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禁制與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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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禁制與猜疑

  黑氣如毒蛇吐信,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瞬息逼近顧慎言的面門。

  快。

  太快了。

  這根本不是意外,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絕殺。

  若是換做普通的練氣弟子,此刻怕是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要神魂俱滅。

  但顧慎言不是普通人。

  他的眼中,那原本幽藍的數據流,此刻紅得發燙。

  【警告!極度危險源接近!】

  【距離:一尺三寸。】

  【規避方案:無法完全物理規避。】

  【推薦方案:強制激發「陰陽破邪雷符」半成品,以雷煞對沖陰煞。】

  實際上,早在李元手指微動的那一剎那,顧慎言的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這是他在無數次系統推演中練就的本能。

  他的左腳微不可察地向後撤了半步。

  一直扣在袖中的右手,猛地一握。

  那張畫著詭異雷紋的符紙,在他掌心瞬間燃燒。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爆鳴聲,在這死寂的地下密室中炸響。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雷霆炸裂。

  而是一道凝練到了極致的藍紫色電弧,像是一面突然張開的蛛網,橫亘在顧慎言身前尺許之處。

  黑氣一頭撞上了電網。

  如同冷水潑進了熱油鍋。

  「嗤嗤嗤!」

  黑氣瘋狂扭曲,發出一陣陣悽厲的鬼嘯。

  在那藍紫色的雷光照耀下,原本無形的黑氣顯露出了真容。

  那哪裡是什麼煞氣。

  分明是數千根細如牛毛、淬了劇毒的陰鐵針影!

  若是打在人身上,瞬間就能將人紮成篩子,且毒氣攻心,必死無疑。

  但在那蘊含了一絲水行導引之力的雷光面前,這些陰鐵針影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化為一陣青煙,消散無形。

  餘波蕩漾,吹動了顧慎言額前的碎發。

  他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只有袖口處焦黑的痕跡,證明了剛才那一瞬的兇險。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韓素霜手中的劍剛剛拔出一半,俏臉煞白。

  賈守仁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塊清心玉。

  顧慎言緩緩抬起頭。

  目光穿過逐漸消散的青煙,冷冷地落在了不遠處的李元身上。

  眼神平靜。

  卻比剛才的雷光還要讓人心悸。

  李元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只有練氣中期的小子,反應竟然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詭異。

  那是什麼符?

  雷符?

  為何沒有雷鳴,卻有如此恐怖的湮滅之力?

  「哎呀!」

  李元突然驚呼一聲,臉上露出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

  「顧師弟,你沒事吧?」

  他快步上前,一臉的懊惱和關切。

  「都怪我,剛才檢查那陶罐時,沒注意到下面還有一層暗禁。」

  「這南洋邪術當真是防不勝防,險些誤傷了師弟,實在是抱歉,抱歉!」

  演技很拙劣。

  但在這種場合,卻是一個完美的台階。

  只要他咬死是「意外」,誰又能奈何得了這位玄政司的「貴客」?

  顧慎言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剛想開口。

  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同利刃般插了進來。

  「意外?」

  曹聞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兩人中間。


  他背後的長劍還在滴血。

  一身煞氣尚未散去,此刻更是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死死盯著李元。

  李元被這一眼看得心中發毛,強笑道:「曹道友,這真的是————」

  「閉嘴。」

  曹聞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李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旁邊的周芸想要上前解圍,卻被曹聞璟一個眼神逼退。

  「是不是意外,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也清楚。」

  曹聞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行動還沒有結束,我不殺自己人。」

  「但你若再敢往前一步,或者再有什麼意外」發生————」

  曹聞璟的手指輕輕撫過劍柄。

  「我會讓你變成這倉庫里的死人之一。」

  李元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一陣青一陣白。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也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他不敢動。

  因為他感覺得到,曹聞璟是真的動了殺心。

  「李道友,你去外圍警戒吧。」

  曹聞璟淡淡地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這裡不需要你了。」

  李元咬了咬牙,怨毒地看了顧慎言一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周芸猶豫了一下,還是低下了頭,沒敢跟上去,只是默默退到了一邊。

  曹聞璟轉過身,看向顧慎言。

  眼中的煞氣瞬間收斂。

  「傷到了嗎?」

  顧慎言搖了搖頭,神色如常。

  「多謝師兄回護,皮外傷都算不上。」

  「好。」

  曹聞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那張符籙的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繼續搜。」

  「把這裡翻個底朝天,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是。」

  顧慎言拱手領命。

  經過這一場風波,整個地下密室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所有人都如履薄冰,生怕再觸動什麼禁制。

  只有顧慎言,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他的工作。

  他來到了那座已經坍塌了一半的白骨祭壇前。

  這裡是整個倉庫邪氣的核心。

  也是剛才那兩具屍傀力量的源泉。

  顧慎言蹲下身,假裝在清理碎骨。

  實際上,他的視野中,系統的掃描光束正在瘋狂運作。

  【掃描中————】

  【發現高能反應殘留。】

  【位置:邪神像底座夾層。】

  【建議:小心開啟。】

  顧慎言心頭一跳。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一塊斷裂的腿骨,看似隨意地撬動了一下底座的一塊石板。

  「咔噠。」

  極其輕微的機括聲。

  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顯露出來。

  裡面躺著一塊被黑色獸皮包裹的東西。

  顧慎言借著身體的遮擋,迅速伸手將其取出。

  觸手冰涼,帶著一股滑膩的觸感。

  他微微掀開獸皮的一角。

  裡面是一塊不知名生物的骨片。

  骨片呈暗紅色,上面用鮮血刻錄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還有一副殘缺的陣法圖。

  僅僅是看了一眼,顧慎言就覺得眉心一陣刺痛。

  【警告!檢測到精神污染!】

  【物品:血契密約(副片)。】

  【等級:高危。】

  【信息解讀:需特定密匙或血咒解除。】

  【系統初步分析:疑似某種長期合作契約與聯絡圖譜。】


  【建議:立即收取,切勿公開。持有此物,風險極高,但也可能是翻盤的關鍵。】

  顧慎言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帳本。

  這是要命的東西。

  如果讓玄政司的人看到這個,哪怕是曹聞璟,恐怕都保不住自己。

  甚至可能會被滅口。

  他沒有任何猶豫。

  借著將一塊巨大的碎石搬開的動作,手腕一翻。

  那塊骨片如同變戲法一般,瞬間滑入了他袖口的暗袋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哪怕是站在不遠處監視的周芸,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師兄,這邊清理乾淨了。」

  顧慎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平靜。

  「只發現了一些損毀的法器碎片。」

  曹聞璟走了過來,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暗格,並沒有懷疑。

  「好。」

  「收隊。」

  半個時辰後。

  大雜院附近的一處隱秘安全屋。

  窗戶被厚厚的黑布遮擋,只留下一盞昏黃的油燈。

  眾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

  「這一票幹得太漂亮了!」

  賈守仁一邊清點著從船上搜刮來的「戰利品」,一邊眉飛色舞。

  「光是這幾本帳簿,就足夠讓那幾家商行掉層皮!」

  「還有這些違禁的硃砂、屍油,全是鐵證!」

  顧慎言坐在一角的陰影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沒有說話。

  他在觀察。

  觀察每一個人的表情。

  曹聞璟坐在主位,手裡拿著那本最重要的密語帳薄,眉頭緊鎖。

  李元和周芸沒有來這裡,他們被曹聞璟以「護送傷員」的名義支走了。

  「今晚的事,大家都爛在肚子裡。」

  曹聞璟突然開口,目光掃過眾人。

  「尤其是關於那個意外」。」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點頭。

  「師兄,那李元回去之後,肯定會倒打一耙。」

  韓素霜有些擔憂地說道。

  曹聞璟冷笑一聲。

  「隨他去。」

  「只要這本帳簿在手,玄政司就不敢動我們。」

  「甚至,還得求著我們。」

  說完,他看向顧慎言。

  「慎言,今晚你立了大功。」

  「回去之後,我會如實向師尊稟報。」

  「那些戰利品,除了必須要上交的證據,剩下的————」

  曹聞璟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們自己看著處理吧,算是辛苦費。」

  賈守仁眼睛一亮,連忙道謝。

  顧慎言卻只是淡淡一笑。

  「多謝師兄。」

  他知道,曹聞璟這是在封口。

  也是在示好。

  回到大雜院,已經是後半夜了。

  顧慎言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剛一進屋,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窗戶沒關嚴。

  有一絲風漏進來。

  而在窗台上,靜靜地壓著一張紙條。

  顧慎言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神識瞬間覆蓋了整個房間。

  沒有人。

  來人已經走了。

  他走過去,拿起紙條。

  紙條上空無一字。

  顧慎言心中一動,走到水盆邊,將紙條浸入水中。

  幾行淡墨色的字跡緩緩浮現。


  【今日「意外」非偶然。】

  【玄政司內部亦有暗流,或有人慾借刀殺人,或為試探。】

  【慎言。】

  【另:汝在倉庫所得「私貨」,務必小心處理,勿留痕跡。】

  【可去城南「青蚨當鋪」,報「三槐五柳」尋鑑定。】

  落款處,是一片空白。

  但顧慎言知道是誰。

  陳安。

  那個神秘的暗樁。

  顧慎言看著紙條上的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陳安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不僅知道李元的暗算,甚至知道自己私藏了那塊骨片!

  「私貨」————

  顧慎言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的骨片。

  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注視之下。

  這種感覺,很不好。

  但他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既然陳安給了指引,就說明暫時沒有惡意。

  青蚨當鋪————

  三槐五柳————

  顧慎言手指輕輕一搓。

  手中的紙條化為灰燼,落入水中,消失不見。

  這場局,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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