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低調(為盟主虞淵初魚加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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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隊規模很龐大,光遮洋淺舟就有四艘,其中兩艘還是新買的。

  過去一段時間內,盛業商社從太倉海船戶那裡新買了三艘遮洋淺舟,又在嘉定州買了四艘鑽風海鰍,復於劉家港購買了四艘運河船,總計花費六百餘錠。

  黃田商社又從常熟江陰千戶所的海船戶手裡買了四艘鑽風海鰍,花費172錠,將名下船隻增加到了八艘,運力增加到了3600石上下一一與之對比,盛業商社名下船隻已達30艘,除去已經通番的大海船馬甲、馬乙號,剩下28艘船總運力超過12900石。

  這個運力已經相當驚人了,且是掛在單一自然人名下,更是惹眼。

  要知道,很多海上的大哥自己沒有太多船,他們靠的是威望和影響力,即通過號召其他有船有人的小頭目前來投靠,一同幹大事。

  邵樹義走的是另一條路子,即自己買船,然後招募一年比一年多的失業海船戶來開船,期間加深影響力,順便吸收少數骨幹進入盛業商社、黃田商社拿工資,成為正式社團成員。

  此番前來的四艘遮洋淺舟,船總管分別是侯太、臧漢一、漢二,外加一位名叫王生業的太倉半涇人。四艘大船之後,兩條黃河漕船也被開了過來。

  船總管是一對兄弟,孔鐵招募過來的,名馬大全、馬大化,太倉古塘人,據說是孔鐵剛下聘的未過門的媳婦馬氏的族兄弟。

  四艘遮洋淺舟在江面上遠遠下錨碇泊。

  片刻之後,馬大全、大化兄弟駕著黃河漕船一左一右,慢慢駛近,停靠在了棧橋兩側。

  兄弟二人第一時間下船,看到被卞元亨等人簇擁著的梁泰時,點頭哈腰,一前一後上來打招呼。「梁官人。」

  「梁相公。」

  梁泰嗯了一聲,心中微微不喜,考慮到他倆的身份,勉強提點了一句:「方才你二人駕船靠岸,技藝嫻熟,指揮得當,顯然跑慣了船的,何必如此殷勤?廢話少說,先裝貨。」

  兄弟二人一窒,不過很快反應了過來,連聲說道:「好!好!」

  不一會兒,昆甲、昆乙船上的梢水連帶著擄來的匠人,開始往黃河漕船上搬貨。

  二十四輛大車聽著多,其實連昆甲、昆乙的貨艙都裝不滿,蓋因這兩條船合計載重554石,已然超過二十四輛大車運貨總量,更是只需要十幾個梢水,綜合成本只是車輛運輸的幾十分之一,速度還要快許多。眾人搬貨期間,平甲船上放下條小加板,幾人划船靠了過來。

  領頭的是虞淵,穿著不惹眼的灰布短褐,腰間像模像樣地別著一把短刀,讓人頗感意外。

  「佛牙。」靠近棧橋之後,他輕巧地跳上了棧橋,看著來來往往搬貨的人群,驚訝道:「才這麼點?」「你帶這麼多船過來,都是裝貨的?」梁泰把目光從他身上收回,說道:「除非徹底占領常州城,把糧食等粗笨物事都運走,才用得了這麼多船。大哥的胃口,可不比我小啊。」

  虞淵的目光在貨物身上轉轉,又在人身上轉轉,最後說道:「還好帶了這麼多船,不然人要擠得不行了。」

  梁泰點了點頭。

  幾百人呢,把那四艘遮洋淺舟換成鑽風海鰍的話,估計要把船艙擠爆,動彈不得。還好是遮洋淺舟,裝幾百人只是稍稍有點擠。

  「你把平甲等船上的小划子都放下來,先接老弱婦孺上船,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梁泰扭頭看向南方,說道:「我擔心夜長夢多。把人裝上船,儘快運走才是正理。」

  「好的,我這就安排去。」虞淵知道輕重,立刻開始了行動。

  碼頭附近,軍士們在四周巡弋著,不敢鬆懈。

  部分匠戶及其家人被趕在中間的草地上,靜靜等待。

  他們又累又緊張,有的靠著包袱就睡著了,有的抱著孩子低聲哄著,有的望著江面發呆,還有的眼神遊移,似乎在尋找逃跑的機會一一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遠處響起了馬蹄聲。

  兩名騎士下了馬,躲在一片樹林後面,不斷朝這邊張望著。

  梁泰知道後,不為所動,下令鎮之以靜。

  藥材、鐵器、木料、絹帛,一包一包、一捆一捆,從車上卸下來,扛上跳板,碼進船艙。

  晌午時分,昆甲、昆乙船的吃水線已經沒過了船幫的紅漆。

  負責組織的虞淵看了看,又將一部分匠戶及其家人安排到兩條船上,這才下令兩條船駛向下游,把泊位讓出來。


  沒多久,平乙、平己船靠了過來,直接開始上人。

  以家庭為單位,進滿一個船艙後便封上塊齊胸高的木板,派一名縴夫監視。

  上人的過程比搬貨快多了。未時半,聚集在碼頭上的所有人便消失一空,分散到了四艘遮洋淺舟之上。梁泰最後一個上船。他站在碼頭上,最後看了一眼來路。

  官道空蕩蕩的,遠處有幾個人影在走動,不知是本地的鄉民還是巡檢司的弓手,但這都不重要了。「開船。」他下令道。

  纜繩解開,船帆升了起來,平甲、平庚二船依次離開碼頭,來到江上。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深秋的寒意。

  梁泰站在船娓,看著澡港越來越小,漸漸變成岸邊一個模糊的灰點。

  當天夜裡,六艘船隻抵達了馬馱沙西北端的專用小碼頭,連夜卸貨、下人。

  至初四正午,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邵樹義親自從黃田港趕了回來,行動之急迫,甚至沒能等到盛業或黃田商社騰出船來,而是直接從經常送魚的石老三家借了兩條漁船,載著自己和一干隨從返回。

  梁泰第一時間上前稟報,並坦誠自己的擅作主張,請求責罰。

  李輔、卞元亨、高大槍、姜三寶、虞淵等人在一旁看著,默不作聲。

  邵樹義沒有急著說話,只先問了下虞淵:「母大蟲他們回來了嗎?」

  「昨日船隻就過去了,這會應該還在找人的路上,快了。」虞淵回道。

  邵樹義點了點頭,又看向一起過來的楊循常,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道:「楊舍,令尊可還好?」「在家裡愁得吃不下飯。」楊循常嘆氣道:「前前後後貼出去一千石米、八百錠鈔,不知何時是個頭。「放心,來這裡就對了。」邵樹義說道:「些許損失,日後有機會補上的。」

  楊循常應了一聲,心下稍安。雖然不知道怎麼補回來,但既然這麼說了,想必是有那麼點希望的。接下來,邵樹義又來到站在後面的周大匠身旁,笑道:「周翁,又見面了。」

  周大匠苦笑。

  「上次便讓你別急著走。」邵樹義說道:「此番闔家來此,便別走了。新來之人,你也幫著勸勸,我欲在馬馱沙上劃一塊地,為爾等百餘戶人家蓋房子,以後安心住下吧。這裡雖然荒涼,但吃得飽穿得暖,也沒貪官污吏剋扣、打罵,過得舒心,你就幫著勸一勸吧。」

  周大匠還能說什麼?只能抱拳應是。

  作為來過一次的人,他對馬馱沙沒那麼牴觸,日後若想過得好,還是得幫著做事。

  孤懸於大江之中的沙洲,想跑都沒處跑。

  做完這一切,邵樹義才來到梁泰面前,忍不住「責備」道:「佛牙,你太魯莽了。強行擄人,與賊匪何異?」

  梁泰彎腰低頭,道:「邵大哥,我知錯了。」

  邵樹義「恨恨」地看了他一眼,道:「這次真是被你害苦了。事情若傳揚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官府知曉後,會怎麼看我?」

  梁泰默不作聲。

  邵樹義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事情都做下了,說這些還有何用?你回家歇著吧,軍中之事,暫時不要管了,好好反省反省。」

  「是。」梁泰直起身來,應了一聲。

  「軍中之事」不用管了,那麼定期操練莊客佃農的事情,要不要干呢?之前一直是他負責的,包括母大蟲手下那幫人。

  邵大哥沒說這個不能幹,那就是要幹了。

  邵樹義又看向卞元亨、李輔、高大槍、姜三寶四人,道:「你等是奉命行事,可不追究罪責。但一定要知曉輕重,今後若擔當大任時,記住今日之事。」

  「是。」四人齊聲應道。

  「從今日起,派人去兩處碼頭盯著。」邵樹義又吩咐道:「大槍,你去衙前街那邊,三寶,你在這裡。一應進出船隻,多加盤查,勿令任何人出逃,也不要讓不明身份之人過來隨意打探。至於百姓漁船,暫不在此列。虞舍,你一會去下高里正家,讓他帶著幾個都主首走訪幾個漁村,摸一摸魚戶們的底,別讓他們干糊塗事。」

  「是。」虞淵應了下來。

  邵樹義想了想後,又道:「把出去的三十縴夫家人都搬來馬馱沙,年前便沒什麼事了。後面當鎮之以靜,儘量避免任何人注意到這邊。就這樣吧,散了。」

  眾人行禮退下。

  邵樹義拉住虞淵,片刻之後,他低聲說道:「我剛從江陰買了一批上好木料、磚瓦、石材,就停在碼頭那邊,準備建房子的。你帶人清點下,送給佛牙了,幫他蓋個新宅院。」

  虞淵早有所料,但還是忍不住說道:「哥哥,那你剛才那番訓誡又有何用?武松他們不傻,一琢磨就能知道佛牙的新宅哪來的。」

  邵樹義搖了搖頭,道:「冠冕堂皇的東西還是有用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全是真的。可你只要還冠冕堂皇一天,私下裡怎麼樣先不論,至少在明面上,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一目了然。這看起來不重要,其實又很重要。」

  虞淵想了半天,不是很明白,但哥哥這麼說,自然是有道理的。這只是他人生經驗太少了,沒法理解,以後自然明白。

  行禮告退後,他第一時間直奔高里正家。

  邵樹義則靜靜站了一會,默默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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