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莉涅姆也想要
第98章 莉涅姆也想要
「各位抵達後我再詳細介紹吧，惑鴉老大，你應付吧。」
雕像通訊被切斷，馬車車廂里一陣沉默，視線直往惑鴉身上瞟。
有人打趣：「厄鹿還真是自由啊，讓人聞風喪膽的惑鴉大人，似乎沒什麼威懾力呢。」
「厄鹿沒有你們想像的等級森嚴，畢竟————」惑鴉睨了一眼坐在對側，剛剛打斷南安敘述的金髮女人，不以為然道，「我們的歷史使命快結束了，要把機會讓給年輕人嘛。」
車廂里的氣氛忽然詭譎。
任誰都聽出了惑鴉話語裡的陰陽怪氣。不打算介入可能到來的爭執，大家立時噤聲，自光在惑鴉與那金髮女人之間游移。
金髮女人捋開垂落眼角的髮絲，冷聲回應。
「惑鴉大人，對竹月魔女會的意見一如既往很大啊。」
「我說什麼了，讓卡莉女士如此激動？」
「你心裡清楚。」
惑鴉拿出栗桃酒，開蓋，對嘴吹了一大口。
「卡莉女士，如果你想指責厄鹿，最好給出更直觀的批判，羅列真實事跡，我相信在座的諸位會公正審視你提供的證言，可你說的是————我心裡清楚」。」「模稜兩可的話術會令人懷疑，竹月魔女會心術不正。」
「須知言談暖昧不清，即是惡意中傷啊。」
兩人對視許久，卡莉晃動身旁的鈴鐺。
經受訓練的飛馬立時低飛，緩緩落地。
卡莉推開車廂，領著身旁的同伴，毫不猶豫轉乘了緊隨之後降落的飛馬。
多事之秋，南安沒有返回克倫深洞，選擇在鐮水小鎮進入了夢鄉。
他的時間不多了，在惑鴉一行人抵達前，要整理好此番進入黑霧的戰利品。
重返牢籠，南安驚訝發現，出生點位置發生了變化。
他刷新在了教堂門前，而非已經嵌入教堂花園的小木屋前。
抬頭仰望高聳入雲的塔樓，他不禁一陣恍惚。
錯落的尖頂，彩繪玻璃在高空中泛著微光，像從古老畫卷中走出的奇蹟。
「這還是我們的牢籠嗎，開始有模有樣了。」
穗月不關心基建，入夢後，第一時間朝著新開拓的田畝跑去。
「哇，泥薯，好多泥薯！」
笨蛋牛牛看見吃的就歡天喜地，像個大狗子，努力用手刨地，完全忘卻了自己是個魔法師，有更便利的選項。
南安聽見泥薯只剩嘆息。
橙子樹挺好的，作為長期來，這片區域唯一的作物，甘甜多汁的果肉深得兩人喜愛，每逢成熟，總是不夠分。
泥薯嘛，南安絕不和穗月搶，愛吃那就多吃，反正他不啃橡膠管子。
至于田畝旁的果林，由於還未掛果，他一時還無法識別是何種果樹。
白霧翻湧之處，仍舊無法探索。
新出現的作物區，面積是原本「囚籠」的一倍，活動範圍大幅擴展。
配合上堂堂落地的教堂，這裡竟是有了些許基地據點的意味。
只不過，作為一處夢境中休憩的歸所，如此多花里胡哨的功能，似乎作用不大？
觀察了一眼白霧上方的破洞，聯想到莉涅姆所描述的事跡，南安又望向歡脫的穗月，總感覺破口的另一頭，有人正在把耳朵貼在雲霧的縫隙里，努力「竊聽」。
端詳了一會，他無奈地搖搖頭，來到巨構魔方的正下方。
混亂中，巨構魔方完成了對所有神魔素材的吞噬。
唯一完整留存的物件，是剝皮水牛的牛皮卷。
經過哀泣迷霧與魔方的輪流吸收，落在南安手中時，它只有兩張A4紙大小。
牛皮卷上，一隻渾身上下被藤壺覆蓋的巨鯨，漂浮於雲端。
巨鯨周身環繞著大量的牛首型磷火，密密麻麻，形如螢火蟲。
南安沒有感受到自然而然浮現於腦海的信息。
無講解說明，他一時也不知道牛皮卷的用途。
光看繪畫內容，倒是能理解，剝皮水牛的上位神魔，便是這只會飛的巨鯨，它或許掌握著遠比水牛更高的規則力量與權能。
可去哪能找到它呢？
正思索間，頭頂傳來輕微的顫動。
南安抬起頭。
巨構魔方感應到他的氣息，開始緩慢旋轉。
魔方的表面泛著幽暗的光，一個個組成巨構魔方的小魔方忽然變得半透明。
像遮掩其上的霧氣緩緩散去，沉睡巨人的眼睛終於睜開。
核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顯現。
先是一個模糊的輪廓，然後是五官的雛形。
最後一張臉清晰地浮現出來。
不是鏡像或倒影，而是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
「他」正靜靜地懸浮在魔方核心之中，眼睛閉著，面容安詳，像陷入了某種深沉的睡眠。
周身環繞著微弱的螢光，與魔方表面瑩潤泛起的微光融為一體。
像被封存在琥珀中的遠古標本。
源自靈魂層面的顫動，令南安下意識向前邁出了幾步，將手伸向了巨構魔方。
渴望。
源源不斷的「衝動」溢慢南安的心神，耳畔邊迴響著難以辨明的嘈雜人聲。
仿佛剎那之間，整個世界的信息都朝著他的思緒傾瀉而下，腦海中光影頻閃不止，如同顯像管破損的電視機。
南安猛然甦醒，怔怔凝視著另一個「自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作為死過一次，又以英靈形式復活的人，他清楚死亡的滋味，也理解亡者對血肉之軀的本能渴望。
遊魂，會自然而然靠近空洞的血肉之軀。
魔方之中的，毫無疑問正是一具完美契合他靈與肉的軀殼！
只是對視，南安便會產生難以遏制的占有欲。
是魔方製造的產物？
是被吞噬的某種神魔淨化所得？
亦或者————那就是歷史上死亡的自己？
魔方中的「他」，與死亡當天的自己，穿著一模一樣。
就連巨魔作戰留在衣服上的痕跡，也完美還原。
魔方哪來的信息？
疑惑太多，南安的腦袋運轉過載，他緩緩退後幾步整理情緒，卻恍然發現，遠離巨構魔方，其表面結構再次不透明化。
狐疑著向前移動，魔方內的「南安」，再次顯現。
考慮到魔方是在大量進食神魔素材與碎片後發生的異變，南安不得不猜測，繼續投餵————
「我能重新擁有身體？」
穗月懷裡揣滿了泥薯，樂呵呵靠近，用胳膊肘頂了頂南安的腰窩。
「你這是怎麼了，頭疼嗎？來個泥薯吧，吃飽就沒煩惱了。」
符合穗月的人生觀。
「我剛才生啃了一個，可香甜了，趕緊試試吧。」
揉搓著眉角的南安擰出了苦瓜臉。
阿斯莉潘當年也是這麼和他說的，結果吃過就後悔了。
香甜是靠對比出來的，如果吃的是冷硬的飯食，未曾蒸煮的穀物，那泥薯惡劣環境下能生吃的要素，確實值得稱道。
笨蛋牛牛手心溢滿水花，洗乾淨泥薯遞到嘴邊。
南安盛情難卻，低頭咬了一口橘紅色的果肉。
一聲清脆的「咔嚓」在口腔中炸開。
南安愣住了。
這口感對，對嗎？
不是記憶中那種軟糯黏膩，嚼起來像生麵團的質地。
很是爽脆，像是剛摘下的蘋果或嫩藕，光聽「咔嚓咔嚓」聲便讓人很有咀嚼欲望。
沒有一絲生澀，咀嚼時脆甜的漿液緩緩流淌開，讓南安腦袋發懵。
這味道————怎麼和家鄉的紅薯那麼像啊？
「是不是很好吃。」穗月笑著問，「和我常吃的泥薯完全不是一個味唉，而且————你看你看！」
她激動地把一個泥薯的皮擦開，顯露出下方紫色的薯肉。
「居然還有紫色的泥薯唉，從沒見過的種類。」
南安開啟元素驅動，手化火爐，一邊轉動手中的泥薯，一邊噴灑水霧為薯肉補水。
不多時，泥薯成熟。
輕輕剝開表皮，綿軟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表皮略微的焦褐感更為這份烤泥薯增添了風味。
穗月模仿著南安的手藝，但終究沒有老吃家這麼熟練，只能眼巴巴看著南安滿足地咬下一大口。
「好，好吃嗎？」
緊閉著眼睛的南安聽到了穗月渴望而焦急的詢問，卻不願意睜開眼睛。
煮熟了也不是橡膠管子，這是故鄉的味道————
南安不敢想像，時隔數百年，竟然能在形如牢籠的意識中，重溫這份風味。
「喏，試試吧。」
穗月早就等不及了，張大嘴巴，一口把剩下大半個泥薯一口吞下。
幸好她沒有發狠連著南安的手指一塊咬了，即便如此————
「別意猶未盡地舔我的手指，想吃自己烤。」
「呼嗚嗚嗚嗚！！！」
鼓著腮幫子，咧嘴直呼熱氣的穗月滿臉通紅。
這是燙的。
南安氣笑了，剛剛因魔方燒腦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
穗月很有喜劇人天賦。
蠅霧剛爬上一枚泥薯，搓著手手試圖嘗嘗血肉之外的鮮，穗月立時巴掌來回扇動，掀起陣陣烈風。
「去，去，小蒼蠅吃什麼泥薯，吃你的屍體去，我們不和你搶。」
面對哈氣護食的穗月，蠅霧只得不斷盤旋在南安頭頂。
它們的智慧顯然不足以做出請求主人「主持公道」的決策，只是觸發無法自動尋路的BUG，又不能落地，只能無限轉圈徘徊了。
「乖乖落下，一動不動。」
南安給出明確指令後，焦躁的蠅霧群齊刷刷落地，匯成一團暗紅色的河。
看著這群0智笨蛋，他不禁想到睡前放置在床頭的回想椅。
天亮前，巨構魔方如果造不出新的小魔方，他得回一趟克倫深洞，把椅子和貓飯關一塊了。
「莉涅姆也要吃。」
南安下意識回應：「想吃就自己烤，你不是在烤————」
「？」
南安穗月同時抬起頭，對視一眼，彼此都能從對方眼神里看出愕然之色。
「南安，莉涅姆也想要————「」
兩人緩緩起立，站直。
遠處天穹的破口，霧氣激盪翻湧，縹緲的人聲遠遠飄來，落入兩人耳中，泛起陣陣回音。
「莉————涅姆？」
「你們能聽到莉涅姆！」雲霧彼端，莉涅姆聲音歡快，「你們終於能聽到莉涅姆的聲音了！」
「嗚————想過去，這堵雲好結實，莉涅姆，擠不開它。」
南安此時也不知道作何表情了。
「莉涅姆能看到我們嗎？」
「很模糊，但可以。」
南安伸手捏住穗月的下巴，這個貪吃鬼，根本毫不在意，繼續美滋滋地咀嚼薯肉。
「你捏住了穗月姐姐的下巴，莉涅姆也想被捏捏！」
南安不禁扶額。
這傢伙怎麼什麼都想啊。
他觀察了好一會，發現巨構魔方對莉涅姆的存在，根本就無動於衷，仿佛對方算不上這處空間的入侵者。
「在我們意識到前，你偷看多久了？」
「嗚————莉涅姆沒有偷看，莉涅姆有提醒你們，可南安聽不到，不怪莉涅姆，不要罵我————」
「我沒打算罵你，只是單純好奇。」
莉涅姆似乎在掰手指數數。
「應該是————你們第一次被壞壞的霧氣追殺之後？」
南安摩挲下巴。
換而言之，雙方的聯繫，早在第一次黑霧降臨鐮水時就建立了，只不過當時他和穗月根本無力察覺，天空也未曾出現異象預示莉涅姆的存在。
是什麼令雙方的距離拉近，意識的阻隔削弱？
「又是魔方嗎。」南安喃喃。
吸收神魔素材或碎片，每次巨構魔方有所提升，不僅體現在可攜帶神魔於現實應敵，精神層面同樣變化明顯。
他所處的空間接連發生的劇變已經證明了，大力投喂，可出奇蹟。
「南安能放莉涅姆過去嗎————莉涅姆能聞到香味，是莉涅姆沒吃過的食物。」
「目前來看，我還做不到。」南安無奈，「莉涅姆平時都吃些什麼呢？」
「麵包，牛奶，水果，肉乾。」
「還有呢？」
「基本就是這些了。」
南安蹙眉：「沒有熱食嗎？」
「莉涅姆不會做——————莉涅姆在學，但是，做得很差。」
「你的叔叔，沒有安排人為你送食？」
「15天，才有一次呢，平時莉涅姆都在吃麵包和肉乾。」莉涅姆樂呵道，「我還有鮮果汁喝呢，莉涅姆的地下室里，冰鎮了好多好多水果。」
南安聽不下去了。
他想過莉涅姆的生存狀況很差，但沒想到能差到15天才吃上一口熱食的地步。
她根本就是生活在煉獄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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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抵達後我再詳細介紹吧，惑鴉老大，你應付吧。」
雕像通訊被切斷，馬車車廂里一陣沉默，視線直往惑鴉身上瞟。
有人打趣：「厄鹿還真是自由啊，讓人聞風喪膽的惑鴉大人，似乎沒什麼威懾力呢。」
「厄鹿沒有你們想像的等級森嚴，畢竟————」惑鴉睨了一眼坐在對側，剛剛打斷南安敘述的金髮女人，不以為然道，「我們的歷史使命快結束了，要把機會讓給年輕人嘛。」
車廂里的氣氛忽然詭譎。
任誰都聽出了惑鴉話語裡的陰陽怪氣。不打算介入可能到來的爭執，大家立時噤聲，自光在惑鴉與那金髮女人之間游移。
金髮女人捋開垂落眼角的髮絲，冷聲回應。
「惑鴉大人，對竹月魔女會的意見一如既往很大啊。」
「我說什麼了，讓卡莉女士如此激動？」
「你心裡清楚。」
惑鴉拿出栗桃酒，開蓋，對嘴吹了一大口。
「卡莉女士，如果你想指責厄鹿，最好給出更直觀的批判，羅列真實事跡，我相信在座的諸位會公正審視你提供的證言，可你說的是————我心裡清楚」。」「模稜兩可的話術會令人懷疑，竹月魔女會心術不正。」
「須知言談暖昧不清，即是惡意中傷啊。」
兩人對視許久，卡莉晃動身旁的鈴鐺。
經受訓練的飛馬立時低飛，緩緩落地。
卡莉推開車廂，領著身旁的同伴，毫不猶豫轉乘了緊隨之後降落的飛馬。
多事之秋，南安沒有返回克倫深洞，選擇在鐮水小鎮進入了夢鄉。
他的時間不多了，在惑鴉一行人抵達前，要整理好此番進入黑霧的戰利品。
重返牢籠，南安驚訝發現，出生點位置發生了變化。
他刷新在了教堂門前，而非已經嵌入教堂花園的小木屋前。
抬頭仰望高聳入雲的塔樓，他不禁一陣恍惚。
錯落的尖頂，彩繪玻璃在高空中泛著微光，像從古老畫卷中走出的奇蹟。
「這還是我們的牢籠嗎，開始有模有樣了。」
穗月不關心基建，入夢後，第一時間朝著新開拓的田畝跑去。
「哇，泥薯，好多泥薯！」
笨蛋牛牛看見吃的就歡天喜地，像個大狗子，努力用手刨地，完全忘卻了自己是個魔法師，有更便利的選項。
南安聽見泥薯只剩嘆息。
橙子樹挺好的，作為長期來，這片區域唯一的作物，甘甜多汁的果肉深得兩人喜愛，每逢成熟，總是不夠分。
泥薯嘛，南安絕不和穗月搶，愛吃那就多吃，反正他不啃橡膠管子。
至于田畝旁的果林，由於還未掛果，他一時還無法識別是何種果樹。
白霧翻湧之處，仍舊無法探索。
新出現的作物區，面積是原本「囚籠」的一倍，活動範圍大幅擴展。
配合上堂堂落地的教堂，這裡竟是有了些許基地據點的意味。
只不過，作為一處夢境中休憩的歸所，如此多花里胡哨的功能，似乎作用不大？
觀察了一眼白霧上方的破洞，聯想到莉涅姆所描述的事跡，南安又望向歡脫的穗月，總感覺破口的另一頭，有人正在把耳朵貼在雲霧的縫隙里，努力「竊聽」。
端詳了一會，他無奈地搖搖頭，來到巨構魔方的正下方。
混亂中，巨構魔方完成了對所有神魔素材的吞噬。
唯一完整留存的物件，是剝皮水牛的牛皮卷。
經過哀泣迷霧與魔方的輪流吸收，落在南安手中時，它只有兩張A4紙大小。
牛皮卷上，一隻渾身上下被藤壺覆蓋的巨鯨，漂浮於雲端。
巨鯨周身環繞著大量的牛首型磷火，密密麻麻，形如螢火蟲。
南安沒有感受到自然而然浮現於腦海的信息。
無講解說明，他一時也不知道牛皮卷的用途。
光看繪畫內容，倒是能理解，剝皮水牛的上位神魔，便是這只會飛的巨鯨，它或許掌握著遠比水牛更高的規則力量與權能。
可去哪能找到它呢？
正思索間，頭頂傳來輕微的顫動。
南安抬起頭。
巨構魔方感應到他的氣息，開始緩慢旋轉。
魔方的表面泛著幽暗的光，一個個組成巨構魔方的小魔方忽然變得半透明。
像遮掩其上的霧氣緩緩散去，沉睡巨人的眼睛終於睜開。
核心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顯現。
先是一個模糊的輪廓，然後是五官的雛形。
最後一張臉清晰地浮現出來。
不是鏡像或倒影，而是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
「他」正靜靜地懸浮在魔方核心之中，眼睛閉著，面容安詳，像陷入了某種深沉的睡眠。
周身環繞著微弱的螢光，與魔方表面瑩潤泛起的微光融為一體。
像被封存在琥珀中的遠古標本。
源自靈魂層面的顫動，令南安下意識向前邁出了幾步，將手伸向了巨構魔方。
渴望。
源源不斷的「衝動」溢慢南安的心神，耳畔邊迴響著難以辨明的嘈雜人聲。
仿佛剎那之間，整個世界的信息都朝著他的思緒傾瀉而下，腦海中光影頻閃不止，如同顯像管破損的電視機。
南安猛然甦醒，怔怔凝視著另一個「自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作為死過一次，又以英靈形式復活的人，他清楚死亡的滋味，也理解亡者對血肉之軀的本能渴望。
遊魂，會自然而然靠近空洞的血肉之軀。
魔方之中的，毫無疑問正是一具完美契合他靈與肉的軀殼！
只是對視，南安便會產生難以遏制的占有欲。
是魔方製造的產物？
是被吞噬的某種神魔淨化所得？
亦或者————那就是歷史上死亡的自己？
魔方中的「他」，與死亡當天的自己，穿著一模一樣。
就連巨魔作戰留在衣服上的痕跡，也完美還原。
魔方哪來的信息？
疑惑太多，南安的腦袋運轉過載，他緩緩退後幾步整理情緒，卻恍然發現，遠離巨構魔方，其表面結構再次不透明化。
狐疑著向前移動，魔方內的「南安」，再次顯現。
考慮到魔方是在大量進食神魔素材與碎片後發生的異變，南安不得不猜測，繼續投餵————
「我能重新擁有身體？」
穗月懷裡揣滿了泥薯，樂呵呵靠近，用胳膊肘頂了頂南安的腰窩。
「你這是怎麼了，頭疼嗎？來個泥薯吧，吃飽就沒煩惱了。」
符合穗月的人生觀。
「我剛才生啃了一個，可香甜了，趕緊試試吧。」
揉搓著眉角的南安擰出了苦瓜臉。
阿斯莉潘當年也是這麼和他說的，結果吃過就後悔了。
香甜是靠對比出來的，如果吃的是冷硬的飯食，未曾蒸煮的穀物，那泥薯惡劣環境下能生吃的要素，確實值得稱道。
笨蛋牛牛手心溢滿水花，洗乾淨泥薯遞到嘴邊。
南安盛情難卻，低頭咬了一口橘紅色的果肉。
一聲清脆的「咔嚓」在口腔中炸開。
南安愣住了。
這口感對，對嗎？
不是記憶中那種軟糯黏膩，嚼起來像生麵團的質地。
很是爽脆，像是剛摘下的蘋果或嫩藕，光聽「咔嚓咔嚓」聲便讓人很有咀嚼欲望。
沒有一絲生澀，咀嚼時脆甜的漿液緩緩流淌開，讓南安腦袋發懵。
這味道————怎麼和家鄉的紅薯那麼像啊？
「是不是很好吃。」穗月笑著問，「和我常吃的泥薯完全不是一個味唉，而且————你看你看！」
她激動地把一個泥薯的皮擦開，顯露出下方紫色的薯肉。
「居然還有紫色的泥薯唉，從沒見過的種類。」
南安開啟元素驅動，手化火爐，一邊轉動手中的泥薯，一邊噴灑水霧為薯肉補水。
不多時，泥薯成熟。
輕輕剝開表皮，綿軟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表皮略微的焦褐感更為這份烤泥薯增添了風味。
穗月模仿著南安的手藝，但終究沒有老吃家這麼熟練，只能眼巴巴看著南安滿足地咬下一大口。
「好，好吃嗎？」
緊閉著眼睛的南安聽到了穗月渴望而焦急的詢問，卻不願意睜開眼睛。
煮熟了也不是橡膠管子，這是故鄉的味道————
南安不敢想像，時隔數百年，竟然能在形如牢籠的意識中，重溫這份風味。
「喏，試試吧。」
穗月早就等不及了，張大嘴巴，一口把剩下大半個泥薯一口吞下。
幸好她沒有發狠連著南安的手指一塊咬了，即便如此————
「別意猶未盡地舔我的手指，想吃自己烤。」
「呼嗚嗚嗚嗚！！！」
鼓著腮幫子，咧嘴直呼熱氣的穗月滿臉通紅。
這是燙的。
南安氣笑了，剛剛因魔方燒腦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
穗月很有喜劇人天賦。
蠅霧剛爬上一枚泥薯，搓著手手試圖嘗嘗血肉之外的鮮，穗月立時巴掌來回扇動，掀起陣陣烈風。
「去，去，小蒼蠅吃什麼泥薯，吃你的屍體去，我們不和你搶。」
面對哈氣護食的穗月，蠅霧只得不斷盤旋在南安頭頂。
它們的智慧顯然不足以做出請求主人「主持公道」的決策，只是觸發無法自動尋路的BUG，又不能落地，只能無限轉圈徘徊了。
「乖乖落下，一動不動。」
南安給出明確指令後，焦躁的蠅霧群齊刷刷落地，匯成一團暗紅色的河。
看著這群0智笨蛋，他不禁想到睡前放置在床頭的回想椅。
天亮前，巨構魔方如果造不出新的小魔方，他得回一趟克倫深洞，把椅子和貓飯關一塊了。
「莉涅姆也要吃。」
南安下意識回應：「想吃就自己烤，你不是在烤————」
「？」
南安穗月同時抬起頭，對視一眼，彼此都能從對方眼神里看出愕然之色。
「南安，莉涅姆也想要————「」
兩人緩緩起立，站直。
遠處天穹的破口，霧氣激盪翻湧，縹緲的人聲遠遠飄來，落入兩人耳中，泛起陣陣回音。
「莉————涅姆？」
「你們能聽到莉涅姆！」雲霧彼端，莉涅姆聲音歡快，「你們終於能聽到莉涅姆的聲音了！」
「嗚————想過去，這堵雲好結實，莉涅姆，擠不開它。」
南安此時也不知道作何表情了。
「莉涅姆能看到我們嗎？」
「很模糊，但可以。」
南安伸手捏住穗月的下巴，這個貪吃鬼，根本毫不在意，繼續美滋滋地咀嚼薯肉。
「你捏住了穗月姐姐的下巴，莉涅姆也想被捏捏！」
南安不禁扶額。
這傢伙怎麼什麼都想啊。
他觀察了好一會，發現巨構魔方對莉涅姆的存在，根本就無動於衷，仿佛對方算不上這處空間的入侵者。
「在我們意識到前，你偷看多久了？」
「嗚————莉涅姆沒有偷看，莉涅姆有提醒你們，可南安聽不到，不怪莉涅姆，不要罵我————」
「我沒打算罵你，只是單純好奇。」
莉涅姆似乎在掰手指數數。
「應該是————你們第一次被壞壞的霧氣追殺之後？」
南安摩挲下巴。
換而言之，雙方的聯繫，早在第一次黑霧降臨鐮水時就建立了，只不過當時他和穗月根本無力察覺，天空也未曾出現異象預示莉涅姆的存在。
是什麼令雙方的距離拉近，意識的阻隔削弱？
「又是魔方嗎。」南安喃喃。
吸收神魔素材或碎片，每次巨構魔方有所提升，不僅體現在可攜帶神魔於現實應敵，精神層面同樣變化明顯。
他所處的空間接連發生的劇變已經證明了，大力投喂，可出奇蹟。
「南安能放莉涅姆過去嗎————莉涅姆能聞到香味，是莉涅姆沒吃過的食物。」
「目前來看，我還做不到。」南安無奈，「莉涅姆平時都吃些什麼呢？」
「麵包，牛奶，水果，肉乾。」
「還有呢？」
「基本就是這些了。」
南安蹙眉：「沒有熱食嗎？」
「莉涅姆不會做——————莉涅姆在學，但是，做得很差。」
「你的叔叔，沒有安排人為你送食？」
「15天，才有一次呢，平時莉涅姆都在吃麵包和肉乾。」莉涅姆樂呵道，「我還有鮮果汁喝呢，莉涅姆的地下室里，冰鎮了好多好多水果。」
南安聽不下去了。
他想過莉涅姆的生存狀況很差，但沒想到能差到15天才吃上一口熱食的地步。
她根本就是生活在煉獄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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