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你為什麼不把自己切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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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2章 你為什麼不把自己切開呢

  明珀真正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前世的他,應該渴望的是死亡————

  ————不,不對。怎麼會有人渴求死亡呢,這與生命的本能相悖。

  所以,他真正渴望的是————刺激?

  他渴望著生死一線的極限感,所以他才會喜歡極限運動。

  可為什麼————如今恢復記憶的他,又不那麼喜歡了呢?

  他或許想要摧毀公司————可、為什麼呢?

  就像是艾世平和明珀所說的一樣,在上個輪迴里的世界,真的能比這個好很多嗎?

  如果是為了那些巢都人與中環人的生命或者人權考慮,那目的不應該是改良這個世界,讓人人平等嗎?

  如果是為了正義,那就不應該是摧毀這一切。

  雖然公司戰爭裡面死了許多人,但也有許多本應死去的人卻因此而活。

  甚至,就連明珀自己也是這樣的例子!

  假如沒有悖論科技,那麼明珀恐怕根本活不到這個歲數。

  隨著他的身體越來越差,那所謂的七世輪迴,只會越來越快的耗盡。就像是滾雪球一樣迎來痛苦的終末。

  或許————他想要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平靜生活,讓一切都回歸初始狀態。

  可那樣的話,他就不認識高帆了。

  以前的明珀會毫不猶豫的這樣選擇,但如今他還認識了高帆、可兒、時鑰————

  這些新的羈絆,他難道就能捨棄嗎?

  ————這麼看來,或許他所渴望的是朋友。

  艾世平和高帆,都是他前世僅有的朋友。

  而這一世他的朋友稍多一些,但也不多。每一個都是他所珍視的人。

  他就是為了朋友,才進行了妥協。

  畢竟以前的明珀絕不會這麼做。

  他寧可死亡也不會妥協。

  但明珀也知道,自己並不是那種「寧肯犧牲性命也絕不會背叛組織」的英雄。

  他會這麼剛,其實是因為「不要命」。

  所謂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明珀就是那個不要命的。

  但他不是那種「知曉了生命與死亡的意義」之後,仍然能堅定犧牲生命的類型,而是本來就不覺得自己這條命有什麼意義,所以捨棄了也無所謂的那種類型。

  但現在————這輛油門踩死、拉滿搖滾、從不減速的大運,終於開始慢慢減速,嘗試開始掌控自己了。

  「————我渴望的,到底是什麼呢。」

  明珀低聲呢喃著,眼中難得有了些許茫然。

  他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換上【沉默的羔羊】的稱號。

  如果是那種狀態下的自己,想必能夠輕而易舉的分析出自己的心理吧。

  他明明自己也是心理學專業的碩士,可如今卻竟然無法分析自己的心。如今第三世的人生經歷一衝,還真是把自己弄傻了啊。

  ————不。

  明珀搖了搖頭。

  他又很快意識到,這只不過是藉口。

  他不是【做不到】,而是【不願做】。

  他本能的在抗拒這件事,因此輕而易舉就能做的事,大腦卻根本不轉了。

  本來心理治療師也很難做自己的心理輔導,他們也有著自己專屬的「督導」。

  「別壓力自己,阿珀。人生目標這種事,弄不清楚也是很正常的。」

  艾世平伸手拍了拍明珀的肩膀,酒杯再度對碰:「多少人活了一輩子,臨了臨了,才發現自己這一生一事無成。

  「你會感覺迷茫,是因為至今為止,你都是被人推著走的。

  「你太會找自己的原因了。你就像是一直在照鏡子一樣,不斷找自己的瑕疵並試圖改正。就像是你總是在乎自己的形象一樣。」

  「————你說得對。」

  明珀緩緩點頭,下意識捋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他小時候被父母推著走,學著他不知道有什麼用的課外輔導班,上著他自己也並不喜歡的學。


  他大學會選擇心理學專業,或許就是因為他內心深處的迷茫與空洞。

  但明珀從不認真分析自己,也不願意接受他人的分析。

  他能意識到,自己恐怕有某種心理問題、或者有某種「陰影」。可他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這問題到底是何時產生的,又是何時起才變得這麼嚴重的。

  明珀也大概知道————為什麼自己與【沉默的羔羊】這個稱號的共鳴度這麼高了。

  若非是被法律與道德所束縛,自己或許也會成為什麼不得了的恐怖人物。

  「沒必要立刻找到答案,你只需要正視這件事就夠了。或者說,你沒法立刻給出答案,這才說明你真正重視起了這個問題————而不是隨意敷衍過去。」

  艾世平再度碰杯,催促道:「喝點吧,別浪費了。你幾乎一口沒喝,我都快喝完了。」

  浮空車開始減速下降,車窗外已經能看到明珀的辦公室了。

  明珀清醒過來,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將杯子放回到自清潔冰箱裡。

  他什麼都沒說,就直接在停穩之後下了車。

  明珀知道,自己現在的確給不出艾世平答案。

  但這個問題,他確實是認真記在了自己的心裡。

  當他再度踏入自己辦公室那一刻,明明只是離開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卻竟感覺恍如隔世。

  甚至感覺,自己腳下的觸感都那樣陌生。

  他站在窗戶邊,怔怔的看著自己的無重力椅。

  「靠里點,別擋著。」

  艾世平推著站在窗戶邊的明珀,一路走了進來:「也不怕一個不小心就掉下去————這裡可是十四樓。」

  「十四樓怎麼了,十八樓我也摔不死。懂不懂什麼叫亞當重錘啊。我雖然義體化程度沒他高,但實力絕對比他強好吧。」

  明珀一邊本能的嘴硬,一邊又往裡讓了讓,以免艾世平一個不小心摔下去。

  「真是沒想到,」明珀感嘆著,「有朝一日你都能教訓我了。這大概就是閱歷吧。

  「這是我們的友情變得更深厚的證明,阿珀。」

  艾世平笑了笑:「因為這意味著我們彼此之間,有些話已經不用藏著了。」

  「是啊————」

  明珀感嘆:「畢竟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不過,」艾世平嘆了口氣,「我也確實有事想要你幫我拿個主意。」

  「什麼?」

  明珀領著艾世平走向正門,隨口回道:「說來給爹聽聽。」

  他們出門,解除了顯現之後再度進門,便回到了明珀的據點。

  「這兩個我————截然不同的記憶與性格,確實有些讓我難受。」

  艾世平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心情顯然有些不太好:「我承認————這兩個都是我。我不想殺死其中一個自己,但我又不想讓這兩個記憶混合起來,那只會同時殺死兩個我。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你是本部的,接觸到的悖論技術更多,有沒有什麼能解決這個問題的技術?」

  「唔————」

  明珀聞言,認真思索了一下:「確實有。」

  「哦?」

  艾世平有些驚訝。

  他自己都沒想到,明珀居然能真給他一個答案。

  「忘川那邊有一項技術,能夠把人格與記憶進行裁剪,將自己的人格切成不同的側面————

  「那是給執行部或者項目太殘忍的研究者準備的,之前新時代人權討論聯席會」上,就提過要給礦機也裝配這項技術。它的效果,就是把工作人格」和生活人格」隔離,從而不把那些太血腥、殘忍的東西帶到家庭里。」

  明珀回頭解釋道:「你不覺得這樣效率很高嗎?一個人的性格本來就是有不同側面的,那為什麼不乾脆將他們切開呢?

  「面對不同的人,處理不同的事,就換上不同的人格。這些人格之間彼此隔離,甚至可以選擇隔離程度————比如說只隔離人格、亦或是將記憶也隔離。

  「後者的話,還可以防止泄密。上班一打卡自動切換工作人格,下班一打卡自動切換生活人格。在生活人格的記憶里,自己就從來沒有上過班,他也沒有任何工作的經驗,聽起來也不錯,不是嗎?」

  「————你說的有點道理。」

  艾世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人格切分技術嗎,我回去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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