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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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慢慢喝著,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過幾日便要拜師,這是他踏入符籙正途的關鍵一步。

  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麼差池,豈非因小失大?

  更何況,水下情況不明。

  那些精怪雖是被驅趕而來,卻也不知具體有多少、有多凶。

  「孫兄。」

  他放下茶盞開口道:

  「清剿之事,我暫時幫不上忙。」

  孫承志有些失望。

  「不過……符籙這方面,我可以多畫幾張。」

  他指著桌上那張雙重效果的符紙:

  「這種定水、避水雙效合一的符籙,我拜師之前應當能畫出兩、三張。」

  「另外,尋常的定水符、避水符,我也能再畫十來張。」

  孫承志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當真?」

  「自然當真。」

  顧慎言點點頭:

  「這雙重符籙,每張十五大洋,尋常單效的按市價算。」

  「孫兄若是要得急,過兩日便可先來取一批。」

  「太好了!」

  孫承志一拍大腿:「顧兄,你這些符畫多少我收多少!價錢絕不會虧待你!」

  他想了想,又承諾道:

  「而且……若這次清剿有所斬獲,戰利品顧兄可以優先挑選兩樣,余的想要也可以折價購買。」

  「那些精怪的內丹、骨骼、皮毛,對術道修士可都是難得的好東西。」

  顧慎言點點頭,也不裝模作樣的客氣:「如此甚好。」

  「孫兄且回去準備,符籙的事,我自會盡心。」

  「有勞顧兄了!」

  孫承志起身行禮,千恩萬謝地告辭而去。

  ………………

  顧慎言獨坐於書案前。

  明日便是拜師之期。

  其實他對自己的符籙造詣頗有幾分信心,短短兩月光景,便從一竅不通走到小成。

  這等進境速度,便是那些符籙世家的子弟,怕也要自嘆弗如。

  單論硬實力,他自認不輸於任何同齡人。

  可拜師這檔子事……從來不是僅憑實力便能定論的。

  若是明日拜師不成,又當如何?

  錯過了這個機會,便只能等到明年玄政司大考。

  顧慎言站起身,將那張畫廢的紙揉成一團,擲進紙簍。

  越想越亂,越亂越慌,越慌越容易出錯。

  他在房中踱了幾步,又坐下,又站起,反反覆覆,終是長嘆一聲。

  「罷了,今夜先不練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遠處的天際,一輪殘月掛在枝頭,清冷如霜。

  顧慎言看著那輪殘月,忽然想起了妹妹。

  這些日子自己忙於修煉,陪微微說話的時辰少了許多。

  算起來,已有六七日不曾去她院中坐坐了。

  「去和微微說說話吧。」

  他轉身出了門,朝後院走去。

  顧慎微的小院,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海棠樹的枝葉在月光下輕輕搖曳,投下一地碎銀。

  顧慎言看到房間裡面有燈光,輕輕推開門,便見妹妹正坐在窗邊軟榻上。

  她手中捧著一本冊子,眉頭微蹙,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著什麼。

  「這丫頭,還真在看這東西?」

  他心中暗暗好笑。

  那本《易數淺說》晦澀難懂,妹妹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能看出個什麼門道來?

  「微微。」他輕聲喚道。

  少女聞聲抬起頭,有些驚喜。

  「哥哥!」


  她連忙放下冊子想要起身,卻被顧慎言一把按住。

  「別動,坐著便是。」

  他在榻邊坐下,順手拿起那本《易數淺說》翻了翻。

  「怎的,這東西還真讓你看進去了?」

  顧慎微抿嘴一笑:「哥哥莫要小瞧人。」

  她伸出手指,從冊子中翻出一頁,指著上面圖示道:

  「這些日子我日日研讀,倒也悟出了些許門道。」

  「哦?」顧慎言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哥哥且聽。」

  少女清了清嗓子,學著那些老學究的模樣,一本正經地開口:

  「此書開篇便言『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者,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是也……」

  她說得頭頭是道,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樣。

  顧慎言聽著,嘴角漸漸浮起笑意。

  這丫頭,倒真下了些功夫。

  可這些東西,不過是最基礎的知識罷了。

  便是街邊算命的瞎子,也能說得出來。

  「不錯不錯。」他點頭稱讚:「看來微微這些日子沒有虛度光陰。」

  顧慎微被他誇得有些得意,小臉微微泛紅。

  「那是自然。」她昂起下巴:「我不但知卦,還會起卦呢!」

  「起卦?」顧慎言來了興致:「那便給哥哥算一卦如何?」

  「好!」

  少女應得爽快,像是早就等他這句話,小手一翻就從袖子裡抖出三枚銅錢。

  「哥哥且等著。」

  她捧著銅錢,閉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之後,少女將銅錢往榻上一擲。

  三枚銅錢叮叮噹噹落下,在榻上翻滾幾圈,各自顯露出正反兩面。

  顧慎微盯著那三枚銅錢,眉頭微微蹙起:

  「兩正一反……是少陽……」

  她又擲了五次,每次都認認真真地記下結果。

  等到六爻全部出來,她便低頭對照著冊子上的圖示,一一比對。

  「下卦……坎……上卦……巽……」

  顧慎言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好笑。

  這丫頭倒是有模有樣的,可她那點功夫,怕是連皮毛都算不上。

  真正的卦象推演,涉及天干地支、五行生剋、神煞沖合……哪裡是看書便能學會的?

  「哥哥!」她突然抬起頭:「我算出來了!」

  「哦?」顧慎言挑眉:「算出什麼來了?」

  「哥哥明日……」

  少女故作神秘地向他眨眨眼:「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顧慎言忍俊不禁:「就這?」

  「就這!」少女用力點頭,一副篤定的模樣:

  「書上說了,此卦上巽下坎,名為『渙』卦。」

  「渙者,散也。風行水上,冰消雪融,是為渙。」

  「此卦主離散、分離……」

  她說到這裡意識到不對,趕緊住了嘴。

  顧慎言看著她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傻丫頭。」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發頂:

  「渙卦主離散,你卻說大吉大利,這不是自相矛盾麼?」

  顧慎微的小臉頓時漲得通紅。

  「我、我……」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你啊,怕是只看了個卦名,連卦辭都沒細讀吧?」

  顧慎言點了點少女準備偷偷去翻書頁的小手:

  「渙卦雖名為離散,卻也有『渙汗大號』之說。」

  「若能借勢而行,反能化險為夷、逢凶化吉。」

  「可這前提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得先看看動爻在哪裡,再論吉凶。」

  「你連動爻都不查便信口開河,這功夫可不夠瞧的。」

  顧慎微的腦袋越垂越低,聲音也變得蚊子般細小:

  「我……我只是想讓哥哥高興嘛……」

  這句話像一隻溫軟的小爪子,輕輕撓在了顧慎言的心上。

  原來這丫頭折騰半天,並非當真想要賣弄學問。

  她只是看出了自己心中焦慮,想要用這種笨拙的方式逗自己開心罷了。

  「哥哥……你是不是在為明日的事發愁?」

  「有一些。」他沒有否認。

  「可我覺得,哥哥不必擔心。」

  顧慎微抬起頭,那雙黑亮的眼睛映著燭火,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為何?」

  「因為哥哥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呀。」

  她聲音輕柔,語氣卻堅定至極:

  「從前哥哥身子弱,走幾段路都要歇半天。」

  「可現在呢?哥哥不但能練功,還學會了畫符,在術道登堂入室……」

  「這些事情換了旁人,哪一樣不是難如登天?」

  「可哥哥靠著每日的勤學苦練,全都做到了。」

  她的眼中滿是崇拜:

  「所以我相信,明日的事情哥哥也一定能做到。」

  顧慎言聽著妹妹的話,心中那股莫名的躁意,竟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大半。

  是啊,自己這一路走來,哪一步不難?

  區區一個拜師,又有什麼可怕的?

  「微微。」

  「嗯?」

  「多謝。」

  顧慎微楞了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哥哥好生奇怪。」

  「咱們是一家人,謝什麼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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