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把好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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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是把好椅子

  椅子落地,磚石四濺。

  放眼哀泣迷霧襲擊後的教堂,有意識的神魔被一網打盡,連靈蝕也被波及消失匿跡,它竟是迄今見到的唯一倖存者。

  南安不敢輕視它了。

  剝皮水牛藉由牛皮撕開空間試圖轉移,仍然被哀泣迷霧以未知方式爆殺,椅子卻能完好————

  要麼它掌握著比水牛更高效的瞬移能力。

  要麼它不吃哀泣迷霧的特攻。

  如果是後者,這可奇怪了。

  初次相遇時,南安分明感受到了它傳遞來的暗示—「坐上來」。

  難道只是類似捕蠅草獵食的感性運動,不具備意識活動?

  「坐上來————」

  靠近搖椅,南安和穗月都聽到了,似乎源自於腦海深處的迴響。

  像是未關緊水閥不斷滴落的水珠,滴滴答答,泛起漣漪。

  上次形勢危急,南安誤以為那是蠱惑,實則更像平淡無奇的敘述,只是不斷地迴響,令它帶著濃重的催促意味。

  見南安把手搭在搖椅扶手上,穗月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想。

  「你要幹什麼?」

  「發覺不對,我會讓你撤銷召喚的。」

  南安不再猶豫,徑直落座。

  落座的瞬間,椅身微微下沉,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閉上眼睛,等待著某種變化。

  有東西在翻湧————

  那感覺來自思緒深處,像深海中涌動的暗流,每當南安試圖觸及它時,它卻如游魚般輕盈地滑開,始終隔著無形的屏障,可感而不可及。

  倦意襲來。

  像傍晚的陽光緩緩爬過窗台,灑入書房,提醒你夜色降臨。

  像溫水從指尖慢慢漫過身軀,暖意滑入四肢百骸,令身體升騰起愜意的舒緩感。

  南安能感覺到,自己像是站在清醒與沉睡的分界線上。

  能同時感知兩邊,卻無法真正跨入任何一側,這本身便是清醒的象徵。

  搖椅在發力,神魔之力儘可能地將影響擴大。

  眯著迷離的雙眼,他不禁想起了瓦赫迪恩的詰問——為什麼神魔之力的影響,似乎是有選擇性地生效?

  召喚儀式內,他的意識始終清醒。

  有賴於召喚機制脫離於個體意識,源自世界本身,南安能做到一心二用,給穗月報平安。

  召喚儀式之外,南安的意識逐漸下沉,邊緣開始模糊,像墨滴在水中暈染開。

  肉體的感知在這一刻,隔著一層薄霧,遙遠而模糊。

  搖椅的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歷時近兩分鐘,神魔之力完成了俘獲。

  雜亂無章的畫面如潰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

  燃燒的天空,崩裂的大地,扭曲的身影在火光中掙扎。

  龐大得無法形容的東西,正在黑暗的海平線上緩緩蠕動。

  默劇結束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令南安猛然「驚醒」。

  數不清的魔法師站在一片冰原之上————

  不對,這裡不是冰原。

  南安眺望前方,波濤洶湧,暗潮厲嘯,似乎有什麼巨獸正在漆黑的水面之下游弋。

  不是冰原,是海。

  魔法師將廣袤的海水凝結成堅實的冰層,踏冰而立,向著遠處海面翻湧的黑霧拋射各式各樣的魔法。

  儀式法陣耀眼的輝光同時照亮了暗沉的海水,遠處海水之下怪物不規則的稜角一閃即逝。

  數不清的魔法陣倒懸於天穹,如煙火般絢爛的光球雨點般落下,沸騰了咆哮的大海。

  成隊的飛龍自後方而來。

  它們嘯叫著掠過閃耀著魔法輝光的天穹,張開巨口,龍息在喉嚨深處醞釀,即將噴涌而出。

  數以百計的雷射從遠方的黑暗中激射而出。

  飽和式發射的雷射,共同編織出絢爛而致命的巨網,這群龐然大物在空中炸成一團團血霧,悽厲的嘶鳴於落海後戛然而止。


  尖銳的破空聲於南安頭頂響起,他下意識抬頭,強大的動態視力令它艱難捕捉到了即將墜向冰層的物件。

  數不清的金屬棺材!

  棺木落地,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再度淹沒了四周。

  仿佛已是場景一份子的他隨著周遭慘叫的魔法師,一同墜入冰冷的海水。

  耳畔邊的嘶鳴被倒灌入耳膜的水流浸得失真,真實的溺水與窒息感讓他下意識想要抓住些什麼————

  「救~

  「~~~~

  「起床啦,吟遊詩人小南安!」

  一雙毛茸茸的大手從水面之上有力地探下來,揪住了南安的————後領。

  在被衣領勒住喉嚨的二度室息中,南安被那雙大手隨意地一甩,整個人摔到了軟和的草墊上,乾草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湧入鼻腔。

  「會不會太粗暴了,呱?」

  「哼,總是這樣,說什麼賺的都是賣命錢,唯一的愛好就是睡覺。」

  「可南安確實沒有別的愛好呀,呱~~」

  「所以他這種人最無聊了。」

  那雙毛茸茸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南安臉上。

  「哦唉~~~~醒醒,我們要去城邦里養護裝備了,喜歡在村莊裡發霉你就繼續睡吧。」

  「還不起來?行,蒂希,#@#&;*¥!,我們走。」

  兩個人推門而出,腳步聲漸行漸遠。

  「呱————你們又欺負南安嗎?」

  潮水般的黑暗緩緩褪去,海水浸透周身的刺骨消失無蹤。

  睜開雙眼的剎那,簡陋到透風的鄉村草屋外,烈陽高照,溢滿了房間的每個角落,空氣中的微塵也粒粒分明。

  一張熟悉的大臉盤子近在咫尺。

  紅鼠冒險團輔助大爹蒂希正在朝著南安睡覺的草墊,噴吐寒氣————

  「嗚哇,幹嘛!」

  南安一瞬跳了起來,下意識的反應後,是久久的愣神。

  太真實了。

  就像是,又回到了過去。

  即便知道是搖椅幹的好事,南安仍舊忍不住伸出雙手,按在了蒂希的大臉盤子上,輕輕擠壓。

  阿斯莉潘最喜歡這麼幹了,因此南安吐槽過她也有十分幼稚的一面。

  「嚯,原來小南安是這麼成熟的大人啊,不過是個小不點卻要指點團長嗎?」

  「既然如此,你以後可千萬不要讓我看到,做出類似的不成熟舉動哦。

  開玩笑,南安超想試試手感的!

  但是阿斯莉潘都這麼說了,他絕不可能讓自己被笑話。

  於是直到死,他也沒爽爽地捏捏蒂希的大臉一蛙人的手感是和史萊姆不同啊。

  原以為會有些麻麻賴賴的,但或許是蒂希體質變異的緣故,更多的還是黏性和黏液。

  蛙人一族總會釋放出黏液保持自身的皮膚濕潤,緊急時刻,只需要蛙人協助提純過濾,它還能當做補魔小飲料喝。

  南安是真不希望知道這種邪門小知識啊————

  「嗖!!」

  不好!

  南安意識到不對,但來不及了。

  草屋的木門被一股怪力直接創飛,狠狠鑿進了牆裡,半截身子碎了一地。

  阿斯莉潘以肘抵著門框,優雅地單手托著腮,露出不解的神色。

  「真讓人感到意外,我們偉大的純潔者,居然對蛙人更感興趣嗎?」

  蒂希默默退後:「呱,可能有些誤會,呱,南安沒睡醒呢,呱。」

  阿斯莉潘撓了撓臉頰的茸毛:「純潔者,你要接受蒂希這個偷情似的藉口嗎?」

  南安摩挲著下巴:「沒有第一時間吐槽我也是個幼稚鬼,那就是在蒂希剛入組的時間點,大家剛剛混熟,阿斯莉潘還沒下手————」

  穿越後的兩年半左右嗎,有點意思。

  搖椅選的時間莫名地合他的胃口。

  往前兩年,南安和阿斯莉潘作為紅鼠的核心,一直在迎來送往。


  往前一年,阿斯莉潘才把人厭狗嫌的書呆子叼回來。

  至此,紅鼠冒險團有了穩定的基礎架構。

  直到蒂希這個輔助大爹也被阿斯莉潘狗眼識人叼回來,隊伍只有瘋批脆皮輸出大爹的現狀,才被改變。

  換個冒險團只會覺得他們瘋了。

  「你是說,一個團隊全是輸出,沒有輔助,沒有游擊性的信使斥候的角色,但是他們就是能惡戰大半年不減員?」

  南安只能回答他們。

  攻殺,是對的。

  如果輸出夠高,殺得夠快,就沒有輔助壓力。

  「餵~~!」

  「醒醒!」

  「團長,南安怎麼看上去傻乎乎的————你把它勒傻了?」

  「不會,他很抗揍的。」

  「可他真的在傻笑啊。」

  」

  「」

  眼看南安把手舉起來,抓住了自己的頭,一頓揉搓,阿斯莉潘有些慌了。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這是她們認識的南安?

  「讓書呆子過來看看,小南安是有些不太對勁了。」

  阿斯莉潘不敢把還在怒搓狼頭的南安推開,唯恐造成二次傷害。

  聽到「書呆子」,南安有些緊張。

  能做到嗎?

  惑鴉、古恩,乃至現存諾拉學者遍覽古籍也尋覓不到的人,難道搖椅真的能還原出來?

  夢境開始顫抖。

  以他為中心,四周的景象出現了支離破碎的裂紋。

  那些裂紋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爬過草屋的牆壁,爬過陽光照耀的地面,爬過阿斯莉潘和蒂希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雪花噪點從裂紋中湧出,像老舊的留影捲軸播放到末尾時出現的畫面,黑白交錯,閃爍不定。

  穗月在現實中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那把搖椅正在劇烈顫抖,木質的椅身像被無形的手攥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裂紋與噪點,在夢境中持續蔓延,直到它們爬滿了草屋的每一個角落。

  破碎的草屋門口,一道身影出現了。

  她出現的剎那,所有的裂隙、噪點、色變,潮水般褪去,世界重新迎來了斑斕的色彩。

  南安愣住了。

  那不是書呆子。

  或者說,那是書呆子,但又不是。

  搖椅沒有還原出她的原貌,只是粗暴地勾勒出了一個發光的輪廓。

  比南安略矮兩個頭的女性身體,通體散發著柔和而刺目的白光。

  光芒太過明亮,以至於看不清任何細節。

  她就站在那裡,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仿佛和所有人都不在一個圖層。

  「這個笨蛋真的蠢死過去了嗎?」

  那聲音清晰無比。

  帶著熟悉的嫌棄和冷淡,一股子「你怎麼又給我添麻煩」的不耐煩。

  但聲音,也不是書呆子的原聲————

  穗月在召喚儀式里驚訝地大叫:「怎麼是我在說話!」

  南安嘆了口氣,抿了抿嘴。

  果然還是做不到啊,不過————除了書呆子之外的一切,都挺好的。

  「是把好椅子,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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