轉貢獻點過去即可。」
梁成聞言一愣，「他們會認？」
「自然，這是總院弟子特權，而且有價無市，他們巴不得拿到總院貢獻點。」
梁成放下心來，直接以一百貢獻點，拿下了這袖中劍，心滿意足。
拍賣會結束，葉知秋也拍下了一小塊深海寒鐵。
二人剛走出聚寶軒大門，一名管事模樣的人便快步迎上，恭敬道：「可是梁少俠？我家主事有請，在後堂奉茶。」
葉知秋這時候看向梁成，好像沒想到梁成竟然與聚寶軒的人有交集。
梁成略一沉吟：「師兄稍候，我去去便來。」
聚寶軒後堂，茶香裊裊。
錢萬金親自斟茶，臉上堆滿笑容：「梁真傳，當日臨武城一別，不想今日在雲海城再見，真傳風采更勝往昔，可喜可賀！」
梁成端起茶杯，淡淡道：「錢主事客氣，不知錢主事相邀，所為何事？」
錢萬金嘆了口氣，神色變得誠懇：「不瞞真傳，當日臨武城之事，實乃誤會，都是下人會錯了意，做錯了事。」
「況且錢某受總樓差遣行事，其中多有不得已之處，樓主特意吩咐，若再見真傳，定要當面致歉，化解前嫌。」
他推過一個錦盒：「此乃我小小心意，聊表歉意，還望真傳海涵此前誤會。
「」
梁成看都沒看錦盒，只是看著錢萬金，忽而一笑：「錢掌柜言重了，些許舊事，梁某早已經不放在心上。」
「聚寶軒生意遍布四島，梁某日後說不定還有需要仰仗之處。」
他語氣平和，帶著一絲客氣。
錢萬金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但很快就被笑容掩蓋：「真傳寬宏大量，日後若有需要，聚寶軒定當竭力！」
而後又寒暄幾句，梁成便起身告辭。
走出後堂，與葉知秋匯合，離開聚寶軒。
葉知秋看了梁成一眼：「聚寶軒有認識的人？」
梁成笑了笑，沒說什麼。
錢萬金的姿態放得再低，話說得再漂亮，也抹不去當初在臨武城的步步算計，讓楊威白髮送黑髮人。
這筆帳，他一直記得。
如今，來日方長。
總院。
梁成迴轉自己小院之後，繼續深居簡出，刻苦修煉。
轉眼間，就到了月中小比。
天剛蒙蒙亮，三師兄葉知秋就風風火火地來到了梁成的丙四十二號院外，毫不客氣地拍響了院門。
「小師弟！趕緊的，今日就看你的了！」
梁成剛推開院門，葉知秋便熟絡地勾住他肩膀，拽著就往試煉峰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道：
——
「聽師兄的，今日千萬別藏著掖著，咱們傳功堂一脈，近來就數你風頭最勁，師尊嘴上不說，心裡可在意著呢，最好能一口氣衝進前群英榜五十，叫其他幾脈也瞧瞧咱的眼光！」
梁成點頭：「我盡力。」
「嘿，這就對了！」
葉知秋咧嘴一笑，隨即又湊近些，「不過前四十那些怪物，大多是真元後期甚至巔峰，修煉年頭也比你久，咱們暫時不必硬碰，來日方長嘛。」
大家都是武院天驕，晉入真氣境都凝聚四五顆真氣種子，甚至更多，的確戰力更強。
同一境界，人與人的實力，天差地別。
兩人說話間，已經抵達試煉峰下的廣闊廣場。
此刻廣場上人聲鼎沸，數百內院弟子匯聚於此，氣息交織，頗為壯觀。
梁成目光掃過，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秦問天依舊一襲錦衣，抱劍而立，姿態孤高，周圍自然而然空出一圈。
蕭清雪則靜靜站在不遠處，白裙如雪，氣質清冷，仿佛對周遭喧鬧毫不在意。
兩人也幾乎同時看到了梁成，彼此目光相接，秦問天微微頷首，眼中戰意一閃而逝；蕭清雪則是輕輕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就在這時，梁成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釘在自己背上。
他不動聲色地側自望去，只見人群另一側，傅青雲正站在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俊冷青年身旁，微微躬身，低聲說著什麼，目光不時瞟向梁成，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與怨毒。
那玄衣青年面容冷峻，氣息凝練，聞言只是淡淡回頭，朝梁成所在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
梁成面無表情，收回視線。
葉知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一皺：「那是鎮岳峰的石鈞，真元境後期巔峰，在內院排第三十八位，是個硬茬子。」
「小師弟，我聽聞你擊敗過傅青雲，這小子果然去找靠山了，師弟，小心些，石鈞此人，出了名的護短，不講理。」
「嗯。」
梁成應了一聲，心中並無波瀾。
擂台規矩在前，眾目睽睽之下，對方即便想要使絆子，也得按規矩來。
「所有新入院弟子，上前抽籤！」
一名黑袍執事朗聲宣布，聲音壓過全場嘈雜。
梁成、秦問天、蕭清雪等三十餘人走出人群，依次從執事手中的玉筒內抽取一枚刻有號碼的玉牌。
梁成看了一眼手中玉牌——「甲七」。
「簽位已定，各自按號入擂！小比規則照舊，認輸、落台、喪失戰力者為負，不可故意致死致殘，違者嚴懲！」
「現在——開始！」
十座擂台上，瞬間爆發出激烈的氣勁碰撞聲。
秦問天抽到的是「甲三」，他的對手是一名真氣境巔峰的刀客。
對方面色凝重，開場便全力搶攻，刀光如瀑。
然而秦問天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直到刀光臨身前一刻，懷中長劍方才出鞘半寸。
嗆！
一抹青光乍現即收。
那練刀弟子連人帶刀。僵在原地，胸前衣襟無聲裂開一道整齊的縫隙，皮膚卻毫髮無傷。
他臉色煞白，半晌，頹然收刀，躬身一禮：「多謝秦師兄劍下留情。」
秦問天還劍入鞘，淡淡點頭，轉身下台。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另一邊，「甲五」擂台上，蕭清雪的對手是一名擅長拳法的壯碩弟子。他暴喝一聲，真元鼓盪，拳風剛猛，直轟蕭清雪面門。
蕭清雪身形未動，只是纖指輕抬，凌空一點。
一縷冰藍劍氣後發先至，精準點中對方拳鋒。
壯漢前沖之勢戛然而止，整條手臂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冰霜，寒氣侵體，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攻勢瓦解。
他倒也光棍，果斷抱拳：「蕭師姐修為精深，在下認輸。」
蕭清雪微微頷首，飄然下台，清冷依舊。
兩人的強勢表現，引得內院老牌弟子陣陣低呼。
今年的新人，格外強勢。
不少目光隨之投向了尚未出場的梁成，之前對方擊敗過傅青雲，也是凶名在外。
「甲七擂台，梁成，對，嚴寬！」
梁成躍上擂台。
他的對手，赫然是入院試煉時，那名手持雙錘的真元境初期壯漢嚴寬。
嚴寬看著梁成，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撓了撓頭：「梁師兄，沒想到這麼快又碰上了。」
梁成抱拳：「嚴師弟，請。」
嚴寬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雙錘，氣血真元同時爆發，大喝一聲，雙錘捲起狂暴勁風，一左一右轟然砸向梁成！
聲勢比試煉時更勝一籌，顯然這段時日也有精進。
然而，面對這兇悍一擊，梁成這次連刀都沒有拔。
他只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劍，迎著那轟來的錘影，輕輕一點。
【玄陰劍訣·透骨】。
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灰黑劍氣無聲射出，快得超乎想像，後發先至，穿透洶湧錘風，精準無比地點在嚴寬右手手腕。
嚴寬渾身劇震，只感覺一股陰柔冰冷的勁力瞬間透入手臂經脈，整條右臂如遭冰針穿刺，又酸又麻，真元運轉頓時一滯，錘勢不由自主地潰散。
他左錘勉強維持攻勢，卻已經失了章法。
梁成腳下未動，只是身形微側，左手閃電般探出，在對方左錘錘面輕輕一按一引。
【莽牛勁·卸力】。
嚴寬頓覺一股渾厚柔韌的力道傳來，錘頭不由自主偏向一側，腳下隨之踉蹌，空門大開。
梁成的右手劍指，已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處。
指尖劍氣含而不發，陰寒刺骨。
嚴寬額頭瞬間冒汗，果斷鬆手，雙錘「哐當」落地，乾脆利落地抱拳。
「梁師兄厲害，我認輸！」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些許議論。
「又是一招？」
「這梁成果然不簡單。」
「指法凌厲，身法沉穩，有點門道。」
梁成收回手指，對嚴寬點頭示意，轉身下台。
隨著比試進行，新入院弟子中的強者逐漸凸顯。
除了梁成三人毫無懸念地一路晉級，也有另外三四名弟子表現搶眼，其中不乏真元境。
而當抽籤輪次再次變化，戰況愈發激烈時，梁成、秦問天、蕭清雪三人的目光，終於在不經意間，於空中再次碰撞。
入院試煉時，因夫子干預而未盡的擂台之戰，被強行按下的爭勝之心，悄然點燃。
秦問天眼中劍意升騰，看向梁成和蕭清雪時，再無之前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挑戰之意。
蕭清雪周身的清冷氣息中，亦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玉手輕輕握住了劍柄。
梁成則緩緩按上了腰間的爭先刀柄，眼神沉靜，卻有一股內斂的鋒芒隱隱透出。
三股無形的氣機，雖然沒有直接交鋒，卻已經隱隱形成微妙的對抗，引得附近弟子下意識看過來，目光驚疑地在這三人之間來回移動。
高台之上，幾位觀戰的夫子也將視線投了過來。
「哦？這三個小傢伙，終於有點意思了。」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撫須微笑。
「壓抑的戰意，此刻被引動，接下來的比試，恐怕才會真正精彩。」
黑袍執事看了眼手中的對陣玉簡，朗聲宣布下一輪抽籤結果，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下一陣，秦問天，對，梁成！」
「蕭清雪，對，鄭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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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之內，時光如水。
梁成將從黃老兌換得來的丹藥分門別類，在身前一字排開。
真元丹用於日常修煉，暖陽丹調和經脈，補源丹留作沖關或重傷時保命。
資源充足，閉關修煉。
他首先研習的是《斷岳刀》。
陳玄風那一式斷岳刀，給梁成完全不同的體驗，縱使風雷斬圓滿，卻依舊不如那一刀。
其中感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意境高遠，遠非招式套路所能涵蓋。
梁成持刀靜立，腦海中反覆揣摩斷岳刀，起初毫無頭緒，根本感悟不透其中意境。
苦思無果，梁成索性只憑本能揮刀，從最簡單招式入手。
刀就是刀。
一刀又一刀。
而後漸漸物我兩忘，忽然福至心靈一斷岳刀！
斷猶豫，斷怯懦，斷雜念，乃至斷去自身桎梏，方能一往無前，刀出無悔。
「原來如此！」
梁成眼中精光暴漲，爭先刀驟然出鞘，循著心中感悟，簡簡單單一記橫斬。
刀鋒過處，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氣痕，久久不散。
刀法入門。
【斷岳刀：入門（1/5000）】
風雷斬在此感悟下，竟然相輔相成，風雷之勢中，隱約多了一股決絕的斷滅之意。
只不過剛入門，威力遠不如自己圓滿境界風雷斬。
而後梁成夜晚修煉《斷浪訣》與《混元罡身》，在充足丹藥和《渡海真意》
殘篇的加持下，穩步推進。
【斷浪訣第三層：入門（2436/5000）】
【混元罡身：入門（2325/3000）】
白天練刀，與玄陰劍訣切換修煉。
梁成早已經將《玄陰劍訣》修煉到大成境界，距離圓滿只差一線，此番閉關靜悟，氣機牽引之下，那層窗戶紙終於被捅破。
梁成並指如劍，一縷灰黑色劍氣自指尖無聲透出。
與以往不同，這道劍氣凝練如實質，卻輕薄如霧。
甫一出現，竟然沒有激起半分氣流動盪，仿佛只是光線在他指間投下的一道陰影。
梁成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對劍氣的掌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像是肢體延伸，每一分變化都清晰映照在心。
【玄陰劍訣：大成（11992/12000）】
嗡下一刻，指尖灰黑劍氣極輕微地一顫，發出一聲低鳴，卻讓靜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幾分。
【玄陰劍訣：圓滿】
大成至圓滿，看似一小步，卻是天壤之別。
劍氣流轉間，不再有明顯的破空聲或寒芒，反倒多了幾分融於環境的消失感。
可如毒蛇吐信驟然暴起，或似跗骨之蛆悄然侵蝕，軌跡刁鑽難測，勁力陰柔透骨。
此前梁成感覺還有招式限制，但是圓滿之後，速度催發到極限。
劍指下灰黑劍氣快得只剩殘影，尋常同階武者，恐怕連劍氣的來路都難以捕捉。
若梁成有意收斂，即便近在咫尺，對手也極難憑藉氣機提前預警，真正做到了「劍出無形，殺機暗藏」。
梁成緩緩吐出一口氣，散去指尖劍氣。
若是陳玄風知曉梁成又有一門戰技圓滿，怕是會驚喜連連。
而後梁成平復心緒，繼續修煉。
等到月底最後一天，梁成才破關而出，明日便是陳玄風考校之時。
他周身氣息更加內斂，雙目開闔間神光湛然，皮膚下淡金色光華流轉不息，混元罡身防禦更加穩固。
【斷浪訣第三層：入門（3236/5000）】
【混元罡身：入門（2618/3000）】
【斷岳刀：入門（864/5000）】
剛出關不久，院外便接連有訪客遞上拜帖。
都是雲海城中有些名號的家族，言語客氣，備了厚禮，言稱恭賀梁成拜入陳長老門下，聊表心意。
梁成對此一律婉拒，禮單原封退回。
「梁某初入總院，當以修行為重，諸位厚誼心領，禮物還請收回。」
梁成態度雖然客氣，卻直接婉拒所有禮單。
他知道這些家族是在投資下注，今日收了禮，他日便難免要還人情，不如一開始就劃清界限。
第二天一大早，傳功堂。
梁成按時來到陳玄風的靜室。
推門而入，室內除了師父，還有三人。
為首一人年約三十幾許，面容方正，氣質沉穩，身著深藍勁裝，正是大師兄陸錚。
其旁是一位面色冷峻的黑衣青年，是二師兄冷鋒。
靠窗處，一位笑容和煦的青衫男子，則是三師兄葉知秋。
「小師弟來了。」
葉知秋率先笑道，態度熱絡。
——
陸錚與冷鋒也看向梁成，微微點頭，目光中帶著審視，卻也並沒有什麼惡意陳玄風笑著開口介紹，梁成連忙拱手行禮。
「梁成，見過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
「不必多禮。」
陸錚聲音渾厚，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遞來，「初次見面，一點心意，此乃海心玉，佩戴身旁有寧心靜氣之效，於修煉功法略有助益。」
冷鋒沉默寡言，只是遞過來五個玉瓶：「真元丹，五瓶。」
葉知秋則笑道：「我最近花銷大，可沒兩位師兄闊綽，這枚雲海城詳圖送給你，城內各處店鋪、勢力分布、乃至一些我覺得隱秘有趣的去處，都有標註，省得你兩眼一抹黑。」
梁成有些意外，沒想到幾位師兄如此友善，連忙接過道謝：「謝過諸位師兄。」
陳玄風撫須看著一切，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開口道：「好了，客套完畢，梁成，讓為師看看你這一月進境。」
月初考校開始。
梁成依次演示了斷浪訣真元運轉，混元罡身防禦，以及風雷斬和玄陰劍訣。
他並沒有顯露玄陰劍訣已經達到圓滿，只展示到大成巔峰境界，饒是如此，依舊讓陳玄風連連點頭。
最後，他開始演練斷岳刀。
雖然只是入門的一式橫斬，但那雛形的「斷」之意境，卻讓室內空氣都為之一凝。
「斷岳刀，入門了？」
陳玄風眼中訝色一閃，隨即化為欣慰。
「好好好！你果然悟性驚人，不過一月時間，就能摸到門檻，略有所成，已經遠超常人。」
陸錚三人也面露驚容。
他們雖然各自修行戰技不同，但是也知道師父的斷岳刀意境高遠，極難入門，這小師弟果然悟性驚人。
葉知秋忍不住笑道：「看來月中的院內小比，咱們這一脈要有好戲看了，小師弟怕是得一鳴驚人。」
陳玄風看向梁成，正色道：「院內每月有小比，入群英榜，排名關乎貢獻點獎勵，排名越高，所得越多。」
「此次月中排名小比，記住全力以赴，展現自己實力，但若非必要，莫要輕易傷人，結下死仇。
「弟子謹記。」
梁成應下，趁機問出心中存在已久的疑惑，「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在武院時，競爭殘酷，近乎養蠱。」
「為何總院之內，師門同窗之間，似乎頗為不同？」
陳玄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三位弟子，緩緩道：「此一時，彼一時。」
「武院篩選，資源有限，需要決出最優者，投入資源培養，故而行養蠱之法，優勝劣汰，簡單直接。」
「但是總院不同，四島聯盟供養總院，資源相對充沛，我們的目標，是儘可能多地將天才輸送到蓬萊宗。」
「每多一個天驕入選蓬萊宗，總院乃至整個四島聯盟，未來能獲得的反饋與庇護就越多。」
講到這，他目光深遠，「既然如此，何必讓這些天才中的天才，在內耗中無謂折損？」
「總院不需要養蠱培養，只需要創造環境，精心培育，讓他們彼此砥礪，共同成長。」
梁成聽到這，恍然大悟。
這道理其實，就像他前世，底層掙扎，資源匱乏，任何一點機會都要拼得頭破血流。
而上層擁有更多資源，更願意投資未來，營造良性循環，所謂底層為生存，上層享受生活。
「弟子明白了。」
環境不同，規則自然不同。
自己所行，也要做出改變。
考校完畢，陳玄風又指點了幾句修煉關竅，便讓眾人散去。
陸錚臨走前，對葉知秋道：「三師弟，小師弟入院後，連日苦修，怕是對雲海城還不熟悉，你帶他四處走走，也算鬆弛有度。」
葉知秋欣然應允：「正有此意。」
雲海城，西市。
葉知秋果然是個好嚮導，帶著梁成穿街過巷，介紹各處風物。
酒樓、茶肆、兵器鋪、藥材行、乃至一些專供武者交流的隱秘場所，都一一指點。
「前面是聚寶軒，今日正巧有場拍賣會，聽說有些好東西，要不要去看看？」
葉知秋提議道。
梁成心中一動，點了點頭。
聚寶軒拍賣場，金碧輝煌。
葉知秋顯然頗有面子，亮出身份後，侍者恭敬地將二人引至二樓一間雅座，視野開闊，能俯瞰全場。
拍賣會正在進行，各種丹藥、材料、兵器、乃至殘缺功法接連登場，競價聲此起彼伏。
梁成的目光，卻落在台下主位附近，一個正在與人低聲談笑滿臉圓滑的富態中年人身上。
錢萬金。
似乎是感應到梁成的目光，錢萬金也抬眼望來，與梁成視線相對。
他臉上笑容明顯僵了一瞬，眼中閃過驚訝，隨即迅速恢復自然，甚至遙遙朝梁成這邊點了點頭，笑容可掬。
梁成面色平靜，也微微頷首，便移開了目光。
沒過多久，梁成被拍賣會一件兵器吸引。
一柄袖中劍。
劍長不足一尺二，通體由深海寒鐵千鍛而成，劍身並無華麗紋飾，只在光線流轉時，隱現一層幽暗如水的烏光，仿佛能吸納周圍的光線。
自己玄陰劍訣圓滿，恰好契合此劍。
此前在臨武城他就有意打造一柄劍，可是事情接連發生，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短劍。
「喜歡？」
葉知秋突然開口，梁成點了點頭。
「三師兄，我身上銀兩不夠，可否借我一些？」
「小師弟你還是小看了我們總院，咱們的貢獻點，在四島聯盟所有商行通用」
「一貢獻點，價值一金！」
「你喜歡直接叫價，到時候轉貢獻點過去即可。」
梁成聞言一愣，「他們會認？」
「自然，這是總院弟子特權，而且有價無市，他們巴不得拿到總院貢獻點。」
梁成放下心來，直接以一百貢獻點，拿下了這袖中劍，心滿意足。
拍賣會結束，葉知秋也拍下了一小塊深海寒鐵。
二人剛走出聚寶軒大門，一名管事模樣的人便快步迎上，恭敬道：「可是梁少俠？我家主事有請，在後堂奉茶。」
葉知秋這時候看向梁成，好像沒想到梁成竟然與聚寶軒的人有交集。
梁成略一沉吟：「師兄稍候，我去去便來。」
聚寶軒後堂，茶香裊裊。
錢萬金親自斟茶，臉上堆滿笑容：「梁真傳，當日臨武城一別，不想今日在雲海城再見，真傳風采更勝往昔，可喜可賀！」
梁成端起茶杯，淡淡道：「錢主事客氣，不知錢主事相邀，所為何事？」
錢萬金嘆了口氣，神色變得誠懇：「不瞞真傳，當日臨武城之事，實乃誤會，都是下人會錯了意，做錯了事。」
「況且錢某受總樓差遣行事，其中多有不得已之處，樓主特意吩咐，若再見真傳，定要當面致歉，化解前嫌。」
他推過一個錦盒：「此乃我小小心意，聊表歉意，還望真傳海涵此前誤會。
「」
梁成看都沒看錦盒，只是看著錢萬金，忽而一笑：「錢掌柜言重了，些許舊事，梁某早已經不放在心上。」
「聚寶軒生意遍布四島，梁某日後說不定還有需要仰仗之處。」
他語氣平和，帶著一絲客氣。
錢萬金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但很快就被笑容掩蓋：「真傳寬宏大量，日後若有需要，聚寶軒定當竭力！」
而後又寒暄幾句，梁成便起身告辭。
走出後堂，與葉知秋匯合，離開聚寶軒。
葉知秋看了梁成一眼：「聚寶軒有認識的人？」
梁成笑了笑，沒說什麼。
錢萬金的姿態放得再低，話說得再漂亮，也抹不去當初在臨武城的步步算計，讓楊威白髮送黑髮人。
這筆帳，他一直記得。
如今，來日方長。
總院。
梁成迴轉自己小院之後，繼續深居簡出，刻苦修煉。
轉眼間，就到了月中小比。
天剛蒙蒙亮，三師兄葉知秋就風風火火地來到了梁成的丙四十二號院外，毫不客氣地拍響了院門。
「小師弟！趕緊的，今日就看你的了！」
梁成剛推開院門，葉知秋便熟絡地勾住他肩膀，拽著就往試煉峰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道：
——
「聽師兄的，今日千萬別藏著掖著，咱們傳功堂一脈，近來就數你風頭最勁，師尊嘴上不說，心裡可在意著呢，最好能一口氣衝進前群英榜五十，叫其他幾脈也瞧瞧咱的眼光！」
梁成點頭：「我盡力。」
「嘿，這就對了！」
葉知秋咧嘴一笑，隨即又湊近些，「不過前四十那些怪物，大多是真元後期甚至巔峰，修煉年頭也比你久，咱們暫時不必硬碰，來日方長嘛。」
大家都是武院天驕，晉入真氣境都凝聚四五顆真氣種子，甚至更多，的確戰力更強。
同一境界，人與人的實力，天差地別。
兩人說話間，已經抵達試煉峰下的廣闊廣場。
此刻廣場上人聲鼎沸，數百內院弟子匯聚於此，氣息交織，頗為壯觀。
梁成目光掃過，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秦問天依舊一襲錦衣，抱劍而立，姿態孤高，周圍自然而然空出一圈。
蕭清雪則靜靜站在不遠處，白裙如雪，氣質清冷，仿佛對周遭喧鬧毫不在意。
兩人也幾乎同時看到了梁成，彼此目光相接，秦問天微微頷首，眼中戰意一閃而逝；蕭清雪則是輕輕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就在這時，梁成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釘在自己背上。
他不動聲色地側自望去，只見人群另一側，傅青雲正站在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俊冷青年身旁，微微躬身，低聲說著什麼，目光不時瞟向梁成，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與怨毒。
那玄衣青年面容冷峻，氣息凝練，聞言只是淡淡回頭，朝梁成所在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
梁成面無表情，收回視線。
葉知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一皺：「那是鎮岳峰的石鈞，真元境後期巔峰，在內院排第三十八位，是個硬茬子。」
「小師弟，我聽聞你擊敗過傅青雲，這小子果然去找靠山了，師弟，小心些，石鈞此人，出了名的護短，不講理。」
「嗯。」
梁成應了一聲，心中並無波瀾。
擂台規矩在前，眾目睽睽之下，對方即便想要使絆子，也得按規矩來。
「所有新入院弟子，上前抽籤！」
一名黑袍執事朗聲宣布，聲音壓過全場嘈雜。
梁成、秦問天、蕭清雪等三十餘人走出人群，依次從執事手中的玉筒內抽取一枚刻有號碼的玉牌。
梁成看了一眼手中玉牌——「甲七」。
「簽位已定，各自按號入擂！小比規則照舊，認輸、落台、喪失戰力者為負，不可故意致死致殘，違者嚴懲！」
「現在——開始！」
十座擂台上，瞬間爆發出激烈的氣勁碰撞聲。
秦問天抽到的是「甲三」，他的對手是一名真氣境巔峰的刀客。
對方面色凝重，開場便全力搶攻，刀光如瀑。
然而秦問天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直到刀光臨身前一刻，懷中長劍方才出鞘半寸。
嗆！
一抹青光乍現即收。
那練刀弟子連人帶刀。僵在原地，胸前衣襟無聲裂開一道整齊的縫隙，皮膚卻毫髮無傷。
他臉色煞白，半晌，頹然收刀，躬身一禮：「多謝秦師兄劍下留情。」
秦問天還劍入鞘，淡淡點頭，轉身下台。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另一邊，「甲五」擂台上，蕭清雪的對手是一名擅長拳法的壯碩弟子。他暴喝一聲，真元鼓盪，拳風剛猛，直轟蕭清雪面門。
蕭清雪身形未動，只是纖指輕抬，凌空一點。
一縷冰藍劍氣後發先至，精準點中對方拳鋒。
壯漢前沖之勢戛然而止，整條手臂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冰霜，寒氣侵體，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攻勢瓦解。
他倒也光棍，果斷抱拳：「蕭師姐修為精深，在下認輸。」
蕭清雪微微頷首，飄然下台，清冷依舊。
兩人的強勢表現，引得內院老牌弟子陣陣低呼。
今年的新人，格外強勢。
不少目光隨之投向了尚未出場的梁成，之前對方擊敗過傅青雲，也是凶名在外。
「甲七擂台，梁成，對，嚴寬！」
梁成躍上擂台。
他的對手，赫然是入院試煉時，那名手持雙錘的真元境初期壯漢嚴寬。
嚴寬看著梁成，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撓了撓頭：「梁師兄，沒想到這麼快又碰上了。」
梁成抱拳：「嚴師弟，請。」
嚴寬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雙錘，氣血真元同時爆發，大喝一聲，雙錘捲起狂暴勁風，一左一右轟然砸向梁成！
聲勢比試煉時更勝一籌，顯然這段時日也有精進。
然而，面對這兇悍一擊，梁成這次連刀都沒有拔。
他只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劍，迎著那轟來的錘影，輕輕一點。
【玄陰劍訣·透骨】。
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灰黑劍氣無聲射出，快得超乎想像，後發先至，穿透洶湧錘風，精準無比地點在嚴寬右手手腕。
嚴寬渾身劇震，只感覺一股陰柔冰冷的勁力瞬間透入手臂經脈，整條右臂如遭冰針穿刺，又酸又麻，真元運轉頓時一滯，錘勢不由自主地潰散。
他左錘勉強維持攻勢，卻已經失了章法。
梁成腳下未動，只是身形微側，左手閃電般探出，在對方左錘錘面輕輕一按一引。
【莽牛勁·卸力】。
嚴寬頓覺一股渾厚柔韌的力道傳來，錘頭不由自主偏向一側，腳下隨之踉蹌，空門大開。
梁成的右手劍指，已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處。
指尖劍氣含而不發，陰寒刺骨。
嚴寬額頭瞬間冒汗，果斷鬆手，雙錘「哐當」落地，乾脆利落地抱拳。
「梁師兄厲害，我認輸！」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些許議論。
「又是一招？」
「這梁成果然不簡單。」
「指法凌厲，身法沉穩，有點門道。」
梁成收回手指，對嚴寬點頭示意，轉身下台。
隨著比試進行，新入院弟子中的強者逐漸凸顯。
除了梁成三人毫無懸念地一路晉級，也有另外三四名弟子表現搶眼，其中不乏真元境。
而當抽籤輪次再次變化，戰況愈發激烈時，梁成、秦問天、蕭清雪三人的目光，終於在不經意間，於空中再次碰撞。
入院試煉時，因夫子干預而未盡的擂台之戰，被強行按下的爭勝之心，悄然點燃。
秦問天眼中劍意升騰，看向梁成和蕭清雪時，再無之前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灼熱的挑戰之意。
蕭清雪周身的清冷氣息中，亦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玉手輕輕握住了劍柄。
梁成則緩緩按上了腰間的爭先刀柄，眼神沉靜，卻有一股內斂的鋒芒隱隱透出。
三股無形的氣機，雖然沒有直接交鋒，卻已經隱隱形成微妙的對抗，引得附近弟子下意識看過來，目光驚疑地在這三人之間來回移動。
高台之上，幾位觀戰的夫子也將視線投了過來。
「哦？這三個小傢伙，終於有點意思了。」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撫須微笑。
「壓抑的戰意，此刻被引動，接下來的比試，恐怕才會真正精彩。」
黑袍執事看了眼手中的對陣玉簡，朗聲宣布下一輪抽籤結果，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下一陣，秦問天，對，梁成！」
「蕭清雪，對，鄭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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