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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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暗子

  夜幕降臨,徐府祠堂在月光下,森然肅穆。

  門外值守的武院執事弟子,三步一崗,腰背挺直,自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兵刃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冷光。

  此時腳步聲由遠及近,梁成披著一件外袍,臉色帶著幾分蒼白,在李慕的陪同下緩步走來。

  「梁師兄!」

  門口兩名弟子連忙行禮,眼中帶著敬意,還有一絲緊張。

  眼前這位武院真傳師兄,剛經歷過真元境襲殺,又親手主導了徐家覆滅,是個絕頂狠人。

  「辛苦了。」

  梁成聲音平和,帶著一絲虛弱,「這幾日守在此處,不得鬆懈,諸位師弟都勞心勞力,徐家雖然已伏法,但難保沒有宵小覬覦殘餘,還需多加小心。」

  「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兩名弟子連忙道,絲毫不敢居功,心中也有些愉悅。

  被武院真傳誇讚,為何不喜?

  梁成這時候點點頭,對身旁的李慕道:「李慕,我已經跟夫子說過,徐府這邊解除護衛,你帶諸位值守的師弟們去城中悅來樓,好生吃頓酒菜,帳記在我名下,這些時日,大家都緊繃著神經,該鬆快鬆快了。」

  李慕會意,立刻笑著對那兩名弟子道:「梁師兄體恤各位師兄,今晚悅來樓,酒肉管夠,把手頭事先放下,去叫一下其他師兄弟,然後咱們就走!」

  兩人臉上露出欣喜,立刻轉身去叫徐府禁守其他執事弟子,帶著些許放鬆,朝著徐家兩邊方向,各自叫人。

  很快就剩下樑成和李慕兩人,梁成臉上虛弱瞬間收斂,對著李慕點點頭,便朝徐家祠堂而去。

  他並沒有急於進入祠堂,而是繞著祠堂外圍緩緩走了一圈,真氣如同無形的水波,細細感知著每一處。

  他回到祠堂正門前,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側身而入。

  祠堂內瀰漫著香燭紙錢燃燒後的淡淡焦味,月光透過高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亮了層層疊疊的徐氏先祖牌位。

  梁成沒有去看那些牌位,自光直接鎖定供桌下方,徐楓所說的位置清晰可見。

  他沒有貿然上前,反而重新走出門外,而後體內九顆真氣種子緩緩旋轉,一縷精純凝練的真氣自指尖無聲透出,遙遙點向那塊左數第三塊地磚的邊緣。

  按照徐楓所說的順序,左上、右下、正中、左下、右上,隔空操控真氣,依次輕觸按壓。

  「咔。」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聲從地下傳來,在寂靜的祠堂中格外清晰。

  幾乎就在同一剎那。

  「嗤嗤嗤——!」

  數道烏黑的寒光從供桌下方和兩側的柱子底座以及頭頂房梁的陰影處暴射而出。

  那弩箭之上淬了劇毒,閃著幽藍光澤,速度快得驚人,覆蓋了供桌前幾乎所有的閃避空間。

  緊接著,供桌下方那塊地磚縫隙中噴湧出一股濃稠帶著刺鼻甜腥味的墨綠色毒霧,迅速瀰漫開來。

  徐楓果然留了一手。

  這機關本應該是徐家設下的最後保險,徐楓在交代時,故意漏掉了這致命的陷阱。

  不愧是徐楓!

  梁成眼神冰冷,並沒有太多意外。

  與徐楓這樣的人打交道,如果對方毫無保留,那才是怪事,他早已經料到可能會有變故。

  這時,他屏住呼吸,斷浪訣真氣勃發,在身前形成一道凝實的淡藍色真氣屏障,以防萬一。

  同時左手衣袖一拂,一股柔和沛然的風勁湧出,巧妙地形成一個旋轉的氣流漩渦,將瀰漫開的毒霧盡數捲起,猛地推向祠堂一側打開的高窗。

  「呼」」

  墨綠色的毒霧被精準地送出了窗外,在夜風中迅速稀釋消散。

  祠堂內重新恢復清明,只留下淡淡的甜腥餘味,和地上幾枚烏黑的毒弩。

  梁成沒有立刻進去。

  他靜靜等待了片刻,確認再沒有後續機關觸發,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竹筒,拔開塞子,一隻灰撲撲的老鼠吱吱叫著爬了出來,然後被他用真氣輕柔地送到暗格所在區域。

  老鼠在地上茫然地轉了幾圈,嗅了嗅,並沒有任何異常,很快跑到供桌腳邊尋找食物碎屑。


  看來這毒霧和弩箭就是最後的防護了。

  梁成這才緩步上前,蹲下身,看著被打開的暗格。

  暗格裡面靜靜躺著一本用油布包著的藍色封皮的冊子。

  梁成拿起冊子,快速翻閱,裡面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

  時間、代號、物品、數量、大致流向————

  其中大部分內容指向拜火教,大部分資源合法合規運了出去,但是正如徐楓所說,沒有司徒朗、吳振山的實名。

  但其中多次出現的代號和地點,以及那些需要特定權限才能調動的物資清單,構成了清晰的線索鏈條。

  只要順藤摸瓜,抓到一兩個關鍵節點的人物,就有可能撬開缺口,找到一錘定音的證據。

  他將冊子小心收起來,又將暗格恢復原狀,地磚復位,又仔細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細微痕跡,將那幾枚毒弩帶走,悄然離開。

  祠堂外,清冷的月光依舊,李慕看到他點點頭,很快執事弟子帶著談笑聲,走了過來。

  梁成與他們簡單交接,勉勵幾句,便讓李慕帶著他們去悅來樓,自己先行返回武院。

  聚寶軒,地下密室。

  錢萬金胖乎乎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平日裡的和氣生財笑容,而是微微躬身,站在一旁。

  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戴著純白面具的神秘人,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欣賞著牆上掛著一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畫。

  「萬金啊,你有些著急了啊。」

  神秘人的聲音經過刻意改變,嘶啞中性,聽不出年紀性別。

  錢萬金身體一顫,連忙解釋。

  「屬下本來想借徐志探探喬家虛實,順便看看那東西是否在梁成手中,沒想到,梁成行事如此酷烈直接,竟然將整個徐家連根拔起,打亂了屬下所有布置。」

  錢萬金接著擦了擦汗,低聲道:「這是屬下失察,望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

  神秘人聲音中聽不出喜怒,「武院那群瘋子護短,還好你做的乾淨,沒留下直接指向我們的把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轉過身,兩道冰冷的目光透過白色面具,落在錢萬金身上:「喬家的東西,你有幾分把握確認是梁成拿到了?」

  錢萬金把頭埋得更低:「當時徐志想找喬氏拿東西救喬芷,喬氏說東西交給梁成,當時因為我屬下聽到這太過震驚,漏了蹤跡。

  不得已殺了喬氏,嫁禍徐志,可惜後來利用徐志不成功,反而讓梁成滅了徐家滿門。」

  「所以你也沒有把握喬家的東西在誰手裡————」

  神秘人頓了頓,「那你先查東西是否還在喬家,讓你的人繼續盯著喬芷,但不要有任何多餘動作,暗中查探。」

  「是!」

  錢萬金躬身應道。

  「最好讓梁成這小子無心追查,之前棋差一招,偷雞不成,如今最好不要再節外生枝,繼續原來超然物外的策略。」

  錢萬金聞言,眼珠子一轉,「大人放心,我馬上去安排,不再出手,絕不讓梁成抓到把柄。」

  「不過萬一梁成抓著不放————」

  「真要是如此,想讓他死的人不少,你知道怎麼辦。」

  錢萬金心中一緊。

  「大人放心,我知道怎麼辦。」

  城主府,武備堂。

  司徒朗高坐主位,吳振山坐在一旁,小心應對。

  「徐家外的武院執事弟子撤了?」

  吳振山連忙回答,「對,今天梁成親自帶人邀請他們,在悅來樓慶功,雖說徐家之事有些波折,好在有驚無險。」

  「有驚無險?」

  司徒朗冷哼一聲,「別小看了武院那些瘋子,恐怕暗中一直在調查當晚到底是哪位真元境強者對梁成出手。」

  說到這,他低聲囑咐吳振山,「接下來,安分一些,就算沈鈞下面那些人逼迫,你也暫時忍耐。」

  「他們藉助梁成這一遭,收了徐家大部分財產,實力大增,再加上武院梁成一事動盪,暫且讓他們囂張一次。」

  「是,大人,不過————」

  「不過什麼?」


  「喬家如今只剩一個懷有身孕的孤女,那東西的下落,恐怕就要著落在她身上,記得加派得力人手,務必盯緊,但切記在確認東西到手前,她不能死。」

  「是!」

  「還有梁成,也不要被他外表騙了,當初所謂和徐家恩怨兩清,一直隱忍不發,直到現在有了把握,一擊必殺。」

  「這小子有實力又有頭腦,現在想來,咱們和他積怨已久,想必他也不會輕易放下。」

  「盯著他,一旦情況不對,先下手為強。」

  「徐家這一次滅門就是教訓,絕不能掉以輕心,振山,這一次可千萬不要出差錯。」

  「不然————」

  「會死人的。」

  吳振山心中一凜。

  「是,大人放心,屬下知道怎麼做。」

  數日後,真傳峰三號院。

  梁成的「傷勢」在精心調理下,已然「痊癒」大半,至少表面看來,已無大礙,武院也放下心來。

  這段時間,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院中靜修,修為又精進一分。

  【斷浪訣第二層:大成(336/15000)】

  【玄陰劍訣:小成(2645/5000)】

  【風雷斬:大成(165/12000)】

  外界還以為他在真元境下受傷靜養,誰能想到他依舊勤修不綴,修為一直精進。

  這天午後,李慕匆匆而來,讓梁成屏退左右,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師兄,查到了!」

  ——

  李慕低聲道,「您讓我暗中盯著喬府和王伯的動向,還有之前徐志之死那條線的殘餘線索,果然有新的發現?」

  梁成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爭先刀:「說。」

  「喬府老管事王伯,每隔五天,便會以採購日常用度為由,去一趟西城集市。

  表面看並沒有異常,但我遠遠跟著,發現他每次都會在集市中段的陳記雜貨鋪停留片刻,看似挑選貨物,實則與櫃檯後一個跛腳掌柜有短暫接觸。」

  「我設法查了那陳記雜貨鋪,背景乾淨,就是一個普通老鋪。但進一步深挖,發現那跛腳掌柜的妻子,有個遠房表親,曾在聚寶軒做過十年的倉庫管事,三年前因傷離職。」

  「而王伯每次從雜貨鋪出來,有時會繞道城西的慈安堂,而慈安堂最大的藥材供貨商之一,就是聚寶軒!」

  李慕此刻眼神銳利:「更重要的是,我暗中查探許久終於,見到一次王伯在慈安堂後院,與一個穿著聚寶軒高級管事服飾的人低聲交談過。」

  「而且我通過這條路上的小叫花打探到,時間大概在徐志死前一天,以及喬夫人自盡前一天,王伯都去過慈安堂!」

  梁成聽到這,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王伯所謂的忠心報主,冒險傳訊,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徐志之死,喬夫人身亡,恐怕背後都有聚寶軒的影子!

  誰能想到王伯是他們埋在喬家幾十年的暗樁?

  或許當初他們想利用徐志,渾水摸魚,試探自己,將那所謂的喬家秘寶找出來?

  徐楓死前說的沒錯,凱覦喬家東西的,不止徐家。

  「王伯既然是聚寶軒的人,喬母和徐志的死,恐怕真沒那麼簡單,聚寶軒————錢萬金————他們想做什麼?」

  梁成手指輕輕敲著刀身,靜靜思考。

  錢萬金此人對他熱情得有些過頭,之前還特意透露徐家西街三號倉庫的消息。

  如今看來,這頭笑面虎的水,比想像中更深。

  「師兄,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李慕問道。

  梁成沉思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要動,以免打草驚蛇,如今王伯是明樁,我們在暗,不能輕舉妄動。」

  「一旦讓聚寶軒察覺我們知曉王伯身份,恐怕會立刻滅口,把所有線索斬斷。」

  「你暗中先盯著喬府,一旦有情況,立刻來報。」

  李慕重重點頭:「是,師兄。」

  就在梁成待在真傳峰,一邊靜修,一邊派今天暗中調查,梳理徐家冊子上線索的時候,院外突然傳來了通報聲。


  竟然是陳子安來訪。

  梁成心中有些詫異。

  陳子安自從接管陳家商行後,諸事繁忙,加之梁成近來風波不斷,二人明面上往來並不頻繁。

  他略一思忖,還是親自起身,將人迎了進來。

  「梁客卿,您傷勢如何了?」

  陳子安一進門,便是一臉真切關切,身後跟著的奴僕手中提著大包小盒,都是上好的藥材補品。

  梁成擺了擺手,引他到廳中坐下:「已經沒有什麼大礙,勞你掛心,子安,你今日專程過來,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陳子安連忙搖頭:「有客卿您在臨武城坐鎮,如今誰還敢來找我陳家的麻煩?」

  ——

  他臉上露出笑容,「不過,眼下的確有一件事,我心裡有些拿不準,所以想來聽聽您的建議。」

  「說。」

  梁成示意他直言無礙,陳子安斟酌了一下詞句,這才道:「是聚寶軒錢管事牽頭,聯合了城裡另外幾家大商行,前幾天找上了我。」

  「他們說,徐家倒台後,其原本占據的碼頭貨運,城內綢緞藥材等好幾塊大市場都空了出來,成了一塊無主的肥肉。」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樑成的神色,繼續道:「可如今臨武城上下,誰不知道徐家覆滅背後是您和武院的手筆?」

  「所以,即便他們眼饞,一時間也沒有人敢輕易伸手去接,生怕觸了霉頭,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錢管事他們就找到了我,覺得我陳家如今也是商會甲等成員,加之我與您交情匪淺,所以由我們陳家出面,接手部分徐家讓出的行當,最為合適。」

  「他們願意提供渠道,人手襄助,只求能分潤部分份額,將市場重新盤活,大家都有錢賺。」

  陳子安說完,看向梁成,「此事利弊皆有,機會確實難得,但牽扯到徐家,子安不敢擅自決定,特來跟您請示。」

  梁成聽完後,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擊,沉默片刻。

  聚寶軒,錢萬金。

  動作倒是快。

  徐家如今屍骨未寒,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想重新劃分地盤,還將陳家推到了前面。

  這背後,恐怕不止是商業考量那麼簡單。

  陳家與自己的關係人盡皆知,推陳家出來,既是遞上一份順水人情,也是在試探自己的態度。

  想到這,梁成緩緩開口,「徐家讓出的市場,本身並無問題,行商坐賈,追逐利潤,天經地義。」

  「徐家是因為勾結邪教,觸犯律法而亡,並不是經營的行業有罪。這些行當總需要有人接手,維持民生市面,由知根知底規矩做生意的商家來做,的確比武院直接插手要合適。」

  他看向陳子安:「只要你行事光明,依循商會規矩,不涉及徐家舊日那些陰私勾當,接下這部分生意,壯大陳家,並無不可。」

  「況且壯大陳家,這也是你父親生前所願。」

  陳子安聽到這,眼中一亮,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忙道:「客卿放心。子安定當謹記教誨,只做正經生意,絕不敢行差踏錯,更不會與任何不清不楚之事沾邊,有錢大家賺,該守的規矩一定守死。」

  梁成點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具體如何與聚寶軒他們商議份額,你自己把握,如果遇到難處,隨時可以來找我。」

  「是!有您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陳子安臉上露出振奮之色,起身鄭重一禮,「那我便回去準備,儘快與錢管事他們敲定細節。客卿您安心休養,子安後續再來看您。」

  送走腳步輕快信心滿滿的陳子安,梁成臉上的平靜,慢慢收斂,眉頭微蹙。

  聚寶軒————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此大張旗鼓地拉攏陳家,填補徐家空白,是真的只是想賺錢和賣個好?

  還是想藉此將自己的注意力,從其他事情上引開?

  「李慕。」

  梁成對著廳外叫了一聲,身影一閃,李慕已經出現在門前:「師兄。」

  「陳子安這邊,聚寶軒有所動作,想要扶持他接手部分徐家舊業,你安排兩個機靈又面生的兄弟,不必插手生意,只暗中留意與陳家接洽的人,有沒有異常舉動。」

  「是。」

  「另外喬家那邊,也加多注意力。聚寶軒弄出這麼大動靜,拉上陳家,或許就有轉移我們視線的打算。」

  「你親自盯緊王伯,喬府內外動靜不要有錯漏,我總覺得,快要有人按捺不住了。」

  李慕神色一肅:「明白,喬府內外,我絕不會漏過任何風吹草動,師兄儘管放心。」

  「去吧,記得小心行事。」

  「是!」

  李慕領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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