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姜暮：我真餓了啊（第一更）
第257章 姜暮：我真餓了啊（第一更）
隨著凌夜運功的深入，二人周身的水靈之氣愈發清冽，透出一股子淡淡幽香。
聞之令人心靜。
與此同時，黑石壁上的十來幅刻圖像是被水洗過一般，開始漸漸淡去。
恍惚間，凌夜只覺神魂飄渺。
感覺自己好像化身為石壁中那個被困高塔的婦人。
在暗無天日的幽閉空間裡，她抱著懷裡嗷嗷待哺的孩子，將自己體內的生機靈力乃至一切，都渡入那個小小的身體裡。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母性納百苦而無言。
這一刻，大道至簡。
凌夜的心境也在這一刻被無限拉伸。
甚至生出了一種自己真的在哺餵自己孩子的錯覺。
那種相濡以沫的聖潔感，讓她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恥羞。
而姜暮此刻的體驗卻截然不同。
在水靈之氣與那股母性柔情的沖刷下，他的大腦仿佛陷入了某種奇妙的返童狀態。
他感覺自己化身為了阿鯤。
天地浩渺，大道無情，心中只有對籃球的渴望。
同時，溫潤的水靈之氣在他體內經脈中流轉，夾雜著功法中自帶的母性光輝，不僅滋養了他的肉身，似乎還順帶著扭曲了他的情感認知。
鬼使神差地，他夢囈般地喊了一聲：「媽媽————」
這一聲呼喚，讓原本還在與畫中女人產生靈魂共情的凌夜，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險些走火入魔。
這臭小子！
你還真把自己當寶寶了？
雖然心中不滿，但凌夜畢竟資質根骨極佳，在姜暮的啃助下，《虛空渡水訣》很快就被她成功修成。
氣機收斂，水光消散。
凌夜緩緩睜開美眸，吐出一口濁氣。
而就在功法大成後，她的氣質乃至體態，竟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一絲奇妙蛻變。
以前的凌夜，雖然真實歲數不小，但因為宗門功法的緣故，駐顏極佳，外表看上去就像是個二十出頭的冷艷御姐。
可此刻，她的容貌雖然未變，但氣質上卻多了一抹此前從未有過的婦人風韻。
就像是剛剛誕下子嗣的少婦。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母性光輝。
便是身段也豐腴了些許。
這種變化與水妙箏那種熟腴韻味不同。
若要強行比較，水妙箏是那種你見了便想依偎在她懷裡叫「姨」的女人。
而現在的凌夜，則更像是一座溫暖的避風港。
那種氣質，真有一種讓人撲進她懷裡喊一聲「媽媽」的衝動。
凌夜整理好衣襟，站起身來，將纖纖玉手貼在前方虛幻的水幕門上。
「嗡」
一道水波般的漣漪順著她的掌心擴散開來。
原本虛幻的門扉瞬間凝為實質，透出柔和的白光。
一條空間通道被成功開啟。
「成了！」
凌夜美目熠熠生輝。
她轉頭看向姜暮，卻發現這傢伙正意猶未盡地砸巴著嘴唇，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凌夜精緻的臉頰上飛起兩抹動人的暈紅。
她羞惱地狠瞪了對方一眼，似嗔似怒道：「還愣著做什麼？快走！」
有什麼好回味的，真的是。
這累贅，她自己平時都覺得又討厭。
真搞不懂這傢伙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想的。
說罷，凌夜逃也似的一步跨入水幕門中，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暮麻溜地趕緊跟了上去。
穿過水門，眼前的光景陡然變幻。
陰暗的石室消失不見。
兩人發現自己竟身處在一片鍾靈毓秀的山野之間。
頭頂是朗朗晴空，四周青松翠柏，耳邊甚至能聽到清脆的鳥鳴聲。
而在他們正前方，矗立著一座寺院。
寺院的紅牆剝落了些許，青黑色的瓦片上也長滿了苔蘚，顯得幾分陳舊。
但院中卻是香火繚繞，鐘聲悠揚。
透著一股子出世的清寧。
「什麼鬼？又是秘境？」
姜暮一陣無語。
這落魂沼澤的地圖設計還真是層層套娃啊。
凌夜警惕觀察著四周，目光觸及寺院門口那塊落滿灰塵的牌匾時，清冷的俏臉倏然一變：「長生寺？！」
「長生寺？」
姜暮轉頭問她，「凌姐姐，你認識這寺院？」
凌夜神情有些不可思議：「當年佛門有四大聖地，這長生寺便是其中之一。
據說，自打修仙界有星位」修行體系以來，第一位不靠證取星位，單憑自身佛法修為打破桎梏，並差點成功白日飛升的神人，便是這長生寺的主持。」
「這麼牛？！」
姜暮驚呆了。
沒有星位支持，竟然還能差點飛升成功？
這老哥是自己手搓了一個外掛嗎？
還是說，這世上除了證星互殺這條血淋淋的獨木橋之外，還有其他修仙飛升的途徑？
凌夜看著破敗的廟門，嘆息道：「當時那位主持就差最後半步便可破空而去。可惜最終還是功虧一簣，身死道消。
而且在他失敗的當晚，連帶著這座香火鼎盛的長生寺，以及寺內的僧人，也一併消失不見了。」
「消失？」
「對，就是直接沒了。」
凌夜解釋道，「後世有大能猜測，是這位主持妄圖繞過天道法則，修行了某種逆天邪道，觸犯了天地間最大的禁忌，這才引來了天譴，連累了整個宗門。
由此也證明，想要飛升成功，唯有證星這一條路，任何旁門左道都是沒用的。」
姜暮在心裡暗暗吐槽。
這怎麼感覺像是天道發現了Bug，及時下場把人給封號了？
老天爺這是玩不起啊。
凌夜環顧四周的青山，喃喃道：「如今看來，這消失的長生寺，竟然被封禁在了這方秘境之中。
難怪當初朝廷的探子回報說，落魂沼澤一共有兩處秘境，但另一處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入口。
原來必須修成那偏門的《虛空渡水訣》才能進來。」
姜暮說道：「看來咱倆是因禍得福，撞上大機緣了。」
不過他此刻腦子裡想的卻不是什麼造化。
既然必須依靠一男一女帶球同修才能打開空間門，那秋玥心那丫頭一個人肯定進不來。
既然不在長生寺，那她到底追著那個拿寶物的小妖去哪兒了？
另外讓他心生疑惑的是，壁畫裡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究竟是誰？
她當年是不是也來到了這座長生寺？
最後又去了哪裡？
「吱呀」
就在姜暮沉思之際，寺院木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和尚拿著一把掃帚走了出來。
姜暮和凌夜定睛一看，皆是愣在當場。
這哪裡是個和尚。
這分明就是一個長了手腳的巨型大番薯。
這番薯精渾身圓滾滾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淡紫色的粗糙質感，不僅穿著僧袍，光溜溜的番薯腦袋上還煞有介事地點了六個戒疤。
它拿著掃帚將門外的幾片落葉清掃乾淨，然後轉過身看著姜暮二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兩位施主，裡面請。」
姜暮和凌夜面面相覷。
凌夜試探著問道：「你————你是這寺里的和尚？」
「正是。貧僧法號，毛毛。」
番薯精微笑著點了點頭。
毛毛？
姜暮聽著很無語。
這是什麼抽象又隨意的法號？
姜暮道：「你一頭妖物也能當和尚？」
番薯精和尚不以為意，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微笑道：「施主著相了。天地生靈，萬物皆苦，草木亦有佛性。是人是妖，不過是一具皮囊的區別罷了。
心若向善，草木成精亦可披袈裟，誦真經。
心若生惡，即便是廟堂高僧，人族天驕，亦與修羅惡鬼無異。
佛眼觀世界，眾生皆平等。
施主又何必執著於貧僧是一隻妖，還是一個人呢？」
姜暮聽著有些發懵，偏過頭壓低聲音對凌夜道：「凌姐姐，這地方很邪門，進不進？
「」
凌夜想了想道：「都已經到這裡了，進去看看吧。」
「嗯，也是。」姜暮點頭。
兩人跟在名叫「毛毛」的番薯精身後，跨過門檻，走進了院落。
寺院內很是冷清，聽不到人聲。
院中擺放著一個巨大的三足青銅香爐，爐中插滿了高香。
香火燃燒的青煙並沒有隨風散去，而是如同一條條青龍般在院子上空盤旋纏繞，久久不散。
院子裡偶爾有幾個進出的僧人。
但無一例外，全都是植物成精。
有挑著水桶的白蘿蔔，有正在敲木魚的大白菜，甚至還有一個掛在樹上閉目打坐的紫皮大茄子。
把姜暮都給看餓了。
最讓兩人驚奇的是，這些明顯是妖物成精的蔬菜，身上竟沒有半分妖氣，反倒是透著一股寧靜祥和的淡淡佛光。
感覺像是，這些個植物妖修成正果了。
番薯和尚領著兩人來到了主殿。
一進門，姜暮就愣住了。
大殿內空蕩蕩的。
寬大的神台上除了幾個香爐和蒲團，連一尊佛像的影子都沒有。
牆壁上也光禿禿的，沒掛任何佛祖的畫像。
番薯和尚從一旁的案桌上取過六炷香，分別遞給兩人各三炷，微笑道：「兩位施主遠道而來，入寺需敬三炷香，方可結下善緣。」
凌夜看著空蕩蕩的神台，皺眉問道：「佛像都沒一尊，讓我們拜誰？」
番薯和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悲憫：「佛不在高台之上，而在眾生心中。兩位施主心誠祭拜之時，自然就能看到了。」
「裝神弄鬼。」
姜暮嗤笑一聲，淡淡道，「我如果不拜，你又能如何？還能把我變成土豆？」
番薯精和尚笑容不變，只是輕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若不拜，自然無妨。只是佛不度無緣之人，若是不敬香，這寺內的機緣造化，便註定與施主無緣了。」
嚇唬我是吧？
姜暮扯了扯嘴角，隨手將手裡的香往香案上一扔：「那就算了，無緣就無緣吧。我這人從來不信佛，只信我自己手裡的刀。」
凌夜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出於對長生寺的敬畏，拿著香恭敬地拜了三拜，插入了香爐。
姜暮湊過去問道：「怎麼樣？看到佛了沒？」
凌夜仔細盯著神台看了半天，搖了搖頭道：「什麼都沒有。」
「果然是個騙子。」
姜暮轉過身，直視著番薯精和尚，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問你，我們怎麼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番薯精和尚雙手合十，慢悠悠答道：「三日之後，秘境之門就會開啟。屆時，無論兩位施主是否尋得機緣，皆可離去。」
「要三天？」
姜暮大為不滿，「就沒有更快的方法了？」
番薯精和尚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笑臉，搖了搖頭：「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此乃長生寺定數，不可更改。」
「是嗎？」
姜暮眼神陡然轉冷。
「我若是把你們這一寺的蔬菜全都切了剁碎，會不會比等三天更快一些？」
番薯精和尚臉上的笑容始終溫和：「阿彌陀佛。
貧僧與師兄弟們，本就是已身死道消的枯骨殘魂。如今您看到的，不過是執念附著在草木之上的一具皮囊虛妄罷了。
施主若是手癢要斬，斬去便是。
左右不過是砍爛一顆番薯，只是平白髒了施主的刀，徒增殺孽而已。」
姜暮猶豫要不要砍一刀試試手感，凌夜輕輕摁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轉頭看向番薯精，問道：「這裡的三天，和外界的時間一致嗎？」
番薯精和尚搖頭晃腦，聲音幽幽：「女施主慧心。自然是不一樣的。
世人求長生，卻不知長生何須求萬載？一葉枯榮，須彌芥子，皆是長生。
兩位施主在長生寺度過這悠悠三日，於這方小天地而言，便是三日。但於外界滾滾紅塵而言，或許————不過是白駒過隙，彈指一剎那罷了。」
時間流速不一樣————
姜暮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凌夜追問道：「那敢問小師傅，我們該如何在這寺中尋找機緣？」
番薯精和尚再次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施主的機緣在何處，貧僧不知，也不可說。一切因果造化，全憑兩位施主自行在這寺中尋找體悟。」
「神神秘秘的。」
姜暮收起刀，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盯著和尚問道，「對了，你們的主持呢？」
「主持不在。」
「去哪兒了？」
「不知。」番薯精搖頭。
姜暮不死心，又問：「那在你們這兒，有沒有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來過？」
「不曾見過。」
番薯精和尚依舊是搖頭，似乎不願再多言。
他對著兩人微微彎腰行了一禮：「兩位施主請自便，貧僧還要去功課，便不打擾了。」
說罷，這隻長了手腳的大番薯轉身離去。
空蕩蕩的大殿裡，只剩下幾縷青煙裊裊升起。
「神神叨叨的，感覺在把我們當猴耍。」
姜暮撇了撇嘴。
「走吧，既來之則安之，隨便轉轉。」
凌夜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溫聲安慰道，「不用太擔心秋玥心，她修為不低，又是青丘一族的大小姐，保命底牌多得很，會沒事的。」
姜暮點了點頭。
雖說心裡依舊掛念那隻粉毛狐狸，但眼下被困在這長生寺里，干著急也沒用，只能將擔憂暫時壓下。
兩人開始在寺內瞎轉悠。
寺院的面積其實並不大，布局卻頗為怪異。
沒有尋常佛門的藏經閣，羅漢堂。
只有幾座低矮的偏散院落，錯落有致地掩映在枯木怪石之間。
轉了一大圈後，所見到的僧人加起來也不過十來個。
姜暮特意去找了一圈，發現這寺里竟然連主持禪房都沒有，仿佛這裡的主人根本不需要休息。
姜暮特意四處溜達，想去找找主持。
結果找遍了後院，發現連個像樣的主持方丈住所都沒有。
姜暮望著那些蔬菜和尚，說道：「沒看到一個飛禽走獸成精的妖物，全都是素食，這也算是和尚們生前吃齋念佛的執念具象化了。」
說話間，他忽然感到腹中一陣飢餓。
倒不是看眼前這些蔬菜妖物看餓了，就是莫名其妙的一下子餓了。
餓的肚子裡咕嚕嚕叫，痙攣般的疼。
這就很奇怪了。
修士哪怕再餓也不會這樣，甚至於七八天不進食都沒任何問題。
兩人穿過迴廊，來到了一座幽靜的池塘前。
池塘內的景象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滿池的碧水中，生長著一朵朵粉白色的荷花。
而這些荷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長。
從抽出嫩綠的小尖角，到含苞待放，再到絢爛盛開，最後花瓣枯黃凋零，化為春泥————
過程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無數朵荷花就在這方寸池塘間，不斷重複著這種盛極而衰，死而復生的循環。
凌夜怔怔地立在池畔。
望著不斷生滅的荷花，清冷的眸光漸漸變得迷離深邃。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她幽幽開口，聲音空靈，「大道輪迴，枯榮有序。生生死死，不過是這天地虛空之間的一呼一吸罷了。
萬物皆有定時，又何來真正的執念與長生————」
恍惚間，她似乎從這生滅的循環中捕捉到了某種法則真諦。
凌夜本能就地盤膝坐下，雙手交疊于丹田。
雙眸微闔。
靜靜地面對池塘，仿佛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了一體。
姜暮看到後一怔，旋即心中暗忖：「難道凌姐姐撞大運，找到屬於她的機緣了？」
既然是頓悟的關鍵時刻，姜暮自然沒敢出聲打擾，只好忍著胃裡的痙攣飢餓感，靜靜守在一旁護法。
可是，腹中那股飢餓感卻越來越嚴重。
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嗷嗷待哺，餓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想喝營養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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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凌夜運功的深入，二人周身的水靈之氣愈發清冽，透出一股子淡淡幽香。
聞之令人心靜。
與此同時，黑石壁上的十來幅刻圖像是被水洗過一般，開始漸漸淡去。
恍惚間，凌夜只覺神魂飄渺。
感覺自己好像化身為石壁中那個被困高塔的婦人。
在暗無天日的幽閉空間裡，她抱著懷裡嗷嗷待哺的孩子，將自己體內的生機靈力乃至一切，都渡入那個小小的身體裡。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母性納百苦而無言。
這一刻，大道至簡。
凌夜的心境也在這一刻被無限拉伸。
甚至生出了一種自己真的在哺餵自己孩子的錯覺。
那種相濡以沫的聖潔感，讓她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恥羞。
而姜暮此刻的體驗卻截然不同。
在水靈之氣與那股母性柔情的沖刷下，他的大腦仿佛陷入了某種奇妙的返童狀態。
他感覺自己化身為了阿鯤。
天地浩渺，大道無情，心中只有對籃球的渴望。
同時，溫潤的水靈之氣在他體內經脈中流轉，夾雜著功法中自帶的母性光輝，不僅滋養了他的肉身，似乎還順帶著扭曲了他的情感認知。
鬼使神差地，他夢囈般地喊了一聲：「媽媽————」
這一聲呼喚，讓原本還在與畫中女人產生靈魂共情的凌夜，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險些走火入魔。
這臭小子！
你還真把自己當寶寶了？
雖然心中不滿，但凌夜畢竟資質根骨極佳，在姜暮的啃助下，《虛空渡水訣》很快就被她成功修成。
氣機收斂，水光消散。
凌夜緩緩睜開美眸，吐出一口濁氣。
而就在功法大成後，她的氣質乃至體態，竟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一絲奇妙蛻變。
以前的凌夜，雖然真實歲數不小，但因為宗門功法的緣故，駐顏極佳，外表看上去就像是個二十出頭的冷艷御姐。
可此刻，她的容貌雖然未變，但氣質上卻多了一抹此前從未有過的婦人風韻。
就像是剛剛誕下子嗣的少婦。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母性光輝。
便是身段也豐腴了些許。
這種變化與水妙箏那種熟腴韻味不同。
若要強行比較，水妙箏是那種你見了便想依偎在她懷裡叫「姨」的女人。
而現在的凌夜，則更像是一座溫暖的避風港。
那種氣質，真有一種讓人撲進她懷裡喊一聲「媽媽」的衝動。
凌夜整理好衣襟，站起身來，將纖纖玉手貼在前方虛幻的水幕門上。
「嗡」
一道水波般的漣漪順著她的掌心擴散開來。
原本虛幻的門扉瞬間凝為實質，透出柔和的白光。
一條空間通道被成功開啟。
「成了！」
凌夜美目熠熠生輝。
她轉頭看向姜暮，卻發現這傢伙正意猶未盡地砸巴著嘴唇，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凌夜精緻的臉頰上飛起兩抹動人的暈紅。
她羞惱地狠瞪了對方一眼，似嗔似怒道：「還愣著做什麼？快走！」
有什麼好回味的，真的是。
這累贅，她自己平時都覺得又討厭。
真搞不懂這傢伙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想的。
說罷，凌夜逃也似的一步跨入水幕門中，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暮麻溜地趕緊跟了上去。
穿過水門，眼前的光景陡然變幻。
陰暗的石室消失不見。
兩人發現自己竟身處在一片鍾靈毓秀的山野之間。
頭頂是朗朗晴空，四周青松翠柏，耳邊甚至能聽到清脆的鳥鳴聲。
而在他們正前方，矗立著一座寺院。
寺院的紅牆剝落了些許，青黑色的瓦片上也長滿了苔蘚，顯得幾分陳舊。
但院中卻是香火繚繞，鐘聲悠揚。
透著一股子出世的清寧。
「什麼鬼？又是秘境？」
姜暮一陣無語。
這落魂沼澤的地圖設計還真是層層套娃啊。
凌夜警惕觀察著四周，目光觸及寺院門口那塊落滿灰塵的牌匾時，清冷的俏臉倏然一變：「長生寺？！」
「長生寺？」
姜暮轉頭問她，「凌姐姐，你認識這寺院？」
凌夜神情有些不可思議：「當年佛門有四大聖地，這長生寺便是其中之一。
據說，自打修仙界有星位」修行體系以來，第一位不靠證取星位，單憑自身佛法修為打破桎梏，並差點成功白日飛升的神人，便是這長生寺的主持。」
「這麼牛？！」
姜暮驚呆了。
沒有星位支持，竟然還能差點飛升成功？
這老哥是自己手搓了一個外掛嗎？
還是說，這世上除了證星互殺這條血淋淋的獨木橋之外，還有其他修仙飛升的途徑？
凌夜看著破敗的廟門，嘆息道：「當時那位主持就差最後半步便可破空而去。可惜最終還是功虧一簣，身死道消。
而且在他失敗的當晚，連帶著這座香火鼎盛的長生寺，以及寺內的僧人，也一併消失不見了。」
「消失？」
「對，就是直接沒了。」
凌夜解釋道，「後世有大能猜測，是這位主持妄圖繞過天道法則，修行了某種逆天邪道，觸犯了天地間最大的禁忌，這才引來了天譴，連累了整個宗門。
由此也證明，想要飛升成功，唯有證星這一條路，任何旁門左道都是沒用的。」
姜暮在心裡暗暗吐槽。
這怎麼感覺像是天道發現了Bug，及時下場把人給封號了？
老天爺這是玩不起啊。
凌夜環顧四周的青山，喃喃道：「如今看來，這消失的長生寺，竟然被封禁在了這方秘境之中。
難怪當初朝廷的探子回報說，落魂沼澤一共有兩處秘境，但另一處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入口。
原來必須修成那偏門的《虛空渡水訣》才能進來。」
姜暮說道：「看來咱倆是因禍得福，撞上大機緣了。」
不過他此刻腦子裡想的卻不是什麼造化。
既然必須依靠一男一女帶球同修才能打開空間門，那秋玥心那丫頭一個人肯定進不來。
既然不在長生寺，那她到底追著那個拿寶物的小妖去哪兒了？
另外讓他心生疑惑的是，壁畫裡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究竟是誰？
她當年是不是也來到了這座長生寺？
最後又去了哪裡？
「吱呀」
就在姜暮沉思之際，寺院木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和尚拿著一把掃帚走了出來。
姜暮和凌夜定睛一看，皆是愣在當場。
這哪裡是個和尚。
這分明就是一個長了手腳的巨型大番薯。
這番薯精渾身圓滾滾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淡紫色的粗糙質感，不僅穿著僧袍，光溜溜的番薯腦袋上還煞有介事地點了六個戒疤。
它拿著掃帚將門外的幾片落葉清掃乾淨，然後轉過身看著姜暮二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兩位施主，裡面請。」
姜暮和凌夜面面相覷。
凌夜試探著問道：「你————你是這寺里的和尚？」
「正是。貧僧法號，毛毛。」
番薯精微笑著點了點頭。
毛毛？
姜暮聽著很無語。
這是什麼抽象又隨意的法號？
姜暮道：「你一頭妖物也能當和尚？」
番薯精和尚不以為意，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微笑道：「施主著相了。天地生靈，萬物皆苦，草木亦有佛性。是人是妖，不過是一具皮囊的區別罷了。
心若向善，草木成精亦可披袈裟，誦真經。
心若生惡，即便是廟堂高僧，人族天驕，亦與修羅惡鬼無異。
佛眼觀世界，眾生皆平等。
施主又何必執著於貧僧是一隻妖，還是一個人呢？」
姜暮聽著有些發懵，偏過頭壓低聲音對凌夜道：「凌姐姐，這地方很邪門，進不進？
「」
凌夜想了想道：「都已經到這裡了，進去看看吧。」
「嗯，也是。」姜暮點頭。
兩人跟在名叫「毛毛」的番薯精身後，跨過門檻，走進了院落。
寺院內很是冷清，聽不到人聲。
院中擺放著一個巨大的三足青銅香爐，爐中插滿了高香。
香火燃燒的青煙並沒有隨風散去，而是如同一條條青龍般在院子上空盤旋纏繞，久久不散。
院子裡偶爾有幾個進出的僧人。
但無一例外，全都是植物成精。
有挑著水桶的白蘿蔔，有正在敲木魚的大白菜，甚至還有一個掛在樹上閉目打坐的紫皮大茄子。
把姜暮都給看餓了。
最讓兩人驚奇的是，這些明顯是妖物成精的蔬菜，身上竟沒有半分妖氣，反倒是透著一股寧靜祥和的淡淡佛光。
感覺像是，這些個植物妖修成正果了。
番薯和尚領著兩人來到了主殿。
一進門，姜暮就愣住了。
大殿內空蕩蕩的。
寬大的神台上除了幾個香爐和蒲團，連一尊佛像的影子都沒有。
牆壁上也光禿禿的，沒掛任何佛祖的畫像。
番薯和尚從一旁的案桌上取過六炷香，分別遞給兩人各三炷，微笑道：「兩位施主遠道而來，入寺需敬三炷香，方可結下善緣。」
凌夜看著空蕩蕩的神台，皺眉問道：「佛像都沒一尊，讓我們拜誰？」
番薯和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笑容悲憫：「佛不在高台之上，而在眾生心中。兩位施主心誠祭拜之時，自然就能看到了。」
「裝神弄鬼。」
姜暮嗤笑一聲，淡淡道，「我如果不拜，你又能如何？還能把我變成土豆？」
番薯精和尚笑容不變，只是輕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若不拜，自然無妨。只是佛不度無緣之人，若是不敬香，這寺內的機緣造化，便註定與施主無緣了。」
嚇唬我是吧？
姜暮扯了扯嘴角，隨手將手裡的香往香案上一扔：「那就算了，無緣就無緣吧。我這人從來不信佛，只信我自己手裡的刀。」
凌夜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出於對長生寺的敬畏，拿著香恭敬地拜了三拜，插入了香爐。
姜暮湊過去問道：「怎麼樣？看到佛了沒？」
凌夜仔細盯著神台看了半天，搖了搖頭道：「什麼都沒有。」
「果然是個騙子。」
姜暮轉過身，直視著番薯精和尚，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問你，我們怎麼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番薯精和尚雙手合十，慢悠悠答道：「三日之後，秘境之門就會開啟。屆時，無論兩位施主是否尋得機緣，皆可離去。」
「要三天？」
姜暮大為不滿，「就沒有更快的方法了？」
番薯精和尚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笑臉，搖了搖頭：「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此乃長生寺定數，不可更改。」
「是嗎？」
姜暮眼神陡然轉冷。
「我若是把你們這一寺的蔬菜全都切了剁碎，會不會比等三天更快一些？」
番薯精和尚臉上的笑容始終溫和：「阿彌陀佛。
貧僧與師兄弟們，本就是已身死道消的枯骨殘魂。如今您看到的，不過是執念附著在草木之上的一具皮囊虛妄罷了。
施主若是手癢要斬，斬去便是。
左右不過是砍爛一顆番薯，只是平白髒了施主的刀，徒增殺孽而已。」
姜暮猶豫要不要砍一刀試試手感，凌夜輕輕摁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轉頭看向番薯精，問道：「這裡的三天，和外界的時間一致嗎？」
番薯精和尚搖頭晃腦，聲音幽幽：「女施主慧心。自然是不一樣的。
世人求長生，卻不知長生何須求萬載？一葉枯榮，須彌芥子，皆是長生。
兩位施主在長生寺度過這悠悠三日，於這方小天地而言，便是三日。但於外界滾滾紅塵而言，或許————不過是白駒過隙，彈指一剎那罷了。」
時間流速不一樣————
姜暮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凌夜追問道：「那敢問小師傅，我們該如何在這寺中尋找機緣？」
番薯精和尚再次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施主的機緣在何處，貧僧不知，也不可說。一切因果造化，全憑兩位施主自行在這寺中尋找體悟。」
「神神秘秘的。」
姜暮收起刀，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盯著和尚問道，「對了，你們的主持呢？」
「主持不在。」
「去哪兒了？」
「不知。」番薯精搖頭。
姜暮不死心，又問：「那在你們這兒，有沒有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來過？」
「不曾見過。」
番薯精和尚依舊是搖頭，似乎不願再多言。
他對著兩人微微彎腰行了一禮：「兩位施主請自便，貧僧還要去功課，便不打擾了。」
說罷，這隻長了手腳的大番薯轉身離去。
空蕩蕩的大殿裡，只剩下幾縷青煙裊裊升起。
「神神叨叨的，感覺在把我們當猴耍。」
姜暮撇了撇嘴。
「走吧，既來之則安之，隨便轉轉。」
凌夜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溫聲安慰道，「不用太擔心秋玥心，她修為不低，又是青丘一族的大小姐，保命底牌多得很，會沒事的。」
姜暮點了點頭。
雖說心裡依舊掛念那隻粉毛狐狸，但眼下被困在這長生寺里，干著急也沒用，只能將擔憂暫時壓下。
兩人開始在寺內瞎轉悠。
寺院的面積其實並不大，布局卻頗為怪異。
沒有尋常佛門的藏經閣，羅漢堂。
只有幾座低矮的偏散院落，錯落有致地掩映在枯木怪石之間。
轉了一大圈後，所見到的僧人加起來也不過十來個。
姜暮特意去找了一圈，發現這寺里竟然連主持禪房都沒有，仿佛這裡的主人根本不需要休息。
姜暮特意四處溜達，想去找找主持。
結果找遍了後院，發現連個像樣的主持方丈住所都沒有。
姜暮望著那些蔬菜和尚，說道：「沒看到一個飛禽走獸成精的妖物，全都是素食，這也算是和尚們生前吃齋念佛的執念具象化了。」
說話間，他忽然感到腹中一陣飢餓。
倒不是看眼前這些蔬菜妖物看餓了，就是莫名其妙的一下子餓了。
餓的肚子裡咕嚕嚕叫，痙攣般的疼。
這就很奇怪了。
修士哪怕再餓也不會這樣，甚至於七八天不進食都沒任何問題。
兩人穿過迴廊，來到了一座幽靜的池塘前。
池塘內的景象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滿池的碧水中，生長著一朵朵粉白色的荷花。
而這些荷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生長。
從抽出嫩綠的小尖角，到含苞待放，再到絢爛盛開，最後花瓣枯黃凋零，化為春泥————
過程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無數朵荷花就在這方寸池塘間，不斷重複著這種盛極而衰，死而復生的循環。
凌夜怔怔地立在池畔。
望著不斷生滅的荷花，清冷的眸光漸漸變得迷離深邃。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她幽幽開口，聲音空靈，「大道輪迴，枯榮有序。生生死死，不過是這天地虛空之間的一呼一吸罷了。
萬物皆有定時，又何來真正的執念與長生————」
恍惚間，她似乎從這生滅的循環中捕捉到了某種法則真諦。
凌夜本能就地盤膝坐下，雙手交疊于丹田。
雙眸微闔。
靜靜地面對池塘，仿佛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了一體。
姜暮看到後一怔，旋即心中暗忖：「難道凌姐姐撞大運，找到屬於她的機緣了？」
既然是頓悟的關鍵時刻，姜暮自然沒敢出聲打擾，只好忍著胃裡的痙攣飢餓感，靜靜守在一旁護法。
可是，腹中那股飢餓感卻越來越嚴重。
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嗷嗷待哺，餓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想喝營養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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