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買不起的哈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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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買不起的哈密瓜

  約一人高的亭子,四壁由通透的玻璃與金屬框架構成。

  亭身色彩斑駁,已經露出底下生鏽的金屬底色。

  隱約可見懸掛式話筒,黑色螺旋線松松垮垮地垂著。

  標準千禧年前後大街邊隨處可見的樣式。

  南安端著畫作認真端詳,格雷夫在一旁繼續補充。

  「它的鈴聲,就像有人在耳邊拼命搖晃銅鈴,幾乎每位破霧者都萌發了接聽的衝動————在此之前,沒人知曉,也無法理解它是什麼,但「接聽」這一信息,卻很自然地浮現在腦海,像是能與通訊雕像畫等號。

  「有人嘗試了?」

  「那可太業餘了,鈴聲只是催生衝動,卻遠達不到致幻催眠精控的程度,繞路就能避開干擾。」

  遭遇攻擊性不強的神魔,在不干擾任務與探索目標情況下,視而不見,確實是最合理的處理方法。

  「這個電————呃,機器的圓點上,是否有符號?」

  格雷夫驚訝地盯著南安,語氣里透著股不可思議的勁。

  「確實是有的,距離原因導致沒人能看清,因此繪製時留白處理————您是怎麼知道的?」

  南安趕忙打了個哈哈,只說是看小圓點均勻整齊排列,自然而然產生的想像。

  鐮水的探索進入了瓶頸期。

  初次進入迅速推進至格蘭索爾要塞之外,進度神速,所有人都開始備戰進入要塞後的事宜。

  可時隔大半個月,深入黑霧的探索頻頻受挫,他們再也沒能見到要塞的輪廓。

  攻略進度不進反退,遭遇的神魔與靈蝕數量也在逐漸增多。

  格雷夫下達了暫緩探索的命令,組織破霧者將近段時間的遭遇匯總。

  「我也不能探索?」

  「曜鴞可管不到厄鹿。」格雷夫提醒,「不過前輩可能需要留心靈蝕軍團。」

  「軍團?」南安詫異地重複。

  「同樣是複數的目擊報告,整體人數保守上千,漫無目的地遊蕩在有著開闊地形的區域。」

  十幾、幾十靈蝕,對尋常破霧者小隊就屬於有挑戰難度的副本。

  近百靈蝕,大多數破霧者小隊都會選擇最優對策跑路。

  數量來到千人級別,魔法的殺傷範圍已經無法有效覆蓋場地,漏網之魚就能給破霧者小隊帶來滅頂之災。

  它們可不是慢騰騰的喪戶,而是一群保持著軀體活性,遵循狩獵本能的神魔能力擁有者。

  只出現在開闊地帶意味著任何直擊行為,都是無掩體干拉靈蝕。

  格雷夫手下的一個曜鴞小隊付出了一人重傷,三人輕傷的代價,才僥倖逃脫。

  靈蝕軍團里,赫然存在能帶著同伴,實現群體傳送的個體。

  「比起活蝕,靈蝕靈魂湮滅,軀體只是空無一物的容器,可以不受副作用影響隨意揮霍,因此一些受到血肉之軀限制的神魔之力,反而是死人用著威脅更大。」

  格雷夫揉了揉眉角,嘆了口氣,同伴的遭遇讓他胸腔短暫溢滿了無力感。

  前往入口的路上,穗月問:「不等新裝置鍛造完成嗎?」

  南安搖頭。

  裝置依舊是委託尼拉爾的熟人,那位可靠的黑鋒工匠鍛造,時間至少4天。

  他決定先進行黑霧的短期往返。

  與前兩次體驗相同,被黑霧籠罩瞬間,失重感與墜落感緊隨而至。

  溢滿視野的白光散去之際————

  又是教堂?

  長椅整齊排列,彩色玻璃窗透進灰濛濛的光線,場景、裝飾風格都與先前高度類似。

  腳下堅實的觸感傳來瞬間————

  「咚!」

  伴隨著每一次沉悶的「咚」響,他腳下的地面都會傳來令身子搖晃的顫動。

  穗月嘴唇直抽抽。

  「該不會————我們在移動教堂上?」

  南安肯定了她的敏銳,並釋放了蠅霧群。

  上次戰鬥,他在教堂內留下了一地活蝕殘軀,假設本次進入黑霧的場景沒有重置,對攜帶神魔碎片屍體敏感的蠅霧,應當會有反應。


  安靜地盤旋了一會,蠅霧群平靜如水。

  南安推開教堂沉重的大門,門正對著花園,院落內並無活物。

  穗月手持陰陽玻璃珠立於花園中,南安返回教堂內。

  隨著四周光線一點點被穗月的手指遮蔽,黏稠而幽邃的流光勾勒出她的身體輪廓。

  「倏」地一聲,她閃爍著出現在南安的身旁。

  實踐證明,玻璃珠的傳送能力,在黑霧中依舊能正常使用。

  「那我們埋下玻璃珠,豈不是遭遇什麼危險,都可以無所顧慮地迅速返回安全區域?」

  南安無奈地揉搓穗月的大角,很想要通過這個形式為她增加些許智慧。

  「穗月小朋友,如果有神魔或者活蝕把珠子拿走了,你猜猜我們可能會傳送到什麼鬼地方呀?」

  穗月趕緊用撓臉頰來掩飾尷尬。

  蠅霧在前方開路,帶著兩人走過了教堂廊下的一個拐角。

  南安猛地止步,正在往嘴裡塞小堅果的穗月被他扯了一個趔趄。

  她抬起頭,正對上了剝皮水牛那死氣沉沉,渾濁如毛玻璃的眼珠子。

  牛皮就擺在身旁不遠處,占據了大半個走廊,屬於典型的占道經營。

  不過這座教堂顯然不會有修女神父前來驅趕他。

  蠅霧對神魔碎片的感知,需要加上「屍體」這一關鍵詞,才能高效驅動。

  活生生的神魔,它們毫無反應,近乎貼臉才慌亂地在空中翻飛,嗡嗡作響。

  還因為著急忙慌,反衝,徑直撲在了南安身上。

  「0智神魔————」

  南安默默在心裡吐槽了一句,緩步走上前。

  「第二次見面了,這次,我們能交易什麼?」

  「要看,你們能付出的,代價。」

  一模一樣的回應。

  其實南安更感興趣,這裡的神魔,是否存在記憶。

  南安的遭遇與諾拉的破霧者迥異不同,兩次黑霧探險,落點均是移動教堂,不像是無規律的隨機。

  「你之前說過,知識也能交易?」

  「稀有、未知,因此,昂貴。」

  回答依舊機械,依舊避開了任何關於「記憶確認」的環節。

  「我該怎麼交易知識?」南安直視那雙渾濁的眼珠,「直接口述?」

  剝皮水牛的雙眼流轉起晶瑩的白光,地上的牛皮拉伸鋪展開。

  原本粗糙厚重的皮面,此刻竟泛起層層漣漪,如同被風吹皺的水面。

  一隻蘸滿墨汁的鵝毛筆從中「溢」出,漂浮著落在南安的手心。

  「書寫吧。」

  「交易無法達成,你豈不是白嫖我的知識?」

  「行為,將被,稱量。」

  本就是測試,南安也不再猶豫,提筆勾勒出諾拉大陸並不存在,據他所知,與諾拉有貿易往來的大陸也未曾存在種植記錄的哈密瓜。

  橢圓的外形,粗糙的網狀表皮,切開後橙黃色的果肉,中間包裹著一團濕漉漉的籽。

  他有一定的繪畫功底,寥寥幾筆便勾勒出基本的樣貌,順帶著還畫了剖面圖。

  然後在圖畫的空白處,他用諾拉通用語,補充了對哈密瓜的基礎認知。

  既然稀有與未知的消息等同於剝皮水牛,以及他關聯神魔眼中的「有價值」。

  那,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他們該用什麼方法評估稱量?

  還有————他們的交易體系,是基於什麼制定的?

  一直維持著四蹄跪地姿態的剝皮水牛,緩緩站了起來。

  它的動作慢而僵硬,像是太久沒有運動,每一塊關節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

  盯著那個南安隨手勾勒,在這個世界從未存在過的橢圓形的果實。

  牛頭微微偏轉,又緩緩擺正,眼裡泛起複雜的神采。

  在寬敞的走廊里,它遲疑地來回徘徊,蹄子踩地急促而凌亂。

  像是一個陷入深思卻找不到出口的人,只能在原地無意識地轉圈。


  「看夠了?我該報需求了。」南安把玩著手中的鵝毛筆,「告訴我,該如何進入這裡的格蘭索爾要塞。」

  剝皮水牛維持著歪頭的姿勢,一動不動,時間久得讓人懷疑它已經坐化。

  「代價————無法————支付。」

  南安追問:「我給出的知識不夠有價值?」

  剝皮水牛誠實地低下了頭:「它確實是未知————我,無法,評估。」

  鵝毛筆的墨汁似乎無窮無盡,在被南安揚起,用力潑灑在牛皮卷上時,它如泉涌,霎時間染黑了皮卷表面。

  南安對於剝皮水牛浪費他的表情很不滿,火力全開。

  「買不起還學人問價,沒能力還學其他神魔裝神弄鬼擺地攤?白嫖知識小能手是吧?

  你怎麼不下鍋當火鍋底料?」

  氣歸氣,南安至少確認了一點。

  這隻水牛似乎真的能檢索世界已有的知識。

  不然怎麼能這麼快確認,哈密瓜根本不是諾拉所處世界的水果?

  剝皮水牛把頭垂得更低了,仿佛在啃地磚。

  他僵硬地開口:「您的知識————有價,我,只是,沒有能力,滿足。」

  「有價你開啊?」南安沒好氣,「總得給我點什麼,否則我要動手了。」

  剝皮水牛又沉默了一會,警告道:「有特殊的————奇異的————存在,盯上了你,正在逼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教堂,也正在,接近著,它————現在————朝著我,指引的方向逃跑,可以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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