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柏香VS墨懷素
這丫頭是真要殺我啊。
姜暮心頭大駭，本能就要施展瞬移。
但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鬼氣絲線便將他裹成了蠶蛹，連擡一下手指都費勁。
「雨小芊，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姜暮吼道。
「清醒？」
雨小芊嘴角一勾，眼中浮動著鄙夷，
「我當然很清醒，姜暮，你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傻乎乎的無知小丫頭嗎？
當初，你故意在我面前扮作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來博取我的同情。你利用我的信任，進入那個小世界。如此卑鄙無恥的人渣，難道不該死嗎？」
姜暮被罵得一愣一愣的，徹底無語了。
你這記憶怎麼就只恢復了一半啊。
剩下的呢？
後面還有很多甜甜蜜蜜的記憶，別選擇性遺忘啊。
然而，憤怒的雨小芊顯然沒有重新加載記憶的打算。五指上的力道陡然加重，準備動手。
就在這時，雨小芊周身忽然竄起一道金色業火。
業火從她心口的位置向外蔓延。
「啊！」
雨小芊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掐著姜暮脖頸的手鬆開，踉蹌著跌倒在地。
少女冰冷的眸子不時變化著。
時而清澈，時而混沌。
像是兩個不同的人格正在談判爭奪。
雨小芊連忙結印，將體內的鬼氣不斷釋放出來，去壓制肆虐的佛門業火。
隨著兩股力量的相互消耗與對抗，少女臉上的痛苦之色漸漸平息。
她闔上雙眼，一動不動，似乎沒了動靜。
唯有金色的業火與鬼氣依舊在她的周身交織。
另一邊，姜暮站起身摸了摸脖子上被掐出的血痕，一陣後怕。
差點被這小祖宗給物理超度了。
他看著眼下似乎是處於療養中的雨小芊，喃喃道：
「這丫頭，也不知道在外面到底是亂吃了什麼邪門玩意兒。這下可好，徹底黑化成超級大反派了。」姜暮心裡開始打退堂鼓。
要不……先撤？
等這丫頭睡醒了，說不定記憶進度條就自己加載到百分之百了。
到時候想明白了自然會回法州城找自己。
現在留在這裡，萬一她醒了記憶還是卡在百分之五十，那自己豈不是還要去見閻王？
姜暮打定主意，扭頭就要走。
但看了一眼孤零零的少女，心頭又是一軟。
不行，萬一畫皮夫人跑來找她，這丫頭現在處於無意識的修復狀態，豈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對了，鬼丹！」
姜暮忽然拍了下大腿。
當初在鄢城為了救這丫頭保住魂體，他曾用《紫府參同契》的同修之法，在對方的體內放置了一顆凝聚了自己星力的鬼丹。
而且，這丫頭體內的鬼丹，經過他魔槽外掛的魔改和滋養，早就沾染了他的本源氣息。
「要不用同修試試？」
姜暮思索著。
或許可以趁著她現在宕機沉睡的時候，進行一次同修之法。
一方面可以幫她梳理體內暴亂的兩股能量，另一方面，可以查探一下，這丫頭體內到底藏著什麼導致她黑化的邪物。
順便把她缺失的記憶給補上。
就趁現在！
姜暮不再猶豫。
如果等她自行融合完畢，再想用同修之法喚醒她的記憶就來不及了。
姜暮將少女抱起，掠向不遠處一座被山壁半掩的僻靜石洞，隨手在洞口布了幾道遮掩氣息的禁制，然後解起了衣帶。
主打一個效率。
小河鎮，客棧內。
「篤篤。」
兩聲敲門聲在走廊里響起。
還沒等屋內的人應答，「吱呀」一聲，客房的門便被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襲黑白相間道袍，氣質空靈如謫仙的墨懷素，手持拂塵，邁步進入屋內。
屋內。
柏香坐在床榻邊，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昏睡在床上的元阿晴略顯蒼白的臉蛋。
聽到推門聲，她恍若未覺。
對於這位道宗掌門的不請自入，她似乎早有所料。
墨懷素靜靜注視著柏香，良久打破沉默：
「之前在法州城，我試探姜暮時。那個在暗中出手破去我道法的人是閣下吧。」
柏香沒有搭話。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墨懷素繼續說道：
「放眼當今天下，能有如此深不可測修為的女修，本就寥寥無幾。
而閣下卻甘願隱匿真容，掩蓋氣機，像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一樣藏市井之中……貧道在心中反覆推演，大概猜到了一個人的名字。
只是，貧道不敢完全確定。」
聽到這裡，柏香笑了笑，指背摩挲著元阿晴嬌嫩的臉頰，紅唇輕啟：
「哦？是誰？」
墨懷素微微搖頭道：「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貧道不會輕易下定論，更不會妄言。
不過，貧道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揭穿閣下的身份。貧道只是心中有一個困惑。以閣下這般修為，為何要待在姜暮身邊？
甚至不惜偽裝成一個下人管家？
姜暮的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值得閣下如此屈尊降貴？」
面對墨懷素的試探詢問，柏香沒有回答。
她施施然從床榻邊站起身來，雙手負於身後，圍著墨懷素緩緩踱了一圈，打量著這位名滿天下的清冷女冠，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無形的壓迫感，讓墨懷素後頸莫名地繃緊了一瞬。
「我聽說……」
柏香湊近墨懷素，問道，
「墨掌門你所修行的，乃是道宗至高無上的太上忘情，禁絕七情六慾之道？」
墨懷素眉頭微蹙，不知對方為何突然轉移話題，但還是清冷回應：「是又如何？」
柏香輕笑：
「我很好奇。墨掌門這所謂的禁慾之道，真的能禁得住嗎？」
「這個問題，以閣下的修為與閱歷，心裡早該有答案了才對。」
墨懷素道。
柏香唇角微翹，伸出手拂過對方拂塵的銀絲：
「大道無情，卻並不代表大道無欲。你若心中無欲、無求、無執，又哪來的道心去孜孜不倦地追求大道呢？
一味的壓抑與禁絕，不過是畫地為牢罷了。
我倒是真心建議你，不妨下凡來走一遭，隨便找個男人好好品味一下紅塵的滋味，說不定對你停滯不前的修為大有裨益。」
墨懷素神色怪異地看著她：
「莫非閣下屈尊留在姜暮身邊，甘當一個下人，就是因為自身無欲，想要品味出些什麼來？」柏香翻了個俏白眼，撇嘴道：
「我又不練禁慾之道，有什麼好品的？我留在姜暮身邊，自然是為了別的重要的東西。當然，我也沒有告訴你的義務。」
墨懷素自然是不信她這番說辭的。
當然，她更不相信眼前這個女人，會是因為男歡女愛才委身於姜暮。
到了她們這個層次，世俗的情愛早已絕緣真淡。
對方這麼做，圖謀必然甚大。
墨懷素斂去心頭雜念，轉而提起正事：
「貧道方才察覺，這小河鎮被一股劍氣所籠罩。但貧道幾番推演，沒能尋到其源頭究竟從何而來，不知閣下可有答案？」
柏香深邃的鳳眸眯起，似笑非笑道：
「想試探我會不會去奪這份機緣？那就要看情況了。
如果真是萬劍宗的人不知好歹惹到我頭上，我自然會去搶。只是到時候，你會出來和我爭嗎？不對，我應該這麼問……」
柏香微微前傾身子，眼底浮起一層脾睨之姿，「你墨懷素，有膽子跟我爭嗎？」
屋內燭光晃動著，牆壁上原本各自安靜的兩道婀娜人影開始顫動。
柏香的影子越來越清晰，盛氣凌然。
而墨懷素的影子卻邊緣模糊，輪廓向內蜷縮，像一片被烈日暴曬的薄紙，正被另一道更強勢的影子從牆上擠出去。
墨懷素承受著磅礴威壓，呼吸微滯。
她注視著柏香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閣下的道基不穩。」
柏香嘴角淺淺翹起：
「所以，你覺得我道基不穩，你就能打得過我了？」
「貧道自知不敵。」
墨懷素神色坦然，「以閣下的修為底蘊，即便是道基有損，自然也能穩壓貧道一頭。
只是，閣下若想在這小河鎮殺我，非出全力不可。
傷損道基尚在其次，可一旦氣機爆發，暴露了閣下的身份，怕是得不償失吧？」
柏香歪了歪腦袋，如青蔥般的玉指卷著鬢角的一縷髮絲，笑眯眯道：「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如果閣下非要如此認為，那一」
墨懷素的聲音剛落一半，瞳孔瞬然擴張。
她本能地一揮手中拂塵。
三千銀絲炸開，一黑一白兩條陰陽雙魚虛影在她胸前交織成一面生生不息的太極道盾。
幾乎是在道盾成型的同一秒，一隻白玉手掌，已輕飄飄地按在了太極圖的中心。
「轟！！！」
沒有任何花哨的光芒，只有最純粹的暴力。
能卸去天下萬法的陰陽雙魚道盾，在柏香的掌心下如同玻璃般炸碎。
墨懷素的身形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出現在了客棧外百丈高空的夜色中。
她身後的虛空震盪，裂開數十道黑色裂隙，每一條裂隙的邊緣都在散發著餘威。
她再退百丈，才堪堪站定身子。
夜風呼嘯。
墨懷素閉目調息了數息，擡起手背，輕輕拭去唇角滲出的一縷血跡。
平日裡仙氣凜然的雪白拂塵此刻像是被炮仗炸過一般，根根銀絲向外炸開，猶如一頭刺蝟，在周圍紊亂的罡風中飄蕩。
「即便我道基不穩，也不是你一個區區十二境能在我面前放肆的。」
柏香的聲音在墨懷素的身後幽幽響起，
「一境之別，猶如天塹鴻溝。墨掌門，這麼簡單的修行常識，難道你師尊當年沒有教過你嗎？」墨懷素暗暗嘆息了一聲。
這女人是真霸道啊。
哪怕拚著受反噬的風險，也不肯在言語和氣勢上吃半點暗虧。
她轉過身，修長的十指在胸前重新捏出一道法訣。
身後虛空應聲而裂。
一輪比方才大了數倍的陰陽太極圖浮現。
黑白雙魚在太極圖中徐徐遊動，每轉一圈，天地間的靈氣便被抽走一分。
墨懷素當立正中。
將纖秀的身影襯得如同執掌天地樞機的神祇。
「若閣下今日當真起了殺心，定要除貧道而後快，那貧道也只好不自量力，捨命奉陪到底了。」「還在賭我不敢出全力，是嗎？」
柏香嗤笑一聲，
「你太自以為是了。即便我今日身份真的暴露了，即便我的道基真的因殺你而受損嚴重，那又如何？這天下，依舊無人能攔我分毫！」
她擡起手。
掌心之中，一團恐怖星力開始急劇壓縮。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天空中的月亮忽然被一層烏雲遮住了。
緊接著，一陣高亢的劍氣嗡鳴聲響徹天地。
天空震顫。
似有無數劍在同一瞬齊聲嗡鳴，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嗯？」
柏香那即將拍出的手掌一頓，柳眉蹙起，霍然擡頭望向天穹。
墨懷素也察覺到了異變，凝眸望去。
只見高空上，原本堆疊翻滾的雲霧此刻競被無數道憑空生出的凌厲劍影攪動。
數以千萬計的虛幻飛劍在雲層中迴旋穿梭，匯成一道橫貫天際的劍刃洪流。
轉眼便那洪流越轉越快，越轉越粗。
裹挾著雲氣和月光，在天穹之上拉起了一道長達數百丈的劍氣龍捲。
「劍域？」
二女心頭皆是一震。
劍道一途，走到極致者，一念之間便可令天地萬物皆化為其手中之劍意。
所立之處，無處不是自身主宰的劍域。
上一個做到的人，唯有當年萬劍宗那位劍仙。
當年若非她以無上劍域重創大魔頭姜朝夕，那場除魔之戰的勝負恐怕還猶未可知。
只是誰能想到，這窮鄉僻壤的小河鎮上空，竟然會突兀地出現如此強大的劍域。
莫非是有什麼隱世的劍道大能在此現世？
隨著龐大無匹的劍域鋪展開來，天地仿佛被一柄巨劍強行切割成了一個方正的獨立空間。
在空間成型的瞬間，一股排斥萬法的強橫劍意盪開，竟將在場所有的外來修士強行排斥出去。哪怕是強如墨懷素和柏香這等大修，也被排斥。
當然，以她們二人的實力，若真想強行破界而入也並非做不到。
「唰！」
一道修長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二女的面前。
來人是一位眉清目秀的俊美少年。
少年穿著一襲白衣，背著一把木劍。
正是之前在法州城外湖泊畔，曾被姬紅鳶多看了兩眼的那位神秘劍客。
「墨掌門，別來無恙。」
白衣少年朝墨懷素行了一禮，然後又轉向柏香，微微一笑，卻並沒有開口打招呼。
顯然，他不想惹麻煩，假裝不識破對方身份。
墨懷素收起拂塵，還了一禮：
「貧道之前在法州城時，便隱隱感受到了軒轅掌門的氣息，倒是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看來這劍域，是你們萬劍宗的機緣在了。」
這位白衣少年正是萬劍宗現任掌門，軒轅問道！
別看他外表年輕，實則已年近四旬。
是十三境大修。
隨著軒轅問道現身，他身後的虛空中又接二連三地浮現出數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萬劍宗的大長老，朱武仙。
此前法州城被妖軍圍困時，正是此人在暗中授意龐大沙和張瑋元兩人前去刺殺姜暮。
其真實目的，是想利用那兩人的死作為因果媒介，施展《竊命釣天大法》，企圖竊取姜暮身上的逆天氣運來反哺自身。
結果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被姜暮在秘境中巧借聞人孤鴻之手反將一軍，讓兩虎相鬥，致使這老傢伙吃了不小的暗虧。而在軒轅問道左側落後半步的位置，則立著一名面容冷厲的中年男子。
此人年約三十來歲，腰懸一柄長劍，渾身煞氣素繞。
他便是萬劍宗副宗主楊赤紅。
同時，也是當年那位劍仙子名下的弟子之一。
當年，楊赤紅在海靈州執行除妖任務時，只因一名曾經幫助過村民的好妖被他誤殺，遭到了那個村民們的指責謾罵。
他一怒之下，布下大陣，將那一整片村落的百姓盡數血祭。
這樁血案，也成了巡使凌夜心中的一根刺。
而當時劍仙子去世，萬劍宗處於內亂之中。
最終軒轅問道在奪位之爭中勝出，而楊赤紅在那場權力洗牌中出力甚多，加之修為突飛猛進，便被提拔為副宗主。
後來萬劍宗又與朝廷合作，最終這樁血案不了了之。
柏香挑眉嘖了一聲：
「一個宗門的高手全都來了，看來這份機緣勢在必得啊。」
掌門十三境，大長老十二境，副宗主十一境。
堪稱豪華配置。
之前神劍門的賀青陽，還幻想著有朝一日能與萬劍宗去爭一爭天下劍道魁首的位置。
但幻想終究是幻想。
就萬劍宗這恐怖的高端戰力配置，放眼當今天下，難有幾個門派能與之掰手腕。
不同於軒轅問道，大長老朱武仙和副宗主楊赤紅雖然感受到了柏香身上那股隱晦而危險的氣息，但卻無法看透其真實身份。
兩人只能暗中揣測這女人是誰。
軒轅問道笑道：「閣下莫非也是衝著我劍宗的機緣來的？」
「能問問是什麼機緣嗎？」柏香好奇道。
軒轅問道倒也坦然：
「當初劍仙臨死前，曾在此地留下了一道傳承機緣。我們萬劍宗尋找了多年，最近才感應到它即將出世。」
劍仙？
柏香心中一震。
她雖然因為年紀和出生的緣故，未曾親眼目睹過那位劍仙子一人一劍壓天下的絕世風采。
但這並不妨礙她從無數傳說中拚湊出對方的輪廓。
在天底下所有離經叛道的人里，能跟姜朝夕那等變態相提並論的，大概也只有這位敢以自創星位逆天而行的劍仙子了。
兩人都是不容於天道的異類。
如今這兩人的機緣竟同時出現，倒是富有戲劇性。
「原來如此………」
柏香心中暗自嘆息。
看來姜暮想要給元阿晴尋的機緣，就是這個劍仙傳承了。
只是眼前這陣勢，姜暮想要搶奪機緣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即便是自己親自幫忙，也難成功。
對方陣容太強了。
「奪不奪機緣，看情況吧，畢竟上面也沒寫是你們萬劍宗獨有，對吧。」
柏香收斂心神，淡淡說道。
她決定等姜暮回來了再說。
若是那男人鐵了心非要搶這傳承給他的小丫鬟鋪路，那她除了幫他一起搶，也沒別的選擇了。軒轅問道轉頭看向一旁的墨懷素，笑容溫和：
「那墨掌門呢？對這機緣有興趣嗎？」
墨懷素輕搖了搖蝽首，拂塵搭在臂彎里：「貧道修的是道宗妙法，對劍道並無興趣。」
說完便往後退了半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軒轅問道點了點頭，回頭對大長老朱武仙和副宗主楊赤紅吩咐道：
「你們帶人進劍域，務必奪取機緣。任何人想要搶奪，格殺勿論。若是有朝廷的人進入，也照殺不誤。朱武仙和楊赤紅齊齊應了一聲，帶人進入劍域。
軒轅問道則轉過身，身形一晃擋在了柏香的面前，負手而立，微笑道：
「我不太放心閣下，便只好親自在這裡看著了。」
柏香鳳眸微眯，寒光在眼底浮動：「你要非這麼說的話，那我也只能搶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被別人威脅。
除了姜暮那傢伙。
與此同時，鄢城外，金鉤子山。
深山腹地隱秘的山洞內，狼妖木子浪正盤膝坐於石上閉目吐納。
當初鄢城被圍，姜暮與水妙箏曾上山與這狼妖談判，讓他幫忙守著附近村落。
也正是那一次，姜暮發現了這座祭壇。
當時木子浪如實相告，說這是一個能夠逆轉陰陽，護持真靈轉世的祭壇。
十三年前，曾有一位劍道女子來到此處，借祭壇輪迴轉世。
並在離去前，留下了一樁劍道機緣。
姜暮這次特意帶上元阿晴，便是想順路看看能不能讓這丫頭碰一碰運氣。
忽然，木子浪雙眼睜開。
敏銳的妖族直覺讓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轟隆隆……」
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顫抖，緊接著山洞開始搖晃，石壁上沉積多年的灰土簌簌而下。
仿佛有什麼恐怖的存在正要在甦醒。
「怎麼回事？」
木子浪表情驚疑不定。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山壁便炸了。
木子浪側身躲過一塊大落石，擡頭望去，只見一道璀璨的純白劍影自山體深處悍然掠出。
劍影在半空中一頓，周身的光芒流轉，恍惚間凝成了一個女子的輪廓。
女人虛影纖細而清絕，渾身流轉著光芒。
雖看不清具體的五官容貌，但那股獨立雲端的絕代風華，僅僅是看上一眼，便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輪廓只存續了短短一息，然後便再度化為一束劍光，破開雲層，朝著小河鎮的方向疾掠而去。木子浪呆呆地望著劍光消失的軌跡，失聲道：
「劍仙！」
姜暮心頭大駭，本能就要施展瞬移。
但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鬼氣絲線便將他裹成了蠶蛹，連擡一下手指都費勁。
「雨小芊，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姜暮吼道。
「清醒？」
雨小芊嘴角一勾，眼中浮動著鄙夷，
「我當然很清醒，姜暮，你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傻乎乎的無知小丫頭嗎？
當初，你故意在我面前扮作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來博取我的同情。你利用我的信任，進入那個小世界。如此卑鄙無恥的人渣，難道不該死嗎？」
姜暮被罵得一愣一愣的，徹底無語了。
你這記憶怎麼就只恢復了一半啊。
剩下的呢？
後面還有很多甜甜蜜蜜的記憶，別選擇性遺忘啊。
然而，憤怒的雨小芊顯然沒有重新加載記憶的打算。五指上的力道陡然加重，準備動手。
就在這時，雨小芊周身忽然竄起一道金色業火。
業火從她心口的位置向外蔓延。
「啊！」
雨小芊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掐著姜暮脖頸的手鬆開，踉蹌著跌倒在地。
少女冰冷的眸子不時變化著。
時而清澈，時而混沌。
像是兩個不同的人格正在談判爭奪。
雨小芊連忙結印，將體內的鬼氣不斷釋放出來，去壓制肆虐的佛門業火。
隨著兩股力量的相互消耗與對抗，少女臉上的痛苦之色漸漸平息。
她闔上雙眼，一動不動，似乎沒了動靜。
唯有金色的業火與鬼氣依舊在她的周身交織。
另一邊，姜暮站起身摸了摸脖子上被掐出的血痕，一陣後怕。
差點被這小祖宗給物理超度了。
他看著眼下似乎是處於療養中的雨小芊，喃喃道：
「這丫頭，也不知道在外面到底是亂吃了什麼邪門玩意兒。這下可好，徹底黑化成超級大反派了。」姜暮心裡開始打退堂鼓。
要不……先撤？
等這丫頭睡醒了，說不定記憶進度條就自己加載到百分之百了。
到時候想明白了自然會回法州城找自己。
現在留在這裡，萬一她醒了記憶還是卡在百分之五十，那自己豈不是還要去見閻王？
姜暮打定主意，扭頭就要走。
但看了一眼孤零零的少女，心頭又是一軟。
不行，萬一畫皮夫人跑來找她，這丫頭現在處於無意識的修復狀態，豈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對了，鬼丹！」
姜暮忽然拍了下大腿。
當初在鄢城為了救這丫頭保住魂體，他曾用《紫府參同契》的同修之法，在對方的體內放置了一顆凝聚了自己星力的鬼丹。
而且，這丫頭體內的鬼丹，經過他魔槽外掛的魔改和滋養，早就沾染了他的本源氣息。
「要不用同修試試？」
姜暮思索著。
或許可以趁著她現在宕機沉睡的時候，進行一次同修之法。
一方面可以幫她梳理體內暴亂的兩股能量，另一方面，可以查探一下，這丫頭體內到底藏著什麼導致她黑化的邪物。
順便把她缺失的記憶給補上。
就趁現在！
姜暮不再猶豫。
如果等她自行融合完畢，再想用同修之法喚醒她的記憶就來不及了。
姜暮將少女抱起，掠向不遠處一座被山壁半掩的僻靜石洞，隨手在洞口布了幾道遮掩氣息的禁制，然後解起了衣帶。
主打一個效率。
小河鎮，客棧內。
「篤篤。」
兩聲敲門聲在走廊里響起。
還沒等屋內的人應答，「吱呀」一聲，客房的門便被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襲黑白相間道袍，氣質空靈如謫仙的墨懷素，手持拂塵，邁步進入屋內。
屋內。
柏香坐在床榻邊，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昏睡在床上的元阿晴略顯蒼白的臉蛋。
聽到推門聲，她恍若未覺。
對於這位道宗掌門的不請自入，她似乎早有所料。
墨懷素靜靜注視著柏香，良久打破沉默：
「之前在法州城，我試探姜暮時。那個在暗中出手破去我道法的人是閣下吧。」
柏香沒有搭話。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墨懷素繼續說道：
「放眼當今天下，能有如此深不可測修為的女修，本就寥寥無幾。
而閣下卻甘願隱匿真容，掩蓋氣機，像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一樣藏市井之中……貧道在心中反覆推演，大概猜到了一個人的名字。
只是，貧道不敢完全確定。」
聽到這裡，柏香笑了笑，指背摩挲著元阿晴嬌嫩的臉頰，紅唇輕啟：
「哦？是誰？」
墨懷素微微搖頭道：「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貧道不會輕易下定論，更不會妄言。
不過，貧道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揭穿閣下的身份。貧道只是心中有一個困惑。以閣下這般修為，為何要待在姜暮身邊？
甚至不惜偽裝成一個下人管家？
姜暮的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值得閣下如此屈尊降貴？」
面對墨懷素的試探詢問，柏香沒有回答。
她施施然從床榻邊站起身來，雙手負於身後，圍著墨懷素緩緩踱了一圈，打量著這位名滿天下的清冷女冠，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無形的壓迫感，讓墨懷素後頸莫名地繃緊了一瞬。
「我聽說……」
柏香湊近墨懷素，問道，
「墨掌門你所修行的，乃是道宗至高無上的太上忘情，禁絕七情六慾之道？」
墨懷素眉頭微蹙，不知對方為何突然轉移話題，但還是清冷回應：「是又如何？」
柏香輕笑：
「我很好奇。墨掌門這所謂的禁慾之道，真的能禁得住嗎？」
「這個問題，以閣下的修為與閱歷，心裡早該有答案了才對。」
墨懷素道。
柏香唇角微翹，伸出手拂過對方拂塵的銀絲：
「大道無情，卻並不代表大道無欲。你若心中無欲、無求、無執，又哪來的道心去孜孜不倦地追求大道呢？
一味的壓抑與禁絕，不過是畫地為牢罷了。
我倒是真心建議你，不妨下凡來走一遭，隨便找個男人好好品味一下紅塵的滋味，說不定對你停滯不前的修為大有裨益。」
墨懷素神色怪異地看著她：
「莫非閣下屈尊留在姜暮身邊，甘當一個下人，就是因為自身無欲，想要品味出些什麼來？」柏香翻了個俏白眼，撇嘴道：
「我又不練禁慾之道，有什麼好品的？我留在姜暮身邊，自然是為了別的重要的東西。當然，我也沒有告訴你的義務。」
墨懷素自然是不信她這番說辭的。
當然，她更不相信眼前這個女人，會是因為男歡女愛才委身於姜暮。
到了她們這個層次，世俗的情愛早已絕緣真淡。
對方這麼做，圖謀必然甚大。
墨懷素斂去心頭雜念，轉而提起正事：
「貧道方才察覺，這小河鎮被一股劍氣所籠罩。但貧道幾番推演，沒能尋到其源頭究竟從何而來，不知閣下可有答案？」
柏香深邃的鳳眸眯起，似笑非笑道：
「想試探我會不會去奪這份機緣？那就要看情況了。
如果真是萬劍宗的人不知好歹惹到我頭上，我自然會去搶。只是到時候，你會出來和我爭嗎？不對，我應該這麼問……」
柏香微微前傾身子，眼底浮起一層脾睨之姿，「你墨懷素，有膽子跟我爭嗎？」
屋內燭光晃動著，牆壁上原本各自安靜的兩道婀娜人影開始顫動。
柏香的影子越來越清晰，盛氣凌然。
而墨懷素的影子卻邊緣模糊，輪廓向內蜷縮，像一片被烈日暴曬的薄紙，正被另一道更強勢的影子從牆上擠出去。
墨懷素承受著磅礴威壓，呼吸微滯。
她注視著柏香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閣下的道基不穩。」
柏香嘴角淺淺翹起：
「所以，你覺得我道基不穩，你就能打得過我了？」
「貧道自知不敵。」
墨懷素神色坦然，「以閣下的修為底蘊，即便是道基有損，自然也能穩壓貧道一頭。
只是，閣下若想在這小河鎮殺我，非出全力不可。
傷損道基尚在其次，可一旦氣機爆發，暴露了閣下的身份，怕是得不償失吧？」
柏香歪了歪腦袋，如青蔥般的玉指卷著鬢角的一縷髮絲，笑眯眯道：「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如果閣下非要如此認為，那一」
墨懷素的聲音剛落一半，瞳孔瞬然擴張。
她本能地一揮手中拂塵。
三千銀絲炸開，一黑一白兩條陰陽雙魚虛影在她胸前交織成一面生生不息的太極道盾。
幾乎是在道盾成型的同一秒，一隻白玉手掌，已輕飄飄地按在了太極圖的中心。
「轟！！！」
沒有任何花哨的光芒，只有最純粹的暴力。
能卸去天下萬法的陰陽雙魚道盾，在柏香的掌心下如同玻璃般炸碎。
墨懷素的身形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出現在了客棧外百丈高空的夜色中。
她身後的虛空震盪，裂開數十道黑色裂隙，每一條裂隙的邊緣都在散發著餘威。
她再退百丈，才堪堪站定身子。
夜風呼嘯。
墨懷素閉目調息了數息，擡起手背，輕輕拭去唇角滲出的一縷血跡。
平日裡仙氣凜然的雪白拂塵此刻像是被炮仗炸過一般，根根銀絲向外炸開，猶如一頭刺蝟，在周圍紊亂的罡風中飄蕩。
「即便我道基不穩，也不是你一個區區十二境能在我面前放肆的。」
柏香的聲音在墨懷素的身後幽幽響起，
「一境之別，猶如天塹鴻溝。墨掌門，這麼簡單的修行常識，難道你師尊當年沒有教過你嗎？」墨懷素暗暗嘆息了一聲。
這女人是真霸道啊。
哪怕拚著受反噬的風險，也不肯在言語和氣勢上吃半點暗虧。
她轉過身，修長的十指在胸前重新捏出一道法訣。
身後虛空應聲而裂。
一輪比方才大了數倍的陰陽太極圖浮現。
黑白雙魚在太極圖中徐徐遊動，每轉一圈，天地間的靈氣便被抽走一分。
墨懷素當立正中。
將纖秀的身影襯得如同執掌天地樞機的神祇。
「若閣下今日當真起了殺心，定要除貧道而後快，那貧道也只好不自量力，捨命奉陪到底了。」「還在賭我不敢出全力，是嗎？」
柏香嗤笑一聲，
「你太自以為是了。即便我今日身份真的暴露了，即便我的道基真的因殺你而受損嚴重，那又如何？這天下，依舊無人能攔我分毫！」
她擡起手。
掌心之中，一團恐怖星力開始急劇壓縮。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天空中的月亮忽然被一層烏雲遮住了。
緊接著，一陣高亢的劍氣嗡鳴聲響徹天地。
天空震顫。
似有無數劍在同一瞬齊聲嗡鳴，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嗯？」
柏香那即將拍出的手掌一頓，柳眉蹙起，霍然擡頭望向天穹。
墨懷素也察覺到了異變，凝眸望去。
只見高空上，原本堆疊翻滾的雲霧此刻競被無數道憑空生出的凌厲劍影攪動。
數以千萬計的虛幻飛劍在雲層中迴旋穿梭，匯成一道橫貫天際的劍刃洪流。
轉眼便那洪流越轉越快，越轉越粗。
裹挾著雲氣和月光，在天穹之上拉起了一道長達數百丈的劍氣龍捲。
「劍域？」
二女心頭皆是一震。
劍道一途，走到極致者，一念之間便可令天地萬物皆化為其手中之劍意。
所立之處，無處不是自身主宰的劍域。
上一個做到的人，唯有當年萬劍宗那位劍仙。
當年若非她以無上劍域重創大魔頭姜朝夕，那場除魔之戰的勝負恐怕還猶未可知。
只是誰能想到，這窮鄉僻壤的小河鎮上空，竟然會突兀地出現如此強大的劍域。
莫非是有什麼隱世的劍道大能在此現世？
隨著龐大無匹的劍域鋪展開來，天地仿佛被一柄巨劍強行切割成了一個方正的獨立空間。
在空間成型的瞬間，一股排斥萬法的強橫劍意盪開，竟將在場所有的外來修士強行排斥出去。哪怕是強如墨懷素和柏香這等大修，也被排斥。
當然，以她們二人的實力，若真想強行破界而入也並非做不到。
「唰！」
一道修長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二女的面前。
來人是一位眉清目秀的俊美少年。
少年穿著一襲白衣，背著一把木劍。
正是之前在法州城外湖泊畔，曾被姬紅鳶多看了兩眼的那位神秘劍客。
「墨掌門，別來無恙。」
白衣少年朝墨懷素行了一禮，然後又轉向柏香，微微一笑，卻並沒有開口打招呼。
顯然，他不想惹麻煩，假裝不識破對方身份。
墨懷素收起拂塵，還了一禮：
「貧道之前在法州城時，便隱隱感受到了軒轅掌門的氣息，倒是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看來這劍域，是你們萬劍宗的機緣在了。」
這位白衣少年正是萬劍宗現任掌門，軒轅問道！
別看他外表年輕，實則已年近四旬。
是十三境大修。
隨著軒轅問道現身，他身後的虛空中又接二連三地浮現出數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萬劍宗的大長老，朱武仙。
此前法州城被妖軍圍困時，正是此人在暗中授意龐大沙和張瑋元兩人前去刺殺姜暮。
其真實目的，是想利用那兩人的死作為因果媒介，施展《竊命釣天大法》，企圖竊取姜暮身上的逆天氣運來反哺自身。
結果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被姜暮在秘境中巧借聞人孤鴻之手反將一軍，讓兩虎相鬥，致使這老傢伙吃了不小的暗虧。而在軒轅問道左側落後半步的位置，則立著一名面容冷厲的中年男子。
此人年約三十來歲，腰懸一柄長劍，渾身煞氣素繞。
他便是萬劍宗副宗主楊赤紅。
同時，也是當年那位劍仙子名下的弟子之一。
當年，楊赤紅在海靈州執行除妖任務時，只因一名曾經幫助過村民的好妖被他誤殺，遭到了那個村民們的指責謾罵。
他一怒之下，布下大陣，將那一整片村落的百姓盡數血祭。
這樁血案，也成了巡使凌夜心中的一根刺。
而當時劍仙子去世，萬劍宗處於內亂之中。
最終軒轅問道在奪位之爭中勝出，而楊赤紅在那場權力洗牌中出力甚多，加之修為突飛猛進，便被提拔為副宗主。
後來萬劍宗又與朝廷合作，最終這樁血案不了了之。
柏香挑眉嘖了一聲：
「一個宗門的高手全都來了，看來這份機緣勢在必得啊。」
掌門十三境，大長老十二境，副宗主十一境。
堪稱豪華配置。
之前神劍門的賀青陽，還幻想著有朝一日能與萬劍宗去爭一爭天下劍道魁首的位置。
但幻想終究是幻想。
就萬劍宗這恐怖的高端戰力配置，放眼當今天下，難有幾個門派能與之掰手腕。
不同於軒轅問道，大長老朱武仙和副宗主楊赤紅雖然感受到了柏香身上那股隱晦而危險的氣息，但卻無法看透其真實身份。
兩人只能暗中揣測這女人是誰。
軒轅問道笑道：「閣下莫非也是衝著我劍宗的機緣來的？」
「能問問是什麼機緣嗎？」柏香好奇道。
軒轅問道倒也坦然：
「當初劍仙臨死前，曾在此地留下了一道傳承機緣。我們萬劍宗尋找了多年，最近才感應到它即將出世。」
劍仙？
柏香心中一震。
她雖然因為年紀和出生的緣故，未曾親眼目睹過那位劍仙子一人一劍壓天下的絕世風采。
但這並不妨礙她從無數傳說中拚湊出對方的輪廓。
在天底下所有離經叛道的人里，能跟姜朝夕那等變態相提並論的，大概也只有這位敢以自創星位逆天而行的劍仙子了。
兩人都是不容於天道的異類。
如今這兩人的機緣竟同時出現，倒是富有戲劇性。
「原來如此………」
柏香心中暗自嘆息。
看來姜暮想要給元阿晴尋的機緣，就是這個劍仙傳承了。
只是眼前這陣勢，姜暮想要搶奪機緣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即便是自己親自幫忙，也難成功。
對方陣容太強了。
「奪不奪機緣，看情況吧，畢竟上面也沒寫是你們萬劍宗獨有，對吧。」
柏香收斂心神，淡淡說道。
她決定等姜暮回來了再說。
若是那男人鐵了心非要搶這傳承給他的小丫鬟鋪路，那她除了幫他一起搶，也沒別的選擇了。軒轅問道轉頭看向一旁的墨懷素，笑容溫和：
「那墨掌門呢？對這機緣有興趣嗎？」
墨懷素輕搖了搖蝽首，拂塵搭在臂彎里：「貧道修的是道宗妙法，對劍道並無興趣。」
說完便往後退了半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軒轅問道點了點頭，回頭對大長老朱武仙和副宗主楊赤紅吩咐道：
「你們帶人進劍域，務必奪取機緣。任何人想要搶奪，格殺勿論。若是有朝廷的人進入，也照殺不誤。朱武仙和楊赤紅齊齊應了一聲，帶人進入劍域。
軒轅問道則轉過身，身形一晃擋在了柏香的面前，負手而立，微笑道：
「我不太放心閣下，便只好親自在這裡看著了。」
柏香鳳眸微眯，寒光在眼底浮動：「你要非這麼說的話，那我也只能搶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被別人威脅。
除了姜暮那傢伙。
與此同時，鄢城外，金鉤子山。
深山腹地隱秘的山洞內，狼妖木子浪正盤膝坐於石上閉目吐納。
當初鄢城被圍，姜暮與水妙箏曾上山與這狼妖談判，讓他幫忙守著附近村落。
也正是那一次，姜暮發現了這座祭壇。
當時木子浪如實相告，說這是一個能夠逆轉陰陽，護持真靈轉世的祭壇。
十三年前，曾有一位劍道女子來到此處，借祭壇輪迴轉世。
並在離去前，留下了一樁劍道機緣。
姜暮這次特意帶上元阿晴，便是想順路看看能不能讓這丫頭碰一碰運氣。
忽然，木子浪雙眼睜開。
敏銳的妖族直覺讓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轟隆隆……」
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顫抖，緊接著山洞開始搖晃，石壁上沉積多年的灰土簌簌而下。
仿佛有什麼恐怖的存在正要在甦醒。
「怎麼回事？」
木子浪表情驚疑不定。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山壁便炸了。
木子浪側身躲過一塊大落石，擡頭望去，只見一道璀璨的純白劍影自山體深處悍然掠出。
劍影在半空中一頓，周身的光芒流轉，恍惚間凝成了一個女子的輪廓。
女人虛影纖細而清絕，渾身流轉著光芒。
雖看不清具體的五官容貌，但那股獨立雲端的絕代風華，僅僅是看上一眼，便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輪廓只存續了短短一息，然後便再度化為一束劍光，破開雲層，朝著小河鎮的方向疾掠而去。木子浪呆呆地望著劍光消失的軌跡，失聲道：
「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