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坦白局
5月22日，周四上午。
距離姜宇在湘菜館給出兩周考慮時間的期限，才過去不到二天。
姜宇正在辦公室里審閱《魔女》的最終版預告片，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
是前台接待小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姜總，劉藝菲女士和她的母親劉小麗女士來訪，沒有預約，您看……？」
這麼快？他原以為她們至少需要一周時間來消化信息、諮詢醫生、權衡利弊。
「請她們到小會議室稍坐，我馬上過去。」他放下電話，臉上並沒有太多詫異的表情，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快速瀏覽了一遍電腦屏幕上大衛發來的關於《黑天鵝》導演達倫·阿羅諾夫斯基近期動態和偏好的簡報，又看了眼日曆上標註的幾個重要時間節點，心裡大致有了譜，這才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起身走出辦公室。
小會議室里，劉藝菲母女已經坐在了靠窗的沙發上。
劉藝菲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下身是簡單的黑色長褲，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妝容清淡，比上次在湘菜館時多了幾分正式。
劉小麗則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香檳色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依舊端莊溫婉，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慎重。
這是姜宇第三次見劉小麗。
第一次是在《功夫之王》現場的匆匆聊天，第二次是去年在醫院病房裡的焦急與感激。
這位母親身上有一種古典的雅致，說話總是溫聲細語，姜宇能感覺到那份溫和下保護女兒的堅定意志。
「姜總，打擾您了。」見姜宇進來，兩人都站了起來，劉小麗先開口，語氣客氣而周到。
「劉女士，藝菲，請坐，不用客氣。」姜宇示意她們坐下，自己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落座，秘書小廖很快端進來三杯清茶，然後悄聲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姜總，很抱歉沒有提前預約就貿然來訪。」劉藝菲開口，微微交握的手指透露了些許緊張，「關於《黑天鵝》的項目，我和我媽媽、還有康復醫生都仔細談過了，我們已經考慮好了。」
姜宇點點頭，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目光平靜地投向劉藝菲，等待她的下文。
劉小麗接過話頭，語氣誠懇：「姜總，首先，我和茜茜真的要特別感謝您。去年在醫院，您給茜茜指了那條路，說實話，我當時心裡是存了疑的，覺得您可能更多是寬慰孩子，讓她安心養病。沒想到您一直記著，這麼快就拿出了這麼重量級適合茜茜的項目方案。」
她看了一眼女兒，眼神里滿是心疼和驕傲，「茜茜回去跟我說了之後，我一晚上沒睡好。一方面是為她高興，遇到這樣的機會；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她的身體，還有……她現在的處境，會不會影響到您的項目。」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決定坦誠相告：「姜總，有些情況，我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茜茜現在在國內……接戲不太順利。」
姜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示意她在說。
「去年《功夫之王》那個角色，最終能定下來，其實過程有些波折。」
劉小麗的聲音壓得低了些，「華藝那邊原本是希望茜茜能把國內的經紀約簽給他們，作為推薦她進入項目的一個條件。當時為了爭取機會，我和她教父，確實口頭上答應過會優先考慮。後來，我們深入了解了華藝內部的一些運作方式，特別是他們對年輕女藝人的一些安排和要求。」
她停住了，沒有明說，眉宇間閃過一絲清晰的厭惡：「我和茜茜爸爸都覺得，那樣的環境不適合茜茜。她從小就被我們保護得很好，一心只想演戲，對那些應酬、酒局、還有圈內一些不好的風氣，我們一直儘量避免讓她接觸。所以，最後我們婉拒了簽約。」
她嘆了口氣：「可能因為這個，華藝的王總那邊覺得我們不太『懂事』，不太守『規矩』。自那以後，茜茜在國內電影圈，尤其是那些跟華藝關係密切的項目里，就很難拿到好的機會了。甚至一些關於她難合作、背景複雜之類的傳聞，也多了起來。《功夫之王》上映後，有些輿論也不太友善。」
劉藝菲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眼帘低垂，她沒有反駁母親的話，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握成了拳。
姜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表現出同情，也沒有流露出驚訝。
這個圈子裡的利益交換和隱形規則，他再清楚不過。華藝作為國內民營影業的龍頭，確實有這個能量在一定範圍內影響資源分配。
劉小麗的決定從一個母親的角度無可厚非，從商業合作的角度看，爽約也確實會得罪人，雙方都有各自的立場和問題。
「華藝是國內重要的電影公司，」姜宇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但電影市場，從來不是某一兩家公司能完全覆蓋或左右的。尤其是當我們討論的項目，是《黑天鵝》這樣的電影。」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追光影業運作的項目，無論是投資規模、製作團隊，還是目標市場，華藝暫時還插不上手。在國內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們或許有些影響力，也遠談不上能遮天。」
這話說得並不激烈，甚至沒什麼情緒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和超然。
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們玩的，已經不是同一個層面的遊戲了。
劉小麗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絲，劉藝菲也抬起了頭，看向姜宇，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所以，」姜宇將話題拉回核心，「你們不需要擔心這方面會對我或項目造成什麼影響。我需要考慮的，只有演員是否適合角色，以及演員本人是否做好了為此付出巨大代價的準備。」
他看向劉藝菲：「你的決定是什麼？」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目光與姜宇坦然相對：「姜總，我決定接受這個挑戰。我願意為林馨這個角色，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努力。我已經和我的康復醫生詳細溝通過，他評估後認為，我的身體可以承受接下來需要的高強度芭蕾訓練。」
劉小麗在一旁補充道：「姜總，如果項目需要，茜茜可以立刻開始前期訓練。時間、精力，我們這邊全力配合。合同方面，我們也完全信任追光影業，會按照最專業的標準來。」
姜宇看著眼前這對母女，母親是精明的保護者與談判者，女兒則顯露出了超越年齡的清醒，這是一個不錯的組合。
「好。」姜宇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起身走到會議桌旁，拿起內線電話，「小廖，讓法務部的李總監帶著標準演員服務合同模板過來一趟。另外，通知項目部負責《黑天鵝》前期協調的小王，也過來。」
他放下電話，走回座位：「既然決定了，我們就按專業流程推進。今天可以先簽署一份前期訓練與服務意向協議，明確雙方在訓練期間的權利義務、保密條款、以及未來如果通過試鏡獲得角色的優先談判權。正式的演出合同，要等導演試鏡通過後再詳細商定。」
劉小麗和劉藝菲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很快，法務總監和項目助理帶著文件走了進來。
姜宇簡單交代了幾句，便由法務負責人向劉藝菲母女詳細解釋協議條款。
劉藝菲在幾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清晰秀氣。
姜宇作為公司代表，也簽了字並蓋章。當最後一份協議交換完畢時，小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歡迎加入《黑天鵝》項目的前期籌備。」姜宇向劉藝菲伸出手。
劉藝菲握住他的手，手乾燥溫暖，握力適中。「謝謝姜總給我這個機會。我會全力以赴。」
「期待你的表現。」姜宇鬆開手，對小王說，「帶藝菲去項目部，跟訓練團隊負責人先做個初步溝通，熟悉一下環境。劉女士，您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劉小麗連忙道謝，目送她們離開小會議室後，姜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簽下一個有潛力但正處於低谷的演員，就像投資一支暫時被低估但有真實價值的股票。
姜宇想起劉藝菲簽完字後，眼中那簇重燃決心和破釜沉舟勇氣的火焰。
那是一個真正的演員，在絕境中看到希望時會有的眼神。
他坐回辦公桌後，打開電腦，給大衛和《黑天鵝》項目的核心團隊發了封郵件：
「項目更新：亞裔女主角首位訓練候選人已確定，中國演員劉藝菲。今日已簽署前期訓練協議。訓練將於下周啟動。請協調北美芭蕾資源，準備接收訓練中期評估報告，並為可能的導演試鏡做準備。同時，注意保密。」
點擊發送。
幾乎同時，他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劉藝菲發來的簡訊，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謝謝。」
姜宇看著這兩個字，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然後放下手機，重新投入面前無窮無盡的工作文件中。
距離姜宇在湘菜館給出兩周考慮時間的期限，才過去不到二天。
姜宇正在辦公室里審閱《魔女》的最終版預告片，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
是前台接待小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姜總，劉藝菲女士和她的母親劉小麗女士來訪，沒有預約，您看……？」
這麼快？他原以為她們至少需要一周時間來消化信息、諮詢醫生、權衡利弊。
「請她們到小會議室稍坐，我馬上過去。」他放下電話，臉上並沒有太多詫異的表情，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快速瀏覽了一遍電腦屏幕上大衛發來的關於《黑天鵝》導演達倫·阿羅諾夫斯基近期動態和偏好的簡報，又看了眼日曆上標註的幾個重要時間節點，心裡大致有了譜，這才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起身走出辦公室。
小會議室里，劉藝菲母女已經坐在了靠窗的沙發上。
劉藝菲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下身是簡單的黑色長褲，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妝容清淡，比上次在湘菜館時多了幾分正式。
劉小麗則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香檳色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依舊端莊溫婉，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慎重。
這是姜宇第三次見劉小麗。
第一次是在《功夫之王》現場的匆匆聊天，第二次是去年在醫院病房裡的焦急與感激。
這位母親身上有一種古典的雅致，說話總是溫聲細語，姜宇能感覺到那份溫和下保護女兒的堅定意志。
「姜總，打擾您了。」見姜宇進來，兩人都站了起來，劉小麗先開口，語氣客氣而周到。
「劉女士，藝菲，請坐，不用客氣。」姜宇示意她們坐下，自己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落座，秘書小廖很快端進來三杯清茶，然後悄聲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姜總，很抱歉沒有提前預約就貿然來訪。」劉藝菲開口，微微交握的手指透露了些許緊張，「關於《黑天鵝》的項目，我和我媽媽、還有康復醫生都仔細談過了，我們已經考慮好了。」
姜宇點點頭，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目光平靜地投向劉藝菲，等待她的下文。
劉小麗接過話頭，語氣誠懇：「姜總，首先，我和茜茜真的要特別感謝您。去年在醫院，您給茜茜指了那條路，說實話，我當時心裡是存了疑的，覺得您可能更多是寬慰孩子，讓她安心養病。沒想到您一直記著，這麼快就拿出了這麼重量級適合茜茜的項目方案。」
她看了一眼女兒，眼神里滿是心疼和驕傲，「茜茜回去跟我說了之後，我一晚上沒睡好。一方面是為她高興，遇到這樣的機會；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她的身體，還有……她現在的處境，會不會影響到您的項目。」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決定坦誠相告：「姜總，有些情況，我覺得有必要讓您知道。茜茜現在在國內……接戲不太順利。」
姜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示意她在說。
「去年《功夫之王》那個角色，最終能定下來，其實過程有些波折。」
劉小麗的聲音壓得低了些，「華藝那邊原本是希望茜茜能把國內的經紀約簽給他們，作為推薦她進入項目的一個條件。當時為了爭取機會，我和她教父，確實口頭上答應過會優先考慮。後來，我們深入了解了華藝內部的一些運作方式，特別是他們對年輕女藝人的一些安排和要求。」
她停住了，沒有明說，眉宇間閃過一絲清晰的厭惡：「我和茜茜爸爸都覺得，那樣的環境不適合茜茜。她從小就被我們保護得很好，一心只想演戲，對那些應酬、酒局、還有圈內一些不好的風氣，我們一直儘量避免讓她接觸。所以，最後我們婉拒了簽約。」
她嘆了口氣：「可能因為這個，華藝的王總那邊覺得我們不太『懂事』，不太守『規矩』。自那以後，茜茜在國內電影圈，尤其是那些跟華藝關係密切的項目里，就很難拿到好的機會了。甚至一些關於她難合作、背景複雜之類的傳聞，也多了起來。《功夫之王》上映後，有些輿論也不太友善。」
劉藝菲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眼帘低垂，她沒有反駁母親的話，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握成了拳。
姜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表現出同情，也沒有流露出驚訝。
這個圈子裡的利益交換和隱形規則，他再清楚不過。華藝作為國內民營影業的龍頭，確實有這個能量在一定範圍內影響資源分配。
劉小麗的決定從一個母親的角度無可厚非，從商業合作的角度看，爽約也確實會得罪人，雙方都有各自的立場和問題。
「華藝是國內重要的電影公司，」姜宇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但電影市場，從來不是某一兩家公司能完全覆蓋或左右的。尤其是當我們討論的項目，是《黑天鵝》這樣的電影。」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追光影業運作的項目，無論是投資規模、製作團隊，還是目標市場，華藝暫時還插不上手。在國內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們或許有些影響力，也遠談不上能遮天。」
這話說得並不激烈，甚至沒什麼情緒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和超然。
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們玩的，已經不是同一個層面的遊戲了。
劉小麗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絲，劉藝菲也抬起了頭，看向姜宇，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所以，」姜宇將話題拉回核心，「你們不需要擔心這方面會對我或項目造成什麼影響。我需要考慮的，只有演員是否適合角色，以及演員本人是否做好了為此付出巨大代價的準備。」
他看向劉藝菲：「你的決定是什麼？」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目光與姜宇坦然相對：「姜總，我決定接受這個挑戰。我願意為林馨這個角色，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努力。我已經和我的康復醫生詳細溝通過，他評估後認為，我的身體可以承受接下來需要的高強度芭蕾訓練。」
劉小麗在一旁補充道：「姜總，如果項目需要，茜茜可以立刻開始前期訓練。時間、精力，我們這邊全力配合。合同方面，我們也完全信任追光影業，會按照最專業的標準來。」
姜宇看著眼前這對母女，母親是精明的保護者與談判者，女兒則顯露出了超越年齡的清醒，這是一個不錯的組合。
「好。」姜宇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起身走到會議桌旁，拿起內線電話，「小廖，讓法務部的李總監帶著標準演員服務合同模板過來一趟。另外，通知項目部負責《黑天鵝》前期協調的小王，也過來。」
他放下電話，走回座位：「既然決定了，我們就按專業流程推進。今天可以先簽署一份前期訓練與服務意向協議，明確雙方在訓練期間的權利義務、保密條款、以及未來如果通過試鏡獲得角色的優先談判權。正式的演出合同，要等導演試鏡通過後再詳細商定。」
劉小麗和劉藝菲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很快，法務總監和項目助理帶著文件走了進來。
姜宇簡單交代了幾句，便由法務負責人向劉藝菲母女詳細解釋協議條款。
劉藝菲在幾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清晰秀氣。
姜宇作為公司代表，也簽了字並蓋章。當最後一份協議交換完畢時，小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歡迎加入《黑天鵝》項目的前期籌備。」姜宇向劉藝菲伸出手。
劉藝菲握住他的手，手乾燥溫暖，握力適中。「謝謝姜總給我這個機會。我會全力以赴。」
「期待你的表現。」姜宇鬆開手，對小王說，「帶藝菲去項目部，跟訓練團隊負責人先做個初步溝通，熟悉一下環境。劉女士，您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劉小麗連忙道謝，目送她們離開小會議室後，姜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簽下一個有潛力但正處於低谷的演員，就像投資一支暫時被低估但有真實價值的股票。
姜宇想起劉藝菲簽完字後，眼中那簇重燃決心和破釜沉舟勇氣的火焰。
那是一個真正的演員，在絕境中看到希望時會有的眼神。
他坐回辦公桌後，打開電腦，給大衛和《黑天鵝》項目的核心團隊發了封郵件：
「項目更新：亞裔女主角首位訓練候選人已確定，中國演員劉藝菲。今日已簽署前期訓練協議。訓練將於下周啟動。請協調北美芭蕾資源，準備接收訓練中期評估報告，並為可能的導演試鏡做準備。同時，注意保密。」
點擊發送。
幾乎同時，他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劉藝菲發來的簡訊，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謝謝。」
姜宇看著這兩個字，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然後放下手機，重新投入面前無窮無盡的工作文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