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脫困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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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瀾也下定了決心。

  陣法雖強,終究是人為布置。

  既是人為,便有疏漏。

  她在無數次觀察後發現,每隔七日,人類修士會更換陣法的能源靈石。

  那一刻,透明屏障會在西南角閃爍二十息,露出一道細微裂痕。

  二十息,對於絕境中的囚徒,那便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門扉。

  下一次輪換,就在三日後!

  她開始暗中籌備。

  挑選的都是族中尚存氣力的青壯,滄等幾位長者也點頭應允。

  可瀾心中清楚,這些人雖都是好手,卻少了最關鍵的那一個。

  那個能夠在六重枷鎖下,依舊御水如臂的「澤」。

  沒有他,這場逃亡的勝算,怕是不足三成。

  於是她派人去請。

  三位白髮蒼蒼的老鮫人,在族中輩分極高,便是瀾見了也要恭敬三分。

  滄游到顧慎言面前,佝僂著身子,語氣誠懇:

  「孩子,老夫知你有怨。

  當年族人待你不公,少族長也曾輕慢於你。

  可如今大難臨頭,還望你看在同族的份上……」

  「不必多言。」

  顧慎言睜開眼,那雙眼睛在幽暗中亮如寒星:

  「滄長老,我不會為難你們。」

  「但逃亡之事……」他聲音更冷:「自己想辦法。」

  滄嘆了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年輕人,心中已經越發確認。

  這孩子,當真是澤嗎?

  可若不是澤,又會是誰?

  滄沒有再勸。

  他只是深深看了顧慎言一眼,便帶著兩位老者默默離去。

  回到瀾身邊,滄搖了搖頭:「那孩子拒絕了。」

  瀾咬著嘴唇。

  她這個少族長,放下身段相邀,對方卻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沒辦法,她只能親自去。

  夜深,漁場中的鮫人們大多已經入睡,唯有幾個警醒的還在暗中守夜。

  瀾獨自游向那片石柱陰影。

  她的魚尾在光中折射出夢幻般的藍色,長發如海藻般在身後飄散。

  「澤。」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顧慎言睜開眼。

  他看到瀾就站在不遠處,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那張臉在幽光中美得不似凡物,眼中卻藏著幾分少見的忐忑。

  「少族長,有何貴幹?」

  語氣客氣,卻疏離得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瀾深吸一口氣:「三日後,我們要逃。

  陣法西南角有薄弱處,更換靈石時會有二十息的間隙……」

  「與我何干?」

  顧慎言打斷了她。

  瀾一滯。

  她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連場面話都懶得說。

  「你!」她咬著唇,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惱怒:

  「你就真的這般冷血?那可都是你的同族!」

  「同族?」

  顧慎言笑了:

  「當初澤被欺辱時,可曾有人念過同族之情?」

  「當初澤餓得只剩皮包骨頭,只能撿些殘渣果腹時,可曾有人分他一口?」

  「當初澤被礁毆打取樂,哀嚎求饒時,可曾有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他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像刀子般扎在瀾心上。

  「現在你們需要我了,便來講同族之情?」

  他緩緩上浮,居高臨下地看著瀾:

  「少族長,你覺得我會信嗎?」

  瀾的臉色煞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因為澤說的...全都是事實。

  當初族人確實待他不公,她這個少族長,也確實從未關注過這個弱小的同族。

  「對不起。」

  過了一會兒,她才憋出這三個字。

  顧慎言沒有接話。

  他轉過身,重新盤坐在石柱旁,閉上眼睛擺明了送客的姿態。

  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

  月光灑在他身上,鐐銬泛著幽幽白光,周身水流環繞如有靈蛇盤舞。

  瀾咬了咬唇,做出了一個決定。

  這一次,她直接游到顧慎言面前,兩人距離不足一尺。

  這個距離,對鮫人而言是最為親密的關係。

  「澤...不,我該叫你什麼?」

  顧慎言有些意外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鮫人少女。

  這麼近的距離,他甚至能看清她鱗片間的縫隙,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叫我澤就好。」

  「可你不是澤。」瀾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個懦弱的澤,早就死了。」

  顧慎言沉默,她說得沒錯。

  「澤」的神識確實已經消散,如今占據這具身體的,是來自至少千年之後的顧慎言。

  可這種事,他自然不能說。

  瀾的聲音近乎於哀求:

  「我知道你強,強到或許根本不需要我們。可族人...族人真的需要你。」

  顧慎言看著她。

  鮫人少女的眼中再沒有倨傲,只有卑微的懇求。

  身為少族長,她能做到這一步,確實已經很不容易了。

  久久等不到回應,瀾失望的垂下頭。

  「三日後,陣法更換時...我會幫你們一次。」

  聽到聲音,她猛地回頭。

  月光下,那個背影依舊孤傲,卻不再那般冷漠。

  「但我有個條件。」

  顧慎言沒有回頭:

  「我要擔任先鋒,沖在最前面。」

  瀾一愣,隨即眼中綻放出光彩:

  「那是最危險的位置。」

  「我知道。」

  「可你為何...」

  顧慎言揮了揮手:

  「不必多問,回去吧,少族長。」

  瀾又看了顧慎言一眼,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游出數丈後,她忍不住回頭。

  月光下那個曾經懦弱的澤,此刻背影挺拔如槍。

  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待瀾走遠,顧慎言才睜開眼睛。

  神識深處,「澤」的執念在瘋狂嘶吼。

  【她需要我!少族長需要我!】

  【這是夢嗎?一定是夢!】

  那份喜悅,幾乎要將整個神識淹沒。

  這是初戀的感覺,是舔狗對女神最純粹的情愫。

  瀾的每一次靠近,都讓這份執念沸騰如岩漿。

  可顧慎言卻將其全部壓制:

  【急什麼?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她送上門來,正合我意。】

  御水神通卡在99點熟練度,就差臨門一腳。

  這一腳,必須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才能踢出去。

  ………………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這三日裡,顧慎言除了偶爾捕食,其餘時間全都用來修煉御水神通。

  他不再追求熟練度的提升——那最後的一步,非實戰不可破。

  他所做的,只是將御水神通的每一個變化、每一種運用,都反覆演練到極致。

  水刃、水鞭、水盾、水牢……

  凝、散、聚、化……


  每一種變化都要做到收放自如,每一絲水流都要達到精確操控。

  唯有如此,在生死搏殺的瞬間,方能不出紕漏。

  而瀾那邊,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三十名精銳已經秘密集結。

  滄等幾位長者自告奮勇,要在突圍時做誘餌,吸引人類修士的注意。

  他們這些老傢伙本就活不了多久,與其坐等放血,不如拼死為年輕人爭取一線生機。

  瀾想要拒絕,可老者們態度堅決。

  礁帶著十幾個青壯,日夜守在陣法薄弱處附近,記錄人類修士更換靈石的準確時間。

  經過數日觀察,他們發現規律:

  每隔七日,午時三刻,必有兩名修士來此更換靈石。

  過程需要二十息,陣法會出現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裂縫。

  那裂縫只有拳頭大小,尋常時刻根本無法通過。

  可若是有人能夠在那一刻,用強大的力量將裂縫撕開……

  或許,就能殺出一條血路。

  這個「有人」,自然便是顧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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