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廣告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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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直面神魘,南安對惑鴉的叮囑有了更直觀的體會。

  破霧者在黑霧中最大的壓力來源,正是「所見並非所得」。

  每次進入黑霧都需默認將認知重置,強制自身提防周圍的事物。

  大多數經驗無法復用意味著,12天死線內,每一個人都需要緊繃著神經。

  長期高壓,還需保證遭遇戰中操作流暢,不出現受迫性失誤,也難怪手冊上說大多數破霧者離開黑霧,需要休息一個月以上。

  眼看尼拉爾跑過來,南安隨手一晃,將所有蠅霧收回卡片中。

  初戰順利,蠅霧的表現遠超他的想像。

  優點顯而易見。

  瘋狗般的攻擊欲望與侵蝕速度,不僅瞬殺了刺客,還讓同為神魘的怪異椅子被迫傳送離開。

  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即便目標並非血肉之軀,它也能蝕穿。

  缺點是幾乎沒有防禦和閃躲能力,也不具備戰況分析的智慧。

  南安下達的命令,它們會忠實執行到底,即便前方就是足以吞噬它們的火海,也義無反顧地撞上前去——不微操下達轉向命令,它們就像是低劣的自動尋路AI,只會沿著最短路線行動,行為可以預測。

  攻擊力10分滿分,它保底能拿到7分。

  防禦、智慧,通通0分。

  瞥了一眼重新在卡片中化為琥珀的蠅群,南安放心了。

  戰鬥的損傷可以自行修復,被椅子傳送帶走的部分,不影響整體使用。

  「前輩,好厲害。」

  尼拉爾毫不吝惜讚美之情,滿臉崇拜,說話時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他短暫回想了剛剛被數十靈蝕包圍的場景,以自身實力評估,想要全身而退,只能採取相對保守的切割戰場打法,邊打邊退。

  正面突破,掃清全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操作,南安卻信手拈來。

  尼拉爾也好奇,南安的強大究竟是英靈召喚賦予的加成,還是他本就如此勇猛?

  穗月嘀咕:「南安是我召喚的,為什麼就沒人稱讚我厲害呢?」

  南安說:「乖乖當電池,就算你有貢獻了。」

  「什麼是電池,灰星時代的產物嗎?」穗月歪頭。

  尼拉爾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南安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只好揮揮手,轉換話題。

  「跟上我,檢查靈蝕的屍體。」

  南安砍瓜切菜般掃清敵人的英姿太過耀眼,以至於尼拉爾猛地回過神,他們戰鬥結束後還沒有補刀。

  但也沒有必要了。

  在精妙的元素魔法交替攻勢下,教徒靈蝕基本都散得到處都是,偶爾才能看到幾個軀幹完整的。

  兩個月的相處,穗月的心理閾值顯然有所提升。

  面對滿地的零部件,她居然還能忙裡偷閒地從口袋裡摸出幾顆小堅果,咔嚓咔嚓地嚼著,補充消耗的能量。

  剛才南安那番高強度的戰鬥,讓魔力儲存罐空了大半,此刻她正努力扮演著「電池」的角色,重新吸納魔力。

  尼拉爾手中風絨草水晶在混雜著暗紅色「泥漿」的地面上掃過,細緻地在殘軀中搜尋。

  一無所獲。

  「這麼多靈蝕,一點神魘碎片都沒有嗎?」他情不自禁地嘆氣。

  尼拉爾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忽然察覺到身旁的氣氛有些不對。

  南安和穗月都沉默著,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直直地投向廊道外的花園方向,身體如同凝固般一動不動。

  尼拉爾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緩緩地,幾乎是一幀一幀地轉動脖頸,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去。

  百花齊放的花園中,破敗的不知名雕像旁,正趴伏著一個龐大的輪廓。

  「穗月,你的同類。」

  即便深感震驚,但穗月還是進行了反駁。

  「我不是牛……」

  那是一頭巨大的黑皮水牛。

  它的體型異常巨大,近乎於一輛小型貨車,厚重的骨架撐起雄壯的軀體肌肉輪廓。


  它全身的皮都被完整地剝去了,露出下方暗紅與蒼白交織的血肉紋理、筋膜以及脂肪。

  沒有鮮血淋漓的畫面,那些暴露在外的組織呈現出乾燥萎縮的狀態,像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標本。

  牛皮並沒有不翼而飛。

  被剝下來的完整牛皮,此刻正被攤開在水牛旁的地面上,內側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三人完全無法辨認的文字。

  牛皮捲軸的邊緣,還插著幾根巨大的骨刺,將捲軸固定在地面。

  南安仔細一看,赫然發現,骨刺的來源似乎正是水牛的腿骨……

  尼拉爾感到自己的脊背竄上一股涼意。

  剛剛擊退了靈蝕和怪異的椅子,又有神魘悄無聲息現身了。

  通過常態區域進入黑霧混沌地帶的破霧者,確實會連續遭遇神魘與靈蝕騎臉,但遠沒有到車輪戰的地步。

  頻率太高了,是他們倒霉中大獎了?

  他緩慢地站起身,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南安微微抬起手,制止了他,示意兩人保持警戒,然後向著花園的方向,邁出了謹慎的第一步。

  水牛黯淡無光的眼珠子倒映出南安的模樣,它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沉默地凝視著。

  它那沒有嘴唇,裸露著部分骨骼的頭部輕顫。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要來做筆交易嗎?」

  南安止住了腳步,他微微側過臉,瞟向穗月。

  「怎麼突然間說這些?」

  「啊?」穗月懵了,「不是你在和我說嗎?」

  只一剎那,兩人都意識到了,死死地盯著眼前逐漸站起的水牛。

  尼拉爾咽了口唾沫:「我聽到的……是媽媽的聲音。」

  「這裡,很危險。」

  那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直接在他們各自的意識深處迴蕩。

  熟悉的諾拉語,卻帶著難以言喻的空洞質感。

  「要來做筆交易嗎?」

  毫無疑問,是眼前這頭被剝了皮的水牛在「說話」。

  仿佛直接從他們的腦海深處浮現,清晰得如同耳語。

  厄鹿手冊里確實提過,在黑霧中遭遇能夠進行某種形式「溝通」的奇異神魘時,可以嘗試通過對話來理解它們。

  諾拉人對黑霧的認知渠道極其有限,任何從黑霧內部直接獲取的信息,都可能成為推動研究的關鍵碎片。

  作為召喚物,南安覺得自己當仁不讓地成為了這次實驗的優質人選。

  他深呼吸:「怎麼交易?」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鋪展在地上的那張巨大牛皮捲軸,無聲無息地漂浮了起來。

  它懸停在南安身前不到一米的位置,完全展開,上面那些細密扭曲,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文字,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出微弱的暗紅色光澤。

  像是血在流淌。

  與活潑的穗月不同,水牛「徵用」的穗月聲線死氣沉沉,缺乏情緒起伏。

  「告知,需求。」

  南安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應當先告訴我,代價是什麼。」

  「任何。」

  「任何是什麼意思?」

  「需求,與,代價,總是對等。」

  此刻,南安已經默認眼前站著一位會玩文字遊戲的惡魔。

  一份正常人根本看不懂的牛皮規則文書。

  極其敷衍的介紹。

  就這還告訴他需求價值與付出的代價對等,騙鬼呢?

  「那好,我需要你告知我,驅散黑霧的方法。」

  「……」

  「……」

  「我,支付不起,代價。」

  「?」

  南安微微挑眉。

  支付不起?

  為什麼是「它」支付不起代價?

  等等……

  難道說,這份「交易」並非完全由水牛自身實現,而是某種……外包?


  水牛無法直接實現某些過於龐大的需求,但它似乎有辦法詢問到某個更高位的存在,來獲得答案。

  而它進行詢問這個行為本身,同樣需要支付某種代價。

  這下,南安倒是來了興趣。

  他想知道,眼前這頭詭異的神魘,究竟能達成什麼程度的交易。

  南安沒有再提那些離譜的要求,而是從穗月口袋裡摸了一小把堅果,幾顆飽滿的果仁靜靜躺在他掌心。

  南安將這捧堅果,輕輕放在懸浮的牛皮捲軸前方。

  「我用這些堅果,」他清晰地說道,「交易一份等價的,諾拉常見的食物。」

  這個要求足夠簡單、明確,且價值微小。

  水牛沒有立刻回應。

  那顆剝了皮的頭顱微微轉向南安手掌的方向,空洞的眼窩似乎注視著那幾顆堅果。

  牛皮捲軸上那些蠕動的文字,忽然加快了流動的速度。

  暗紅色的光澤明滅不定,像是正在進行某種複雜的內部運算,又像是電腦卡死時跳出的藍屏代碼界面動了起來。

  大約過了10秒左右。

  地上堅果,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不是被取走,不是被吞噬,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不見蹤影,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牛皮捲軸表面的文字驟然一亮。

  捲軸下方的地面上,憑空多出了五塊黑麵包。

  標準的長條狀,表皮烤得焦硬,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它們整齊地碼放在一起,每一塊的大小形狀都幾乎完全一致,如同用模具批量生產出來的。

  「交易,完成。」

  南安彎下腰,撿起其中一塊。

  觸感真實,表面還帶著一點殘餘的溫熱,並不干硬,甚至帶著些許濕軟。

  他掰下一小塊,捏了捏,又聞了聞,確實是再普通不過的黑麵包,沒有任何異常的氣味或魔力波動。

  穗月好奇地湊過來,剛想伸手,便被南安把牛蹄拍了下去。

  「嗚……」她正委屈,對上南安嚴肅的雙眸,立刻把脖子縮了回去。

  「我先吃。」

  說著,南安掰下一小塊,咬了一口。

  「剛出爐,帶著麥芽焦香的氣息。」

  「挺香的,就是有點硬。」

  「談不上多好吃,但面點製作的水準,在諾拉也算是中上級。」

  尼拉爾拿出風絨草魔藥滴了一滴在黑麵包上,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這下輪到穗月吃了。

  她邊吃,邊嘀咕:「虧本交易,堅果可是很貴的,就換了幾片破麵包!」

  黑霧吞噬諾拉的當下,水果、肉食和主糧價格差距巨大。

  南安也摸不准交易的尺碼在哪,但僅從現狀看,所謂的「任何代價」,其實取決於交易者能「支付得起」的範疇。

  而水牛的進行交易的能力,存在著某種明確的上限。

  一旦交易內容過於離譜,超出他的極限,就會進入到外包環節。

  有趣。

  最靠譜的交易方式,莫過於以物易物。

  拿出你準備好的,或身上有的物件,定點交易,可以最大程度避免無法預知的風險。

  尼拉爾耳語告訴南安,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遭遇這類型的神魘。

  「交易,力量嗎?」

  水牛再度主動出聲。

  「力量,這個概念可太寬泛了。」南安笑道,「什麼程度的力量?」

  「能讓你們,免遭即將到來襲擊的,力量。」水牛低沉道,「時間,不多咯。」

  遠處的教堂深處,原本死寂的空氣中,毫無徵兆地湧來一陣喧鬧的聲浪。

  那聲音扭曲嘈雜,斷斷續續,像是信號極差的廣播。

  又像是無數人同時用不同語調在嘶喊,強行混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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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安渾身巨顫。

  混雜著諾拉特有名詞與他記憶早已模糊,卻也十分熟悉的前世用語,那些怪異的GG詞由遠及近,如浪潮般席捲廊道下的每個角落。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伴隨著某種黏膩的,仿佛無數濕滑物體在地面拖行的窸窣聲,以及重物磕碰牆壁的悶響。

  尼拉爾意識到了南安的神情變化。

  「怎,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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