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姜暮不值得我們沄州城去救!(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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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壇州城地宮,一派森嚴。

  與上官珞雪透著冰雪清冷的地宮不同,這裡瀰漫著一股肅殺與兵戈之威,像是一座地下軍寨。甬道兩側立著十八尊玄衛。

  個個身披玄鐵重甲,手持長戟。

  若不是胸甲偶爾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乍一看幾乎與雕塑無異。

  這便是「十八玄衛」。

  也是當年跟隨田文淵征戰沙場,百戰餘生的貼身親衛。

  田文淵和田文靖兩兄弟,早年都是軍伍出身,性格皆是剛烈暴躁。

  後來二人先後轉入斬魔司,弟弟田文靖在官場打磨多年,一路晉升為副總司,性子才算被磨得平和了一而哥哥田文淵,則因為武道天賦更為逆天,最終被敕封為一城之鎮守使。

  但他骨子裡那股軍伍作風卻始終未變。

  哪怕常年閉關地宮,依舊習慣穿著當年打仗時的那身百戰鐵甲。

  水妙箏快步來到地宮高前,微微斂衽行禮:「水妙箏,見過鎮守使大人。」

  高上,坐著一名身形雄武的男子。

  田文淵雖已年過五旬,但氣血如龍,面龐紅潤沒有一絲褶皺。

  一身鎧甲穿在身上,更添幾分殺伐決斷的霸氣。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炬地望向水妙箏:「水掌司不在城頭坐鎮,此時來老夫這地宮,有何要事?」水妙箏開門見山道:

  「我想出去接個人。所以,想請鎮守使大人幫忙,在護城大陣的南方生門處開一個小缺口,時間不會太長。」

  「接個人?」

  田文淵眉頭一皺,「都這個時候了,水掌司要冒著大陣被破的風險,去接什麼人?」

  「姜暮。」

  水妙箏直言不諱。

  聽到這個名字,田文淵眼底閃過一絲訝異,若有所思地撫了撫頜下的短須,「那個鬧得沸沸揚揚的第一天驕?所以說,他已經到了?」

  「對,已經到了。」

  水妙箏快速解釋道,「方才城外妖軍後方大營發生騷亂,正是他孤身潛入敵後所為。

  如今妖軍陣腳大亂,原本攻打大陣的先鋒部隊也已經暫且撤退回防,這恰好為我們爭取了時間空檔。鎮守使大人,我希望能由您撕開一個小缺口。

  只要讓我把姜暮接應進來,立刻堵上即可。這期間妖軍尚未重新整隊,不會察覺到陣法的短暫波動,也不會對城防造成影響。

  如此一來,既能保全我大慶的天驕,有了他的加入,我們守城的勝算也會大增。而.……」「不行。風險太大。」

  不等水妙箏說完,田文淵搖頭道。

  水妙箏愕然。

  他以為田文靖對姜暮很是照顧,所以田文淵身為弟弟,必然收到過兄長幫忙照拂的信箋,沒想到對方拒絕如此乾脆。

  田文淵淡淡道:

  「水掌司,你應該清楚,外面有一頭十一階大圓滿的魔修在虎視眈眈。

  一旦被他敏銳地察覺到大陣出現氣機泄露的缺口,哪怕只是短短一息的功夫,便是老夫親自出手補救,其防禦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老夫身為鎮守使,職責是護佑這一城生靈的性命。

  而不是為了去救某一個所謂的「天驕』,就將一座城池置於傾覆的賭局上!」

  「可是姜暮一個人在外面,太危險了。」

  水妙箏上前一步,

  「鎮守使大人您也清楚,姜暮目前是朝廷不重點培養的天驕,更是大慶斬魔司公認的年輕一輩第一人!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死在外面,對我們斬魔司,對大慶,都是無可挽回的巨大損失!」

  田文淵面容淡漠,冷聲說道:

  「他若聰明,在決定孤身潛入敵後給妖軍製造騷亂的時候,就必然已經給自己留好了全身而退的後路。不需要你在這裡替他瞎操心。

  退一萬步講,他若真的因為此次輕敵冒進,死在了區區一群妖物手裡……

  那他就配不上「天驕』這兩個字!

  老夫更不可能拿運州城無辜百姓的性命,去為他一個人的魯莽做賭注。」

  水妙箏被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

  她用力咬著水潤的下唇,攥緊了粉拳道:「若本官今日……執意要開這道口子呢?」


  田文淵眯起眼睛。

  地宮裡的溫度似乎在一瞬降了幾度。

  兩側的十八玄衛雖然依舊紋絲不動,但身上的鐵甲卻在同一時刻發出了細微摩擦聲。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手按上了戟杆。

  「那你大可以試試。」

  田文淵語氣冰寒,「老夫,不介意替朝廷……換一個運州城掌司。」

  城外,妖軍中軍大營。

  一座內部陳設清雅素淨的帥帳內。

  一名男子正坐在桌前,借著搖曳的燭火,靜靜地翻閱著手裡的一卷古籍。

  男子身形修長挺拔,一襲白衣,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冽的下頜與略顯蒼白的薄唇。

  他的身上,沒有半點修士的靈力波動。

  也沒有妖魔之氣。

  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個進京趕考的普通文弱秀才。

  握著書卷的右手手腕處,纏繞著一圈由枝葉編織成的手鍊,已經乾枯發褐。

  此人,正是這次主導妖軍攻打法州城的最高首領,聞天缺。

  「主上!」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狼頭人身的妖將大步跨入帳中。

  「主上,後方大營被一個不明身份的人族刺客給闖了,鬧出了不小的亂子!咱們已經折了六百多隻弟兄,連兩名六階的營地首領也被他斬了。

  最氣人的是,那刺客到現在還沒抓到,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狼妖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男人,繼續說道,

  「現在那兩位妖王很不滿,認為是我們提供的外圍防護陣法形同虛設……他們希望主上能出面,給它們一個說法。」

  聞天缺恍若未聞,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紙。

  目光甚至沒有從書頁上移開半分。

  「主上!」

  狼妖見狀,有些焦急地加重了語氣,「那妖王本就是拿錢辦事,若不能及時出面安撫它們,恐怕軍心要生變啊……」

  「為何要停下攻城?」

  聞天缺忽然開口,聲音溫潤如玉。

  狼妖一怔,連忙答道:

  「是鱷魚王下的令,它說後方營地突然遇襲,擔心是斬魔司的大股援兵從背後包抄過來了,怕被首尾夾擊,所以急令前線暫緩攻城,全軍後撤防備。」

  「所以,有援兵嗎?」

  聞天缺依舊看著手裡的書,語氣淡淡。

  狼妖搖了搖頭:

  「回主上,沒有發現大股人馬的蹤跡。斥候查過了,只有那一個人在後方搗亂。」

  「咯咯咯……可不就是一個人嘛。」

  伴隨著一陣銀鈴般的嬌笑,一襲紅裙的南梔裊裊婷婷地走進了大帳。

  她扭著水蛇腰,衝著聞天缺拋了個媚眼,笑道:

  「我早就提醒過各位,姜暮這小子,從來都不會按常理出牌。他一定會以一種很囂張,很噁心人的方式登場。怎麼樣,本護法沒說錯吧?」

  「姜暮?!」

  狼妖聞言,瞳孔中爆發出兇殘戾氣,

  「原來是那個在鄢城殺我同族的小王八蛋,媽的,我這就讓鱷魚妖王調集精銳。掘地三尺,也得把這小畜生揪出來抽筋扒皮!」

  「省省吧你。」

  南梔翻了個白眼,譏諷道,

  「他現在巴不得你們漫山遍野地去找他呢。姜暮這個人,別的本事不說,在亂軍中渾水摸魚的本事是天生的。他那手空間瞬移的神通更是防不勝防。

  你們派出去搜山的妖物越多,陣型越散,他能在暗中斬殺的就越多。

  而且這小子就是個不合常理的怪物,精力極為旺盛,似乎永遠不會累。

  所以,別指望能靠人海戰術把他累死。

  真要派人去搜他,到時候這法州城的圍城之戰,就跟之前那場鄢城保衛戰沒什麼區別了,會被他生生拖入泥潭,耗死你們!」

  狼妖被懟得怒火中燒,眥著獠牙怒吼道: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任由他在咱們大後方拉屎撒尿,咱們連個屁都不放?還是說……」狼妖綠眼一轉,看向主位,

  「你打算讓主上,或者是那幾位妖王,拉下臉面親自去荒山野嶺里抓一個七境的人族小子?這要是傳出去,咱們妖軍的臉還要不要了?」

  說著,它語氣陰沉下來,

  「南梔護法,你可要想明白。那小子如此高調地挑釁,或許是在釣魚。

  一旦主上親自出手,中了圈套陷入什麼麻煩,你們紅傘教想要拿下法州城的計劃,可就徹底泡湯了。」南梔沒有理會暴躁的狼妖,將目光投向一直安靜看書的聞天缺,正色道:

  「聞先生,此次攻城,我們紅傘教高層下了命令,全力配合您的行動。至於如何處置這個姜暮,一切單憑您一言決斷。」

  聞天缺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

  他端起桌上的熱茶淺抿了一口,語氣依舊雲淡風輕:

  「既然狡猾的獵犬鑽進了叢林裡,你們覺得難抓……那來一招「關門打狗』吧。」

  狼妖愣了一下:「主上的意思是,讓姜暮那小子進城?」

  「我也正有此意。」

  南梔美目一亮,「反正這法州城破城是遲早的事,裡面的人最終都是要死的。不如順水推舟,把姜暮也一起放進去,至少在這瓮中之鱉的絕境裡,他總比在廣闊的荒野里好拿捏得多。

  畢竟,以他的空間瞬移之術,想要穿透護城大陣,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聞天缺擡眸看向南梔,道:

  「我記得,營地里不是還有兩個劍修,要殺姜暮給他們死去的門下弟子報仇嗎?

  既然如此,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那兩人也一併放進城去。

  等他們在封閉的籠子裡相互撕咬一陣子,狗咬狗一嘴毛的時候,我們再慢慢收網也不遲。

  我相信以南梔護法你的手段,安排他們進城,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南梔柳眉微蹙,有些無奈地道:

  「安排進去倒是不難。只是……這個時候動用城內的暗線,就怕為時尚早。萬一打草驚蛇,讓我們潛伏了多年的心血提前暴露,可就得不償失了。」

  聞天缺淡淡一笑: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反正你們紅傘教這些年在法州城裡安插的棋子不少,折損幾個探路石,算得了什麼?」

  南梔無奈,只能輕輕點臻首:「好,我會安排妥當。」

  「可是……」

  狼妖抓了抓腦袋,皺眉道,

  「就怕姜暮那小子鬼精鬼精的,看出了這是個陷阱,死活不願意進城去當那瓮中之鱉,那咱們這戲豈不是白唱了?」

  「嗬嗬,放心吧,他一定會進去的。」

  南梔笑道,「畢竟,那座城裡有一個他在乎的美嬌娘呢。

  只要我們稍微放出一點風聲,無論情報是真是假,以這多情種子的性格,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會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去的。」

  一處茂密的參天古樹樹冠陰影內。

  姜暮收斂了所有的氣息,猶如一隻蟄伏的夜豹,靜靜地趴在粗大的樹杈上。

  他透過樹葉的縫隙,望著遠處山谷問那些四處搜尋的妖物巡邏隊,大腦在飛速盤算著下一步的獵殺計劃。

  其實最開始,他也沒打算在妖軍大營里製造這麼大的騷亂。

  他本想摸清楚內部情況後就撤。

  誰曾想中間遇到了意外情況,索性放開手腳鬧了個天翻地覆。

  「已經幫你探查清楚了。」

  一陣帶著幽香的夜風拂過。

  姬紅鳶虛幻妖嬈的魂體,猶如一縷紅煙凝聚,在姜暮身旁的樹枝上坐了下來。

  她慵懶背靠著樹幹。

  被黑色頂級蠶絲包裹著的修長美腿,在姜暮面前輕輕晃動著,似乎在故意顯擺:

  「剛才圍在城下的那幾波妖物主力,都已經退回營地防守了,暫時沒有繼續攻城的跡象。」姬紅鳶用纖細的手指卷著一縷髮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過嘛,我看那護城大陣連個縫都沒給你留,壓根就沒打算出來接應你。怎麼樣,姜小弟弟?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唱這齣獨角戲?」

  姜暮眉頭微皺,沉吟道:

  「就在這兒等。等更多的妖物離開大本營來搜尋我。

  我會刻意在沿途留下一些顯眼的痕跡,把它們引到地形複雜的地方。能用「放風箏』的戰術殺多少就殺多少。

  不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若是那幾頭大妖王親自下場來抓我,那我也只能拚了老命逃了。」

  正說著,變故突生。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法州城方向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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