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分銷與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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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十月上旬,往返於黃田港的船隻、牛車就沒停過,甚至每天還有一大群人挑著扁擔過來,匆匆忙忙沒別的原因,名滿江陰的曹洛曹大哥給「經銷商」們壓貨了,勒令他們十月望日之前,通通趕到黃田港,把冬月、臘月所需售賣的鹽拉回去,免得過陣子不太方便,導致市面上無鹽可用一一當然,這個時候大家都忽略了官局。

  買鹽的錢可以只給一部分,看各自的經濟狀況,甚至先記帳都可以,總之先把鹽運走,待銷售回款之後,再慢慢付清後續費用。

  就這樣,十天之內,差不多被江陰州各鄉的渠道商們運走了八萬斤鹽,得款六百餘錠,還不到三成。初十這天,虞淵親自監督,動員黃甲等四艘鑽風海鰍,給無錫莫天祐發二十萬斤鹽,算是最近這段時間內發貨量最大的一次。

  老莫也有點著急,甚至親自派了個叫莫大慶的侄子過來催促,讓邵樹義趕緊發鹽。

  「虞舍你不知道,上次送過去的鹽沒多少了。」莫大慶說道:「頂多賣到下月初。但到了十月下旬,保不齊那個鎮南王就過來了,諸多不便。三叔說為免夜長夢多,先把鹽運過去再說,所需錢鈔五千二百錠,我都帶來了。放心,昏鈔都剔除了,不會害你。」

  虞淵充耳不聞,只對嚴中一揮了揮手。後者挎著腰刀,親自指揮一眾縴夫把錢鈔送到籤押房內鎖起來。籤押房內,陸朝恩帶著王行、姜成二人緊張地清點著鈔票。

  其他兩人還好,陸朝恩清點時卻時而唉聲嘆氣。無他,這是盛業商社的事,結果卻借調了身為黃田商社帳房的他來幹活,耽誤看書考學嘛。

  「虞舍,虞舍。」莫大慶又喊了兩聲。

  「鹽已經在裝船了,稍安勿躁。」虞淵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道:「過年前幾天還會發二十萬斤過去,不會少了你的。」

  莫大慶一聽,心下稍安。不是他囉嗦,實在是三叔太嚇人了,身為侄子的他也怕。

  辦不成事,當眾吊起來打,一點不給面子一一莫大慶倒不是怕吃痛,實在是受不了那份羞辱。想到此節,莫大慶猛然想起還帶了禮品呢,於是對隨從招了招手,讓他取來幾匹絲綢一一準確地說是一種產於無錫的「帨」,主要拿來做佩巾或手帕,不便宜,屬於無錫土特產了。

  「虞舍,小小禮物,不成敬意。」莫大慶笑道。

  虞淵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擺了擺手,道:「拿回去吧,我不缺這些。」

  「虞舍忙前忙後,辛苦得緊。我看在眼裡」

  「拿走吧。」虞淵看著莫大慶,認真道:「你若有心,不如和我說說無錫諸般情形。」

  莫大慶一愣,下意識問道:「不知虞舍想知道哪些?」

  「聽聞鎮南王已至常州路,無錫那邊可有消息?」虞淵問道。

  「我三叔離了鑄治巷,回鄉下去了,餘事不知。」莫大慶想了想,說道。

  「官府那邊呢?」

  莫大慶搖了搖頭,道:「不知。」

  「莫老虎不和官府來往嗎?」

  「也不是沒有來往,但真沒聽說什麼事情。只知道無錫州將畢四等人押往杭州後,得了褒獎,應是沒人再動他們了吧。」

  虞淵見問不出什麼了,便沒再說話,自顧自督促另一批私鹽的轉運了。

  那是發往宜興州的。

  柳興帶了二十幾個人去了那頭,連帶著劉開、戴平的三十人,在宜興州「興風作浪」,連殺兩名地頭蛇立威,然後又拉攏了一批當地的遊俠、潑皮,堂而皇之地賣起了鹽。

  首批發送五萬斤,經錫澄運河、大運河、太湖運過去。

  其實這是應有之意了。

  宜興州本來就沒什麼強徒。朱陳時代,基本就被四五個家族把持著,偷著販賣浙鹽。而今朱陳死了,三家斷了鹽,另外兩家不知道怎麼搞的,與朱陳殘餘勢力勾結起來,居然還能從兩浙運司拿鹽,故不願投靠過來。

  柳興等人算是聯合另外三家一起動手,將這兩家平滅,初步控制了宜興州的私鹽市場。

  這是一個帳面上超過六萬戶的散州,朝廷每年樁配食鹽超過6300引(252萬斤),即便只侵蝕兩成份額,一年也是五十萬斤的量,相當多了。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私鹽的供給又有點不足了。關於這件事,虞淵曾經給邵樹義匯報過,對方的回覆是已在想辦法。

  至於到底是什麼辦法,他沒說,但虞淵能猜到一二:在松江府四鹽場想想辦法,先供給上海、華亭、長洲、吳四縣,若有多餘的浙鹽,再想辦法運一些到黃田港這邊來,往江陰、無錫、宜興三州分發。另外便是開拓新的來源了。揚州路通州領靜海、海門二縣,境內鹽場數量極多,下一步就要想辦法從那裡多弄點鹽了。


  虞淵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飛快地安排著船隻。

  黃甲等四艘鑽風海鰍都已經有任務了,這會只能臨時租用外面的船去宜興。

  虞淵一邊讓人去找船,同時又簽發調令,讓丁仁帶一批縴夫押船南下。

  忙完了這事,又有福山港的客人上門拜訪,人家已經等候兩天了,原因是泰州王白(王克柔)弄到的鹽太少,根本不夠常熟州分銷……

  就這樣一直忙到傍晚時分,虞淵才有空坐下來吃點東西。

  回了一趟馬馱沙的邵樹義又過來了,坐在膳房內遠遠打著招呼,笑道:「快過來坐下。我讓廚房把飯菜又熱了熱,就等你了。」

  「哥哥怎麼不先吃?」虞淵坐了下來,驚訝道。

  「我讓王行、陸朝恩他們先吃了。」邵樹義道:「反正我也不餓,就先見了見州衙貼書范庭,順便等等你。」

  虞淵有些感動,道:「哥哥不該如此的。」

  「自家兄弟,有什麼該不該的。」邵樹義笑道。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卻是一大盆葵菜羹說是葵菜,其實裡頭還有胡椒、蔥、蘑菇、羊肚、羊肺(這兩樣切成雞爪狀長條,掛麵糊),又稱「雞爪面」。

  兩人坐在一起,端著碗就大快朵頤,仿佛回到了當初一起吃羊腔子的那個晚上。

  「我不在這些時日,累壞了吧?」邵樹義吃完後稍稍等了會,待虞淵也吃完後,奪過他手裡的碗,又給他盛了滿滿一大碗葵菜羹。

  虞淵雙手接過,坐了下來。

  「要不要醋?」邵樹義晃了晃手裡的瓷瓶,問道。

  虞淵搖了搖頭。

  邵樹義給自己碗裡倒了點,道:「你處理得很好,如此,明年二月我便可放心西行了。」

  虞淵將口中的蘑菇咽下,道:「一般的事我能處理,但聽到鎮南王要來江陰,有些人又蠢蠢欲動後,我便緊張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一般性的事務能處理,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還有所欠缺一一或者說不是欠缺,而是以前沒遇到過孛羅不花這種級別的宗王,下意識緊張。

  「其實不一定有什麼大事。」邵樹義說道:「我料鎮南王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難看。范庭替我羅列了而今朝廷正在打的仗,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野人女真叛亂第六年了。這個部落鎮壓下去,那個部落又起來,此起彼伏,今年四月為了鎮壓女真,戰死了一個萬戶。

  五月,象州盜賊橫行,官府不能制。黃河還決口了。

  六月,汀州連城縣民羅天麟、陳積萬起事,陷長汀縣。還是這個月,雲南洞蠻起事。

  朝廷一面遣兵征討,一面招安,可謂焦頭爛額。對了,大都還四處出現盜賊,真是奇哉怪也。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虞淵聽得有些吃驚。

  他仔細想了想,說道:「比起去年,盜賊橫行的事多了一些,起事的人也多了。」

  「沒錯。」邵樹義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道:「就是一年比一年多。就連黃河決口的次數都變多了。待到明年,盜賊就不是零星出現了,而是四面開花。」

  他這裡所說的「盜賊」,自然不是指小蠡賊了,一般都是十幾人、數十人乃至上百人規模的賊匪,就像畢四賊伙一樣,具備在一個地方四處作案且官府短時間內沒法平定的實力。

  朝廷下限一年比一年低,上來就招安,不從的才用兵征討。

  如今的元廷就像是一個苟延殘喘的病重之人,能不消耗生命力就不消耗,儘量延續「低功耗」模式,實在不行了才花費朝廷資源進行鎮壓。

  至於鎮壓效果嘛,那就不好說了,反正今年的花山賊讓江南鎮戍軍丟了大臉,而女真部落則讓北邊的官軍死了個萬戶。

  「哥哥還是不要大意。」虞淵說道:「萬一鎮南王性情張狂,非要做什麼事,到最後即便後悔了,卻也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打下去。真出現這種事,哥哥多年積累就要毀於一旦了,不值得。」「行啊,虞舍。」邵樹義笑道:「你以前不會考慮一個人的性情,現在居然會朝這方面想了,可喜可賀虞淵低下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沒再像以前那麼臉紅。

  「對付鎮南王可能的詰問,我有絕招。」邵樹義說道。

  虞淵擡起頭,用眼神詢問。

  「對付蒙古、色目官,遇事不決就送禮,大體是沒錯的。」邵樹義哈哈大笑道:「現在便可提前準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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