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處成了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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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處成了一家人

  臘月二十八的清晨,霧氣比前一日更濃了。

  姜宇站在廚房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枝頭的白霜比昨天厚了些。

  遠處東湖完全被霧氣籠罩,只能聽見偶爾傳來的汽笛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樓下傳來周慧文和劉小麗壓低聲音的交談,還有水龍頭嘩嘩的水聲。

  「慧文,這魚要刮鱗嗎?」

  「當然要刮,你看,從尾巴往頭刮,這樣鱗片不會亂飛。」

  「哎呀,這魚還在動————」

  「新鮮嘛。我來吧,你幫我把姜切片。」

  姜宇端著咖啡杯,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周慧文繫著那條用了多年的碎花圍裙,正麻利地處理一條活蹦亂跳的草魚。

  劉小麗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菜刀,小心翼翼地切薑片,每切一片都要仔細打量厚薄是否均勻。

  這兩個前世在老年大學才成為閨蜜的女人,這輩子因為他和劉藝菲的關係,提前十年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夥伴。

  這幾天來,兩人幾乎同進同出,一起逛菜市場,一起研究年夜飯菜譜,晚上還一起追八點檔電視劇,看到狗血處會一起吐槽,看到感人處又一起抹眼淚。

  姜宇有時候會覺得,這個進度是不是太快了。

  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不好。

  父母有他們自己的社交圈和生活,不必整天圍著孩子轉,這才是健康的家庭關係。

  樓梯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劉藝菲穿著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走下來。

  她今天穿了套粉藍色家居服,帽子上一對長長的兔耳朵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頭髮鬆鬆地紮成丸子頭,幾縷碎發落在頸邊,看起來又軟又萌。

  「早。」她揉著眼睛走到姜宇身邊,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咖啡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小口,隨即整張臉皺成一團,「唔——————好苦————」

  「沒加糖。」姜宇笑著拿回杯子,「給你熱了牛奶,在灶台上溫著。」

  「還是你懂我。」她踮起腳在他臉頰親了一下,唇瓣柔軟微涼,然後像只小兔子一樣溜進廚房,去端那杯溫熱的牛奶。

  周慧文轉頭看見這一幕,眼睛笑成了月牙:「茜茜,睡得好嗎?還習慣嗎?

  」

  「特別好。」劉藝菲捧著牛奶杯,小口啜飲,牛奶在杯沿留下一圈淺淺的白痕,「阿姨家的床墊軟硬適中,被子也好暖和,我一覺睡到天亮。」

  「那就好。」周慧文滿意地點頭,「今天要出門買年貨,你想吃什麼,阿姨給你做。」

  劉藝菲眼睛立刻亮了:「我想吃藕夾和珍珠圓子!昨天在漢正街看到別人買,饞了一路了。」

  「沒問題,中午就做。」周慧文滿口答應,又看向姜宇,「小宇,去叫你爸下來吃飯。別又在書房裡鼓搗他那些圖紙,早飯都涼了。」

  「好。」

  書房裡,姜建國正對著那台厚重的CRT顯示器,屏幕上是光谷商業綜合體的設計圖。

  聽見推門聲,他頭也不抬:「小宇,你來得正好。看看這個扶梯的位置,設計師說放在這裡人流最順暢,我覺得會影響一樓奢侈品店的展示面————」

  姜宇走過去,站在父親身後看著屏幕。

  2009年的CAD圖紙雖然精細,比起他前世見慣的BIM三維建模,還是顯得簡陋了些。

  扶梯的位置確實在主要通道上,正如姜建國所說,正對著一樓規劃中的奢侈品店區域。

  「可以做成弧形扶梯。」姜宇指著屏幕,「這樣既保證人流,又不會直衝店鋪。另外,扶梯兩側可以做品牌展示牆,把劣勢變優勢。」

  姜建國眼睛一亮:「弧形扶梯————成本會增加多少?」

  「不會太多。但視覺效果和購物體驗會提升很多。」姜宇頓了頓,「爸,這個項目是咱們家第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要做就做精品。不能只算眼前帳。」

  姜建國沉思片刻,重重一拍大腿:「你說得對!要做就做最好的,不能讓人笑話咱們小門小戶沒格局。」

  他立刻在筆記本上記下,「弧形扶梯————品牌展示牆————我下午就跟設計師溝通。」


  「爸,您也別太操心了,讓團隊去弄就行。」姜宇看著父親眼下的烏青,知道他這幾天肯定沒睡好。

  「我知道。」姜建國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這是咱公司家轉型的關鍵一步,我想親自盯著。」

  「爸,您已經做得很好了。」姜宇真誠地說,「光谷那塊地,多少人盯著,您能拿下來,本身就是本事。武漢能做商業地產的人不少,能從國企嘴裡搶下這塊肉的,沒幾個。」

  姜建國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拍拍兒子的肩:「行了,別捧你爸了。

  走,吃飯去,別讓你媽等急了。」

  餐廳里,早餐已經擺好了。

  劉藝菲面前還多了碗酒釀圓子,白糯的小圓子浮在琥珀色的酒釀湯里,撒了金黃的桂花蜜和紅艷的枸杞。

  「茜茜,嘗嘗這個。」周慧文把碗推到她面前,「我加了桂花蜜,你們小姑娘喜歡甜的。暖胃又養顏。」

  「謝謝阿姨。」劉藝菲眼睛彎成月牙,用白瓷勺舀起一個圓子,小心吹涼了才送進嘴裡,「唔————好吃!酒釀好香,圓子好糯。」

  「喜歡就好。」周慧文滿意地看著她吃,轉頭又給姜宇夾了個最大的面窩,「你也多吃點,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

  姜宇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食物,哭笑不得:「媽,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慢慢吃。」周慧文不容置疑,「今天要逛一天年貨市場,不多吃點沒力氣。」

  劉小麗在旁邊抿嘴笑:「慧文,你就慣著她吧。」

  「自己的孩子,不慣著慣誰?」周慧文理直氣壯,「再說了,茜茜現在也算我半個女兒,更得慣著。」

  劉藝菲正在喝湯,聽到這話,耳尖微微泛紅,低頭小口小口地吃圓子,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一頓早飯在溫暖的氣氛中吃完。

  飯後,兩家人準備出門採購年貨。

  姜建國從車庫裡開出了他那輛黑色的路虎發現3,周慧文坐副駕駛,姜宇、劉藝菲和劉小麗擠在後排。

  車子駛出別墅區,匯入臘月二十八的武漢街頭。

  街道兩旁的行道樹掛滿了紅燈籠,商家門口貼上了嶄新的福字和春聯,有些店鋪已經開始播放喜慶的新年歌曲。

  「先去哪兒?」姜建國握著方向盤問。

  「去漢正街吧。」周慧文不假思索,「那邊的年貨最全,而且好多老字號。

  茜茜沒去過吧?」

  劉藝菲搖搖頭:「沒去過。以前回來過年都是匆匆忙忙的,沒時間逛。」

  「那今天好好逛逛。」周慧文笑,「漢正街可是咱們武漢的招牌,雖然現在不如九十年代那麼火了,年關的時候,還是最有年味的地方。」

  車開到漢正街附近就進不去了,路邊早已停滿了車。

  姜建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車位,停好車,一行人步行進入漢正街主街。

  一下車,熱鬧的聲浪撲面而來,像是突然被投入了一個沸騰的海洋。

  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鋪,賣對聯的攤位紅彤彤一片,賣燈籠的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賣乾果炒貨的攤位前擺滿了瓜子、花生、開心果,賣腊味香腸的掛著一排排油亮亮的臘肉————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的嬉笑聲、三輪車的鈴鐺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空氣中飄蕩著複雜的香味,炒瓜子的焦香、臘肉的煙燻味、糖炒栗子的甜香、還有剛出鍋的炸物的油香。

  「好熱鬧!」劉藝菲眼睛亮了,雖然戴著口罩和帽子,能看出她的興奮。

  作為藝人,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毫無顧忌地逛過街了,這種平凡的熱鬧對她來說反而新鮮。

  周慧文和劉小麗很自然地手挽手走在前面,像一對真正的姐妹。

  兩人在一個乾貨攤前停下,周慧文拿起一顆紅棗,對著光看了看:「這個棗不錯,肉厚核小,顏色也正。買點回去做八寶飯。」

  「買多少?」劉小麗問。

  「買五斤吧。」周慧文盤算著,「咱們兩家分分,再做點棗泥餡的饅頭,茜茜愛吃甜的。」

  「哎呀,不用買這麼多————」

  「什麼不用,聽我的。」周慧文已經開始讓老闆稱重了,「老闆,這棗怎麼賣?」


  姜宇和姜建國跟在後面,很快就成了搬運工。

  姜建國手裡拎著五斤紅棗、三斤桂圓、兩斤枸杞,姜宇則拎著兩大袋瓜子花生,還有劉藝菲非要買的糖炒栗子;她說聞著太香了,忍不住。

  逛到對聯攤前,周慧文停住了腳步。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戴著老花鏡,面前鋪著紅紙,正在現場揮毫。

  他的攤子前圍了不少人,都靜靜地看著他寫字。

  「老先生,給我們寫兩副吧。」周慧文等前面的人買完,才上前說,「一副貼大門,一副貼屋裡。」

  老先生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寫什麼內容?」

  周慧文想了想:「大門寫迎新春江山錦繡,辭舊歲事泰輝煌」。屋裡寫家和萬事興,人勤春來早」。

  「」

  「好,好寓意。」老先生點頭,提筆蘸墨。

  毛筆在硯台上舔了舔,手腕懸空,落筆時穩如泰山。

  紅紙黑字,一個個道勁有力的楷體字躍然紙上,墨跡在紅紙上慢慢暈開,帶著書香門第的雅致。

  劉藝菲湊到姜宇身邊,小聲說:「你媽真有文化,對聯都會自己編。」

  「她是華中師範中文系教授,這是基本功。」姜宇笑,「以前過年,我家的對聯都是她自己寫的。後來我上大學了,她嫌麻煩,就買現成的了。今年不知道為什麼,又想要手寫的了。」

  「可能是因為————」劉藝菲看著周慧文認真看老先生寫字的側臉,輕聲說,「今年不一樣吧。」

  因為有新的家人加入,所以想要用最傳統、最鄭重的方式,來迎接這個不一樣的年。

  姜宇聽懂了,轉頭看她。

  她眼睛亮晶晶的,口罩上方的睫毛又長又密,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對聯寫好了,墨跡未乾,需要晾一晾。

  趁這個時間,幾人又去買了燈籠、窗花、福字。

  周慧文挑了一對做工精緻的大紅燈籠,又選了各種形狀的窗花;魚形寓意年年有餘,福字寓意福氣臨門,還有一對可愛的兔子窗花。

  「明年是牛年,但我看這對兔子挺可愛的。」周慧文拿著兔子窗花端詳,J

  而且茜茜屬兔,買兔子圖案的喜慶。」

  劉藝菲接過那對兔子窗花,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麼寶貝。

  她把窗花小心地裝進手提袋裡,還特意放在最上面,怕壓壞了。

  中午在漢正街附近的一家老字號吃飯。

  店裡人聲鼎沸,好不容易等到一張剛收拾出來的桌子。

  點了幾個招牌菜:清蒸武昌魚、紅燒魚、蓮藕排骨湯,還有一大盤熱乾麵。

  「這家的熱乾麵是全武漢最正宗的。」姜建國給劉小麗介紹,語氣裡帶著家鄉人的自豪,「芝麻醬是自己磨的,配方傳了三代。麵條也是定製的,比別家的更勁道。」

  劉小麗嘗了一口,細細品味,然後點頭:「確實好吃。芝麻醬香而不膩,麵條彈牙。比BJ那些所謂的武漢小吃店強多了。」

  「那當然。」周慧文得意地說,「武漢的小吃,出了武漢就變味了。水土、

  食材、手藝,缺一不可。茜茜,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劉藝菲面前很快堆成了小山,周慧文給她夾了塊魚肚肉,姜建國給她盛了碗湯,劉小麗給她夾了個藕夾。

  她努力地吃,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姜宇怕她撐到,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吃不下別硬撐。」

  「吃得下。」她含糊不清地說,「阿姨和叔叔夾的,必須吃完。」

  周慧文聽見了,更高興了,又給她盛了半碗湯:「喝點湯,順順。慢點吃,不著急。」

  吃完飯繼續逛。

  下午主要買食材,新鮮的魚、肉、蔬菜,還有各種調料。

  周慧文和劉小麗像兩個經驗豐富的大將軍,在菜市場裡穿梭自如,討價還價,挑挑揀揀,眼尖手快。

  很快,姜建國和姜宇手裡就拎滿了大包小包。

  「爸,咱們是不是買太多了?」姜宇看著手裡兩隻還在撲騰的活雞,哭笑不得。


  雞被草繩捆著腳,不甘心地掙扎著,羽毛亂飛。

  「不多。」姜建國一手拎著兩條還在扭動的大草魚,另一手提著五斤排骨,「過年就要有過年的樣子。你媽高興,就讓她買。一年也就這麼一回。」

  「可是這也————」姜宇看著父親手裡那些食材,腦海里已經開始計算需要幾個冰箱才能裝下。

  「別可是了,快跟上。」姜建國已經往前走去了,「你媽又看上那家的臘腸了。」

  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滿載而歸。

  路虎的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后座也堆了不少東西。

  回去的路上,周慧文還在精神奕奕地盤點:「春聯有了,燈籠有了,窗花有了,魚、肉、雞、菜都有了————還缺什麼?」

  「鞭炮。」開著車的姜建國說。

  「對!鞭炮!」周慧文一拍大腿,「過年怎麼能沒有鞭炮。小宇,前面路口右轉,去那個鞭炮專賣店。我記得在珞獅南路那邊。」

  2009年,WH市區的禁放令還沒有後來那麼嚴格。

  鞭炮專賣店裡擠滿了人,各種規格的鞭炮、煙花堆成小山。

  周慧文挑了一掛一萬響的大地紅,聲音響,寓意好。

  又選了幾箱煙花,有噴花的,有旋轉的,還有能衝上天炸開的。

  「過年就要熱熱鬧鬧的。」她看著那些煙花,眼神有些懷念,「小時候在黃石老家,你爺爺每年都買最大的鞭炮,除夕夜十二點準時放。那聲音,整個村子都能聽見。放完鞭炮,全家圍在一起吃餃子,那才叫過年。」

  劉藝菲看著那些煙花,眼睛亮亮的:「阿姨,我能放嗎?」

  「能啊。」周慧文笑,「讓小宇教你,他小時候可皮了,七八歲就敢放二踢腳,把他爸嚇得夠嗆。」

  「媽,您別提我黑歷史。」姜宇無奈。

  「什麼黑歷史,那是可愛。」周慧文理直氣壯,「男孩子皮一點才正常。哪像現在,一個個悶在屋裡玩電腦。」

  買完鞭炮,天已經擦黑了。

  車子駛回東湖別墅區時,家家戶戶都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有些人家門口已經掛上了燈籠,紅色的光在漸濃的暮色中暈開,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回到家,所有人都累癱在沙發上。

  「這才有過年的樣子。」周慧文靠在沙發背上,滿足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小腿。

  劉小麗點頭,接過姜建國遞來的熱茶:「是啊,以前就我和茜茜兩個人過年,再怎麼準備也覺得冷清。今年真熱鬧,這才像個家。」

  劉藝菲已經累得靠在姜宇肩上快睡著了,聽到媽媽的話,迷迷糊糊地嘟囔:「媽,以後每年都這麼過好不好————」

  「好,好。」劉小麗看著女兒,眼神溫柔,「以後每年都這麼過。」

  這個臘月二十八,就這樣在忙碌、充實和溫暖中過去了。

  他想起前世,也是這樣的臘月二十八,他一個人在洛杉磯的公寓裡,對著滿牆的商業計劃書,窗外是冷清的夜景。

  那時候他覺得,成功就是那些數字,就是那些不斷擴張的商業版圖。

  現在他知道了,成功還有另一種模樣。

  是廚房裡傳出的飯菜香,是父母滿足的笑容,是愛人靠在你肩上時的溫暖呼吸,是這種瑣碎而真實的、名為「家」的溫暖。

  臘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

  姜宇是被樓下廚房傳來的濃郁香氣喚醒的。

  那是一種複雜的香味,燉雞湯的鮮,滷肉的香,還有炸物的焦香,混合在一起是過年的味道。

  他下樓時,周慧文和劉小麗已經在廚房忙開了。

  灶台上,兩個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個燉著老母雞,一個鹵著牛肉、雞蛋和豆乾。

  旁邊的油鍋里,金黃色的藕夾正在翻滾,發出滋啦滋啦的誘人聲響。

  「醒啦?」周慧文回頭看了他一眼,手裡還在麻利地包著蛋餃,「去叫茜茜起床,今天要炸圓子、炸魚塊、炸春卷,她不是說想學嗎?」

  「好。」

  劉藝菲已經醒了,正在洗漱。

  姜宇敲門進去時,她正對著鏡子往臉上拍爽膚水,臉頰因為剛睡醒還泛著淡淡的粉色。


  「早。」她從鏡子裡看他,眼睛彎彎的,「樓下好香,我都被香醒了。」

  「我媽和阿姨在準備過年的吃食。」姜宇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肩上,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我媽讓你下去學炸圓子,說要把祖傳手藝傳給你。」

  「真的?」劉藝菲眼睛亮了,快速抹好面霜,「我馬上來!等我扎個頭髮!」

  廚房裡,周慧文已經開始調肉餡了。

  五花肉剁成茸,肥瘦相間,加入蔥薑末、兩個雞蛋、適量澱粉、鹽、胡椒粉,還有一小勺料酒去腥。

  然後她開始順著一個方向攪打,手臂有節奏地轉動,肉餡在盆里發出噗噗的聲響。

  「茜茜,看好了。」周慧文一邊攪一邊講解,「肉餡要攪到粘稠,拉起來能成絲才行。這樣炸出來的圓子才Q彈,不會散。」

  劉藝菲站在她身邊,認真地看著,像個好學的學生。

  等肉餡調好,周慧文洗淨手,開始教她搓圓子:「手心沾點水,這樣不粘。

  取一小團肉餡,大概這麼大。」

  她比劃了一個鶉蛋的大小,「放在掌心,輕輕揉圓。注意力度,不能太用力,不然圓子會實,炸出來硬;也不能太輕,不然會散。」

  劉藝菲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學著周慧文的樣子,手心沾水,取一團肉餡。

  她小心翼翼地揉著,眉頭微皺,表情專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第一個圓子搓出來了,歪歪扭扭的,像個不規則的土豆。

  她又試第二個,好點了,還是不圓。

  第三個、第四個————漸漸地,她找到了手感,搓出的圓子一個比一個圓潤,到第十個時,已經能搓出大小均勻、光滑可愛的小圓子了。

  「茜茜真聰明,學得快。」周慧文看著她搓的一盤圓子,滿意地點頭。

  劉小麗在旁邊處理魚,聞言抬頭看了眼,眼裡滿是驕傲:「她學什麼都快,就是懶,不愛動手。」

  「媽.....」劉藝菲拖長聲音抗議,臉微微紅了。

  「我說錯了?」劉小麗笑,「在家讓你學做飯,你說有媽媽做就好了」。

  現在倒勤快。」

  「那不一樣————」劉藝菲小聲嘟囔,「這是給阿姨家幫忙。」

  周慧文笑了,摸摸她的頭:「好孩子。來,咱們開始炸。」

  炸圓子是個技術活。

  油溫要控制在六成熱,太低了圓子會吸油,太高了外面焦了裡面還沒熟。

  周慧文用手在鍋上方試了試溫度,點點頭:「可以了。」

  她拿起一個圓子,沿著鍋邊輕輕滑入油中。

  圓子沉底,隨即浮起來,在油鍋里翻滾,表面迅速變成金黃色。

  第一鍋是周慧文炸的,圓子個個金黃酥脆,撈出來放在鋪了吸油紙的盤子裡,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第二鍋輪到劉藝菲嘗試。

  她緊張地站在鍋前,手裡拿著漏勺,盯著油鍋,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別緊張。」姜宇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邊,輕聲說,「油不會濺出來的,我幫你看著。」

  「我知道,我就是怕————」劉藝菲小聲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油麵。

  第一個圓子下鍋,油麵泛起細小的泡泡。

  第二個、第三個————圓子在油鍋里翻滾,漸漸膨脹,變成誘人的金黃色。

  劉藝菲用漏勺輕輕推動,動作有些生澀,卻很認真。

  「成功啦!」她高興地轉頭看姜宇,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

  「很棒。」姜宇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額頭的汗珠,「劉大廚。」

  「還不是大廚。」她笑,但眼睛裡滿是得意,「但我會努力學的,以後可以做給你吃。」

  接下來炸藕夾、炸魚塊、炸春卷————廚房裡香氣四溢,各種炸物的香味混合著燉湯的鮮香,還有滷味的濃郁,是過年特有的、豐盛的味道。

  中午簡單吃了點,就著剛炸出來的圓子、藕夾,配著粥和小菜。

  周慧文說年夜飯才是重頭戲,中午要留著肚子。


  飯後,周慧文和劉小麗繼續準備年夜飯的菜,姜宇和姜建國則負責貼春聯、

  掛燈籠。

  紅紙黑字的春聯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艷。

  院門貼「迎新春江山錦繡,辭舊歲事泰輝煌」,大門貼「家和萬事興,人勤春來早」。

  姜宇踩著梯子,姜建國在下面扶著,劉藝菲則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指揮:「左邊高一點————對,再高一點點————好!現在正了!」

  貼完春聯掛燈籠。

  大紅的燈籠掛在門廊下,裡面裝的是節能燈,通電後發出溫暖的紅光。

  窗花貼起來,兔子圖案的貼在劉藝菲住的客房窗戶上,福字倒著貼在大門上「福倒了」,寓意福到了。

  很快,整棟房子就煥然一新,充滿了過年的喜慶氣氛。

  紅彤彤的春聯,紅艷艷的燈籠,各種吉祥圖案的窗花,還有門口堆著的鞭炮煙花————年的味道,就這樣具象化了。

  傍晚時分,劉藝菲和劉小麗要回舅舅家了。

  按照湖北的風俗,出嫁的女兒要在娘家過年,雖然劉藝菲還沒出嫁,但劉小麗離婚後,每年都是帶著女兒回弟弟家過年,這已經成了習慣。

  「阿姨,叔叔,我們明天再來拜年。」劉藝菲站在門口,有些不舍。

  這幾天在姜宇家,她感受到了完整的家庭溫暖,現在要離開,心裡空落落的。

  「好,明天早點來。」周慧文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路上小心。小宇,你送送她們。

  「嗯。」

  姜宇開車送她們。

  劉藝菲舅舅家也在東湖附近,開車不到十分鐘。

  路上,劉藝菲一直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沒說話。

  街上的年味已經很濃了,幾乎家家戶戶都亮著燈,貼著春聯,有些小孩已經在放小煙花了,零星的火花在暮色中閃爍。

  「怎麼了?」等紅燈時,姜宇轉頭看她。

  「沒什麼。」劉藝菲轉回頭,對他笑了笑,笑容里有點淡淡的惆悵,「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轉眼就要過年了,轉眼又要分開了。

  「捨不得?」

  「嗯。」她老實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在你家感覺特別好。像真正的家。你爸媽那麼恩愛,對你那麼關心,對我也那麼好————那種感覺,很溫暖,很珍貴。」

  姜宇看著她。

  車內的燈光昏暗,她的眼睛很亮,裡面盛著柔軟的情緒。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以後這也是你家。」

  「嗯。」她回握住他,用力點頭。

  劉藝菲臉紅了,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反而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送到舅舅家樓下,劉小麗先上樓了,給兩人留點告別的時間。

  車裡安靜下來,能聽見遠處隱約的鞭炮聲。

  劉藝菲看著姜宇,忽然說:「姜宇,謝謝你。」

  「又謝我什麼?」姜宇笑,「今天謝好幾次了。」

  「謝謝你讓我知道,家可以這麼溫暖。」她輕聲說,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我媽和我爸離婚後,我就很少感受到這種完整的家庭氛圍了。雖然我媽很愛我,舅舅一家對我們也很好,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她頓了頓,繼續說:「在你家,我感受到了。你爸媽之間的默契,他們對你的愛,還有他們接納我的那種自然————那種感覺,是我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所以,謝謝你。」

  姜宇解開安全帶,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的身體柔軟溫暖,帶著淡淡的香氣。

  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不用謝。以後我們會有一個自己的家,也會有這樣的溫暖,甚至更多。」

  「嗯。」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我相信你。」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直到劉小麗從樓上窗戶探出頭喊:「茜茜,該上來了!你舅媽燉了湯,趁熱喝!」

  劉藝菲鬆開他,在他唇上快速親了一下,像蜻蜓點水:「明天見。」

  「明天見。

  」

  看著她跑進樓道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後,姜宇才發動車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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