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同行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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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言走出冥想室時,天色已然昏沉。

  他正欲往學堂大門走去,卻見一個身影迎面而來。

  那人身形瘦削,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手中提著個布包,步履匆匆。

  待走近了,顧慎言方才認出——竟是之前賣給他符籙材料的宋清源。

  「宋兄。」他拱手道。

  宋清源聞聲抬頭,看到他明顯有些訝異,隨即便堆起笑容:

  「原來是顧兄,真是巧得很。」

  他說著,目光在顧慎言身上打量一番。

  「顧兄這是……從冥想室出來?」

  「正是。」

  顧慎言點點頭,卻也沒多作解釋。

  兩人之間的氣氛,較之上次聚會時已然生分了許多。

  上次是有白采苓在場,可如今郡主不在這裡,對方那股子熱絡勁兒便淡了大半。

  「聽聞顧兄最近打算在學堂賣符?」

  宋清源笑著開口:「這可是個好營生。」

  顧慎言不動聲色回道:「宋兄消息倒是靈通。」

  「哪裡哪裡。」宋清源擺擺手:

  「聖心學堂就這麼大,風吹草動的,總會有人傳幾句。」

  「更何況符籙這一行圈子本就不大。」

  「顧兄既然入了這行,往後便是同道中人了。」

  說是同道,可那語氣里,卻聽不出半分親近之意。

  反倒像是獵人遇到了獵人,商販碰見了商販——彼此客氣,卻各自警惕。

  「顧兄……」宋清源又試探道:「不知你何時學的符籙?」

  顧慎言看著他,隨意報了個數:「不過一月光景。」

  「一月?」宋清源有些驚訝,隨即又問:「那繪製符籙這邊,可是已經……」

  「只會三種基礎符籙。」

  「定水、避水、辟邪,皆是初學,談不上精通。」

  話音落下,少年臉上的神色明顯鬆弛了幾分。

  「原來如此。」

  他長出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誠了些:

  「半月時間便能畫出三種符籙,顧兄這符籙天賦當真是了不得。」

  「我當年剛入門時,光是一張辟邪符便練了整整一個月。」

  說到這裡,宋清源的話匣子似乎被打開了:

  「顧兄有所不知,這符籙雖是副業,可若真能做好,倒也足以養家餬口。」

  他的聲音里不知不覺帶上了幾分自傲:

  「我家中自從出了那檔子事後,全憑我這門手藝撐著。」

  「雖說比不得從前闊綽,可終歸也能讓家中勉強維持。」

  「我的三個弟弟妹妹都在私立學堂讀書,每月光是束脩便要去十幾個大洋。」

  「再加上家中日常開銷,還有老母親的藥錢……若非靠著這符籙之道,怕是早就揭不開鍋了。」

  顧慎言靜靜聽著,這人倒是很會哭窮,讓他想起來前世一些不太好的經歷。

  「對了。」

  宋清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

  「白郡主最近……處境似乎不太好。」

  他眼神在四周掃了一圈,確認無人偷聽才繼續道:

  「聽聞白鹿王府這些年在政府那邊站錯了隊,處境越發艱難。」

  他搖搖頭,語氣中滿是惋惜:

  「像郡主那般好心腸的人,卻落得如此境地,當真是天意弄人。」

  「顧兄如今既然得了郡主青睞,日後若是符籙之道有所成就,還望能幫襯一二。」

  說到這裡,少年又嘆了口氣:

  「說起來,當初郡主也曾幫過我。」

  「那時家中變故,父親積勞成疾,臥床不起。」

  「家裡積蓄都拿去給父親治病了,連弟弟妹妹的束脩都快交不起。」

  「郡主聽聞此事,特意讓人送來一百大洋,這才渡過難關。」


  「可我如今……」

  他苦笑著搖頭:「自己家裡都顧不過來,哪裡還有餘力去幫旁人?」

  「每日畫符,從早忙到晚,手都要畫酸了。」

  「賺的那點銀錢,剛夠家裡開銷。」

  「老母親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藥錢越來越貴。」

  「大妹今年要升學,二弟的束脩又漲了……」

  他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像是要將所有苦水都倒出來。

  「宋兄。」顧慎言打斷他的話:

  「時候不早了,在下還有事,便先告辭了。」

  「哎,顧兄這就要走?」

  宋清源還想說些什麼,可看到那雙冷淡的眼睛,終究是將話咽了回去。

  「那……就改日再聊。」

  他訕訕地笑了笑,讓開了路。

  顧慎言拱手行禮,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正緊緊盯著自己的背影。

  可他懶得理會。

  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活法。

  像宋清源這般將苦難都掛在嘴邊,生怕旁人不知他過得艱難。

  這般做派,實在讓人生厭。

  ………………

  時光如水,悄然流逝。

  轉眼間,便是一周之後。

  清晨,霧氣尚未散盡。

  聖心學堂的正門前,已然聚集了不少人。

  這些人穿著打扮各異,有穿長衫的,有穿馬褂的,也有穿西裝的。

  可無一例外,每個人腰間都掛著法器,懷中都揣著符籙。

  那股子肅殺之氣,讓路過行人都不由得繞道而行。

  顧慎言站在人群外圍,手中提著個布包。

  布包里,整整齊齊疊著二十張符紙:

  定水符十五張,避水符五張,這是他整整一周的心血。

  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便是畫符、冥想修煉、再畫符。

  如此循環往復,方才攢下這些存貨。

  他看著眼前這支即將出發的隊伍,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很快,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湖藍色身影。

  白采苓今日換了一身勁裝,長發束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英姿颯爽。

  她正和蕭逸塵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幾分認真。

  顧慎言正要上前,餘光卻瞥見另一個身影——宋清源。

  他同樣提著個布包,此刻正站在隊伍另一側。

  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和幾個學生模樣的少年說著話,看那架勢分明也是來賣符的。

  顧慎言眉頭微蹙。

  自古同行是冤家,這話果然不假。

  他壓下心中雜念,朝白采苓走去。

  「學姐。」

  「慎言?」

  白采苓轉過身,看到他有些意外:「你怎的來了?」

  「當然是來送送學姐。」

  顧慎言笑了笑,又從布包里取出幾張符紙:

  「順便……做點小買賣。」

  白采苓看著他手中的符紙,瞭然點頭。

  「你這一周,倒是沒閒著。」

  她接過符紙端詳,有些驚訝:

  「這符籙的品相……真是不錯。」

  「學姐謬讚。」

  顧慎言謙虛道:「初學而已,比不得那些老手。」

  「已經很好了。」

  白采苓將符紙還給他:「這符你打算賣多少?」

  「定水符兩大洋一張,避水符三大洋。」

  顧慎言報出價格:「比市價便宜些,畢竟我這算是……三無產品。」

  白采苓聽罷,忍不住笑了:「倒是實誠。」

  「不過這價格,怕是要讓某些人不高興了。」

  少女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不遠處。

  顧慎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宋清源也在朝這邊張望。

  兩人目光相接,宋清源朝他點了點頭,笑容里卻透著幾分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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