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姜暮,你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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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天?」

  姜暮搖頭,「六天不行,時間太久了。」

  如果是平時,他倒不介意在這兒跟這女鬼耗上幾天。

  但現在楚靈竹、端木璃她們還在秘境裡生死未卜,他哪裡等得起六天?

  姜暮擡眼看向茉璃,語氣直截了當:

  「有沒有別的辦法,提前把那個叫楊膜的傢伙引來?」

  茉璃陷入了沉默。

  她貝齒輕咬著下唇,片刻後幽幽道:「辦法倒確實有一個……那就是,讓妾身進入你的身體。」「進入我的身體?」

  姜暮眉梢一挑。

  茉璃擡起眼,目光坦然而清澈:

  「你既然能穿過外面的迷魂陣,安然無恙地走到這片幽冥界,就說明你的神魂與這片秘境的靈韻完全契且命格特殊,恰好能包容妾身的靈體。

  我若進入你的身體,讓你的肉身暫時以我的魂靈為主,妾身便能借著你的生人陽氣直接離開這幽冥界,親自去找楊藐。」

  姜暮嗤笑一聲:「這不就是奪舍嗎?」

  茉璃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道:

  「妾身現在沒有能力強行奪舍,必須要公子你主動接納才行。

  不過公子大可放心,在這期間,妾身絕不會傷害你的神魂。

  妾身畢竟是秘境之靈,與這方天地的法則綁定,擁有自己的轉世之身,是沒法長久霸占一個活人軀殼的姜暮目光審視著她:「我不信任你。」

  在這人吃人的修仙界,把肉身的控制權交給一個剛認識不到半柱香的女鬼?

  腦子被門擠了才會幹這種事。

  茉璃的眼眸黯了一瞬,卻沒有爭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垂下眼睫,安安靜靜地坐在石頭上,不再多說什麼。

  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將她的倒影揉碎又拚好。

  姜暮摸著下巴,盯著那張蒼白的面孔看了好一陣,心裡飛轉著無數念頭。

  沉思了許久,他開口問道:

  「如果找到了那個楊膜,你打算做什麼?」

  見事情還有轉機,茉璃眸光微亮,連忙答道:「妾身只需要借用公子的靈力即可。

  以往妾身轉世,必須等上三天三夜才能能恢復修為,施展術法,可等到那時,楊騏往往已經提前找上門來了。

  但如果有公子的星力支撐,妾身便能直接施展秘法,強行剝奪他「秘境之主』的權力。

  只要奪回靈鑰,他在這秘境裡便再無依仗。」

  姜暮道:「到時候,你就可以打開出口,讓我和我的朋友離開這裡?」

  「對!」

  茉璃點頭。

  姜暮眯起眼睛,望著幽潭中那些漂浮著的屍體發怔。

  權衡利弊後,他嘴角忽然一勾,點了點頭:「好,成交。該怎麼做?」

  茉璃有些驚愕地看著他。

  她大概沒想到這個方才還冷著臉說「我不信任你」的男子,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女人感激地盈盈一拜,

  隨後走到姜暮面前,擡起一隻手,將掌心輕輕貼在姜暮的胸口。

  剎那間!

  一股寒氣順著姜暮的心口湧入體內。

  姜暮本能地繃緊了肌肉,周身氣血自行運轉起來,朝那股陰冷氣息圍堵而去。

  「閉上眼睛。」

  女人的聲音在他耳畔輕柔地響起,「不要抵抗,放開心神。」

  姜暮強行壓下氣血的暴動,緩緩閉上雙眼。

  徹底敞開了自己的身心。

  任由那股寒氣順著經脈,一路向上,最終湧入自己的靈。

  很快,姜暮便感覺到自己的神魂被一層溫柔的薄膜包裹壓制,緩緩壓向識海的角落。

  緊接著,身體的五感與支配權被逐漸剝離。

  他能清晰感受到,另一個靈魂正在與自己的這具軀殼融合。

  意識依舊清醒,卻沒有了身體的支配權。

  與此同時,茉璃的神魂之力也順理成章地觸碰到了姜暮體內潛藏的星位法則。


  「這是;……」

  已經徹底掌控了姜暮身體的茉璃輕輕擡起手,星力在指尖流轉,眼中浮起幾分驚嘆與欣賞,「原來是亢金龍下的陽門星位。如此年輕便證取到了這等品階的星位,當真是天縱之資。

  你放心,等我殺了楊藜,便會將肉身還給你。」

  說罷,她輕輕一揮手。

  水潭中的水浪無聲翻湧,如有靈性般涌到腳下,疊成一朵晶瑩的水蓮,托著他沖天而起。

  裹挾著一股銀白如練的水浪,朝著遠處疾掠而去。

  雖然姜暮的神魂被暫時「擠」到了識海深處的一個小角落,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但他依舊能共享外面的視野。

  並且可以通過意念與茉璃交流。

  姜暮忽然開口問道:「每一個秘境都有秘境之主嗎?」

  「並不是的。」

  茉璃在腦海中輕聲回應,操控著水浪避開一座山峰,

  「有些秘境靈氣充沛,年深日久,便有可能孕育出秘境之靈。有些則始終只是死物,從未有過靈識。絕大多數秘境只是一片獨立空間。

  當然,這一切都要看天地運勢。像同樣是一片沃土,有些能長出參天大樹,有些永遠只有雜草。」「那你在這座秘境裡,待了多少年了?」

  姜暮又問。

  茉璃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答道:「很多很多年了。久到我都記不清有多久了。」

  姜暮又疑問道:

  「我倒是挺好奇一件事,這世上為什麼會有秘境這種東西?

  它不是幻境,是實打實存在的,有山有水有活物,卻又不完全與我們現實的世界接壤。

  而且還很零碎,這裡一片,那裡一座,像一塊被打碎的鏡子。」

  茉璃語氣中帶著幾分迷茫:

  「這個問題,妾身也很難回答。不過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一個人告訴過我,這些秘境,其實就是從前的世界。」

  「從前的世界?」姜暮心中一震。

  「嗯。」

  茉璃緩緩道,「那個世界不知因為什麼毀滅了,天道崩塌,萬物崩碎,最終只留下一些碎片,散落在虛空各處。

  這些碎片便是秘境。

  它們還保留著上一個世界的一些靈氣和法則,所以才會與現在的天地有些相似,卻又處處不同。」姜暮喃喃道:

  「那是不是意味著,在那個時代,修士們修仙,根本不需要去爭奪什麼星位體系?」

  「想來……應該是如此吧。」

  茉璃給出了一個並不確定的答案。

  不多時,二人來到了一座隱藏在險峻山谷中的灰舊大殿前。

  大殿通體由暗灰色的巨石壘成。

  殿頂的瓦片已大半剝落,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的恢弘氣派。

  大殿四周散布著不少低階妖物。

  有的蹲在斷柱上打盹,有的趴在碎石間啃咬骨頭。

  看到天空中突然降下一個人影,那些妖物先是一愣,旋即發出一陣嘶吼,揮舞著利爪撲了上來。茉璃隨手一揮。

  「嗡」

  空氣中忽然盪開一圈透漪。

  下一刻,那些妖物的動作在半空中驟然凝滯。

  從爪尖開始,漸漸石化……

  一隻又一隻妖物變成了一尊尊石像,保持著撲擊的姿勢。

  茉璃從石像群中穿過,推開大殿門,走了進去。

  殿內空蕩蕩的。

  四壁上貼著無數張符篆。

  那些符紙已經泛黃髮脆,上面的硃砂紋路卻依舊猩紅如新,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血管在牆壁上蠕動。茉璃望著這些符篆,眼中閃過一抹厭惡。

  她雙手在胸前交織,結出一個法印。

  「嘩啦!」

  一股清澈的水浪憑空浮現,貼著四面牆壁席捲而去。

  水浪所過之處,符篆上的紅色符文如同被洗潔精洗去了一般,迅速褪色消融。

  只留下一片片空白的黃紙。


  隨後,她大袖一揮。

  那些失去效用的空白符紙紛紛剝落,洋洋灑灑地飄落了一地。

  「這些鬼畫符是做什麼用的?」

  姜暮好奇地問道。

  茉璃一邊收起法勢,一邊在腦海中回答:

  「這是楊藐用來蒙蔽天地法則的祭陣。他雖然用卑劣的手段搶奪了靈鑰,竊取了「秘境之主』的權力,但他骨子裡畢竟是不屬於這方天地的外人。

  為了防止秘境的本源法則排斥,甚至反噬他,他便布下了這些法陣來強行鎮壓此地的靈脈。我先斷了他的這些後路,拔了他的根基,等會兒對付他時,才能多幾分勝算。」

  隨著最後一張符篆化為灰燼,大殿劇烈晃動起來。

  地板從正中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一條長長的石梯從裂縫中蜿蜒而下。

  茉璃沒有猶豫,順著石梯拾級而下。

  她每往下走一步,兩側的岩壁上便會無火自燃起一縷幽幽的螢光,將前路照亮。

  很快,她來到了一座地下陵墓。

  墓室並不算大,壁上刻滿了姜暮看不懂的古老蟲鳥篆文。

  墓室正中,放置著一具石棺。

  石棺與尋常棺槨不同,通體呈暗金色。

  棺蓋上則刻著一副星圖,星辰之間以細如髮絲的金線相連,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星宿運轉圖。「你別告訴我,楊膜就在這棺材裡。」

  姜暮在識海里吐槽了一句。

  茉璃沒有說話,只是神情變得頗為凝重。

  她走到石棺前,一掌拍在棺蓋邊緣。

  沉重的石棺蓋應聲飛了出去,砸在數丈外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一股黑煙從棺中翻湧而出。

  茉璃揮袖將黑煙驅散,迫不及待地上前朝棺中看去。

  石棺內,除了墊在底部的一層已經碳化的血色絲綢外,竟然空空如也!

  「怎麼會?」

  茉璃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怎麼了?棺材裡本該有什麼東西嗎?」

  姜暮察覺到了不對勁。

  茉璃深吸了幾口地下的冷氣,將心緒強行平復下來,才緩緩開口解釋道:

  「這座陵墓里,原本封存著一件極重要的寶物。這寶物與秘境同源,是一直以來維持秘境運轉的核心。楊藐這些年一直在設法窺覷它,嘗試將其煉化。

  一旦被他煉化成功,他的實力會暴漲到另一個層次。我一直擔心這一天會到來,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儘快奪回靈鑰。

  可沒想到……他競已經先我一步將寶物取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姜暮的語氣也冷了下來,「你現在,也沒把握能把他殺了?」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自己把身體借出去,可不是為了來千里送人頭的。

  茉璃沉默了片刻,坦誠道:

  「如今只能希望楊膜還沒來得及將寶物完全煉化。如果他只是取走而未煉化,我還有七分把握殺他。可若他已經掌握了那寶物……」

  她聲音低了幾分,「只有六成。」

  說到這兒,茉璃忽然心下一動,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陡然亮了幾分:

  「等等!這秘境裡還有另一個地方。

  那裡也封存著一件寶物,雖不及這棺中寶物的威力,卻剛好可以克制楊騏膜修煉的那門邪功。若能拿到它,把握便能再添兩成。」

  「在哪兒?」

  姜暮精神一振。

  茉璃沒有廢話,立刻操控著姜暮的身體轉身離開地下陵墓,順著石梯衝出大殿。

  她駕馭著水浪,朝著秘境的另一個方向飛去。

  可飛到一半,她身形忽然急墜而下,踉蹌著落在地上,扶著一棵枯樹才勉強穩住身子。

  女人微微喘了幾下,擡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聲音帶著疲憊:

  「不行,我的神魂畢竟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無法停留太久。再硬撐下去,你我的神魂都會有損傷。我先將肉身還給你,等到了地方,我再接管。」


  話音落盡,姜暮感覺識海中那股陰柔的壓制力迅速撤去,自己的神魂重新浮了上來。

  意識一晃。

  便重新掌握了身體的支配權。

  他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轉了轉脖頸,骨節發出清脆的咯嗒聲。

  「繼續往前走,妾身為你指路。」

  茉璃的聲音從他識海深處傳來,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隔了一層薄紗。

  很快,在茉璃的指引下,姜暮來到了一片漫山遍野的紅色楓林前。

  這片楓林紅得頗為不真實。

  每一片楓葉都仿佛是從枝頭開出的血色琉璃。

  山風穿林而過,萬葉簌簌作響,紅影翻飛,整片山坡像是被潑了一層流動的胭脂。

  一條蜿蜒的林間小徑從腳下延伸入楓林深處。

  「一直順著這條小路往裡走。」

  茉璃提醒道。

  姜暮點點頭,擡腳邁上楓葉鋪就的小徑。

  此時陽光微暖,紅葉如畫,周圍的風景美得仿佛能洗滌人的靈魂。

  但姜暮的脊背卻微微緊繃了起來。

  因為隨著他不斷深入楓林,他能感覺到,在這如畫的風景背後,正有一道道氣息不時從他身上掃過……沿著小路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幽靜的道觀出現在楓林盡頭。

  姜暮停下腳步,擡頭望去。

  這座道觀的飛檐和格局,竟與之前那青丘狐妖在樹兒村里用幻術變幻出的道觀有幾分相似。道觀門口,擺著一張竹製躺椅。

  躺椅上,正臥著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嫗。

  她手裡拿著一柄破芭蕉扇,隨著躺椅前後微微搖晃著,正閉著眼睛愜意地曬著暖陽。

  「走過去。」

  茉璃的聲音在姜暮識海中響起,

  「你告訴她,你只是進去上個香,為你最在意的人祈福,她就會讓你進去。但切記,一定要心誠,千萬不要隨便編造瞎話。」

  姜暮沉吟片刻,整了整衣袍,邁步走到老嫗面前。

  靴底踩在碎石地上發出細碎的沙響,老嫗手中的蒲扇停了,緩緩睜開眼皮。

  她打量著姜暮,聲音溫和:「後生啊,你打哪兒來?來這地方做什麼?」

  老嫗瞳仁異常清亮,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睛。

  姜暮微微欠身,神色平靜道:「我為我愛人祈福,想進去上柱香。」

  「哦?為愛人祈福……」

  老嫗道,「那就伸出手來吧。」

  姜暮依言攤開右手。

  老嫗將蒲扇擱在膝頭,從袖中摸出一朵冰蓮花放在他攤開的掌心。

  蓮花不過半個拳頭大小,通體剔透。

  觸手清涼卻不刺骨。

  在他掌心裡微微旋轉著,折射出一圈幽幽冷光。

  老嫗說道:

  「這是問心蓮。後生,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當真在為你口中那位愛人祈福。」

  姜暮盯著掌心裡那朵緩緩旋轉的冰蓮,忽然覺得眼皮有些發沉。

  蓮瓣上的寒光一圈一圈地盪開。

  盪得他腦中微微眩暈。

  涼意從掌心沿著小臂一路上行,漫過肩頭,漫過脖頸,漫進了識海。

  恍惚間,眼前的道觀不見了。

  他站在一片灰濛濛的荒原上,天穹低垂,鉛雲翻湧。

  風吹過來是冷的,卻沒有聲音。

  一道纖細的女子倩影立在遠處,背對著他。

  他認出了那個背影。

  每一根線條都刻在記憶里,是柏香!

  他拔腿去追。

  可不管他怎麼跑,那個背影始終距離他很遠,像隔了一整片天地。

  風越來越大,吹得她的身形越來越淡。

  柏香沒有回頭,只是在風中越走越遠,越走越薄。

  然後她忽然不見了。


  前方是斷崖,萬丈深淵,崖下的黑暗像一張巨口。

  他衝到崖邊,沒有任何猶豫,縱身躍下。

  劇烈的失重感揪住了姜暮的五臟六腑,畫面如鏡面般破碎。

  姜暮渾身一震,回過神來,胸膛劇烈起伏著。

  額頭上已是細密的冷汗。

  道觀還在,老嫗還在,掌心裡的冰蓮花已經融成了一攤冰水,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地上。

  老嫗看著姜暮掌心的水漬,眼裡浮起一股複雜。

  她緩緩嘆了口氣:

  「將來也是個苦命的人啊……進去吧。」

  姜暮將掌心的水漬在衣擺上擦了擦,邁步跨進道觀的門檻。

  觀內光線昏暗,空氣里浮著一股檀香氣味。

  正中的供上立著一尊泥塑神像,塑的是一個身形修長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挺拔,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度。

  供前煙霧繚繞,香爐里的灰積了厚厚一層。

  旁邊擱著一排尚未點燃的供香。

  「上香!」

  茉璃的聲音在識海中陡然響起,帶著一股急促與激動。

  「這神像是哪路神仙?」

  姜暮一邊走到供前,一邊問道。

  「是楊藐。」

  茉璃的聲音冷了幾分,

  「他取代了我的位置,把自己塑成神像供奉在這裡。你快上香。這神像與他心神相連,遲了他便會察覺,趕回來就不好辦了。」

  姜暮沒再說什麼,從桌上撚起三根線香。

  就著長明燈上的火苗點燃,拜了三拜,然後將其插入香爐中。

  就在香火落定的剎那,神像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下一刻,姜暮只覺意識猛地一墜。

  像被人從後腦勺一巴掌拍進了深水裡。

  他的神魂被一股驟然湧起的陰冷力量壓住,四肢百骸的支配權在一瞬間被剝離得乾乾淨淨。茉璃重新掌控了他的身體。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擡起右手,將體內澎湃的星力匯聚於掌心,拍向那尊剛剛睜開眼睛的神像!「轟隆!!」

  泥塑神像從正中間爆裂開來。

  泥胎金身的碎片混合著香灰漫天飛濺。

  神像裂開之後,原本嵌在眼眶中的兩顆眼珠子從碎泥中飛出,被她撈入掌中攥緊。

  「放肆!」

  道觀內的巨大動靜,驚動了門外的老嫗。

  她望著殿內那個一掌劈碎了神像的年輕男子,眼裡驟然燃起兩團怒火:

  「你不是方才那後生!你是誰?!」

  茉璃緩緩轉過身,頂著姜暮那張俊朗的臉龐,嘴角卻勾起一抹妖冶冷酷的譏笑:

  「楓婆婆,怎麼?連我的氣息都感受不出了嗎?」

  老嫗渾身一震。

  她張著嘴,嘴唇哆嗦了幾下:

  「茉璃丫頭?怎麼是你……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出得來!」

  茉璃把玩著手裡的兩顆藍色圓珠,冷冷道:

  「你以為那老東西留下的破陣法,真能生生世世困住我嗎?

  哼,若非當年我顧念他養育過我的那點親情,心慈手軟沒有補上最後一刀,我又怎會被他困在暗無天日的幽冥血潭中受盡折磨!」

  「住囗!」

  老嫗聞言,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白眼狼,到了現在你競然還執迷不悟!

  當年你為了爭奪秘境之主的位置,勾結紅傘教的那些妖人,引狼入室,暗害你那視你如己出的義父!你欺師滅祖,遭受了天道譴責,肉身被毀,差點魂飛魄散。

  你義父哪怕被你穿了心,為了救你,甘願犧牲自己最後的一絲神魂,將秘境靈鑰強行融於你的殘魂之內,這才換來你在這幽冥界不斷轉世凝聚肉身的機會!

  可你竟然」

  「哈哈哈,好一個為了救我!」

  茉璃笑得前仰後合,眼底卻是刻骨的怨毒,


  「楓婆婆,你別自欺欺人了。

  他救我?他不就是害怕我死了,他就徹底失去復活他那個姘頭的希望了嗎?

  你真以為他好心養我,是真心把我當女兒?

  他死了,那是他咎由自取!」

  「嘖嘖嘖,茉璃啊,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脾氣還是這麼大。」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醇厚的男聲忽然從道觀外悠悠傳來。

  卻見道觀外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對方立在夕陽的逆光里,手中握著一柄打開的紅傘。

  傘面如血,將他半邊臉映得明明暗暗。

  「楊膜!」

  茉璃雙目迸出恨意。

  楊摸笑吟吟地望著殿內的茉璃:

  「茉璃,你從哪兒騙來這麼一具好皮囊?看來你的運氣還真不錯。」

  茉璃周身殺氣四溢,咬牙切齒地咆哮道:

  「當初明明是我們說好的,你與我我聯手殺了我義父,我把秘境底下的那件神物給你。

  可你為何出爾反爾,過河拆橋?!

  這些年,每次我在幽冥潭凝聚出轉世之軀,你便立刻趕來將我殺害!」

  楊膜無奈嘆了口氣,收起紅傘:

  「茉璃,這是誤會。我怎麼會害你呢?恰恰相反,我是在保護你啊。

  你當年神魂碎裂太過嚴重,若不在幽冥界那片陰氣最盛的地方溫養,早就魂飛魄散了。

  我每年來殺你,不過是為了讓你的殘魂始終保持在最精純的狀態。你細想一想,若不是我,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嗎?」

  這番厚顏無恥的虛偽之詞,讓茉璃更為憤怒。

  「看來,你騙了我。」

  姜暮的聲音在識海中忽然響起。

  「騙了你又如何?」

  既然已經撕破臉,茉璃也懶得再跟姜暮裝什麼白蓮花,冷冷回應道,

  「姜暮,本身你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容易上當受騙。

  從你接納我神魂的那一刻起,你這具身體就只能是我的了,為我所用!

  剛才在路上跟你說我的神魂無法在你體內長久駐留,不過是騙你的罷了。等我解決了那傢伙,再滅了你的神魂,拿你這具身體去祭煉!」

  「嗬嗬,演技確實還不錯。」

  姜暮淡淡道,「不過……你就這麼確信,你這條小魚兒能吞得下我這片海?」

  茉璃此刻已經懶得再搭理他。

  反正是死人了。

  她此刻所有的心神都鎖在了道觀外持傘而立的男子身上,冷冷問道:

  「我義父的遺骸呢?你該不會是已經拿走煉化了吧!」

  楊摸攤了攤手:「我還以為是你藏起來了呢。」

  「到這時候了還跟我裝?」

  茉璃攤開右手,露出掌心那兩顆從神像眼眶裡摳出來的藍色圓珠,厲聲道,

  「楊藜,別做夢了,沒有這兩顆「秘境陣眼珠』,你就算把那件神物和老東西的遺骸一起生吞了,也無法完全掌控這座秘境的本源法則!

  今日,我既然從那幽冥潭裡出來了,咱們當初的帳,就該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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